10、第十章：柳仙的由来 腥 ...
-
腥风血雨过后，女孩们皆安然无恙。关姬和鹿首一事由大理寺少卿断案为无生真人的妖术所致，山夫人在东宫侍疾，田玉和其他小姐们被护送回府。
几日过后，无生真人被下诏狱，皇帝言春日将近不宜见血，下令明年秋后问斩。
伯柳和沈姜回府后，皆闭言不提昨日之事。沈姜顾及手镯，觉得兔儿神所言不假，但她不好冒昧给小姐戴上手镯，毕竟兔儿神为专司人间同性间的感情的神袛，手镯虽有护佑之效，但多多少少都有点......似被神袛认可的同性恋人之间的定情信物。
至于伯柳为何不提柳仙之事......沈姜看着近日愁肠寸断的小姐，琢磨着哄人开心的方法。
“小姐，奴婢从集市买来了宣纸，咱们今日研习丹青可好?”沈姜抱着一堆文房四宝踏进屋内，她曾听闻丹青能够安神定魄，期冀小姐通过这样的方式消解愁绪。
伯柳缓过神来，看着容光焕发的沈姜，眉头挥之不去的“川”字淡了许多，“劳苦姜儿了，快快坐下歇息。”沈姜跪坐在旁，将文房四宝一一陈列在伯柳眼前。
“姜儿可擅丹青?”伯柳起身坐在沈姜的身后，拿出那块淡绿柳纹方罗帕，替她擦拭起后颈的薄汗。
“奴婢不会丹青，小姐可愿教教奴婢?”沈姜撒起慌来不动声色，回头恳切地盯着伯柳。
伯柳收回罗帕，伸出食指轻轻刨了刨沈姜的鼻尖，噙着笑将彤管递给沈姜，单手握住沈姜的手背，纠正握笔的姿势。
“姜儿想画什么?飞禽走兽还是高山流水?”
沈姜感受着小姐呼出的气息和炙热的体温，下定决心般，不假思索的回道：“柳仙。”
伯柳停滞片刻，深吸一口气，缓缓引导沈姜提起笔尖，慢慢勾勒出一个雌雄莫辨的面孔。
“尔形既淑，尔服亦鲜。轻车随风，飞雾流烟。转侧绮靡，顾盼便妍。和颜善笑，美口善言。”伯柳抬眸看向在寒风中挺拔的柳树，一如初见的模样，“这是初至安阳那年，老师教我的第一句诗，柳仙就是我的师长。”
“我的阿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久病不愈，爹爹听闻安阳有一棵神树能治人间百病，就带着一家老小，前往神树现身的地方，求医问药。”伯柳兀自叹了声气，娓娓道来。
“爹爹找到了神树，跪在树下悲痛欲绝，祈求神树能够治好阿娘的病，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爹爹跪了两天两夜，空中只有树叶摩挲的声音，到了第三天时，爹爹突然起身，背起我娘又牵着我，徒步走进一座荒废的道观里。”伯柳握着沈姜的手描摹人物的身姿。
“在那里，爹爹遇见了当今圣上。陛下询问了爹爹的乡贯，得知爹爹为宗亲后人，大笑一声，让爹爹口述出更多销声匿迹的宗亲，随后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阿娘，和爹爹做了个交易。”伯柳的手微微颤抖起来，“那时天昏地暗，陛下的眼睛却像捕猎的凶兽一样透出一股骇人的青光。我当时年龄太小，吓得挣脱爹爹的手跑到观外的柴堆里躲着，呖呖的鸟叫声不知怎么的特别响，我就没听清爹爹和陛下的谈话。”
“就是从那之后，爹爹翻身做了宰相，阿娘的疾病好了很多，皇宫每月戌时开始举办佳人宴，召集碧玉年华的宗亲女子入宫。”伯柳的眼前浮现出皇帝模糊的脸，下一刻，人脸扭曲成兽面，伯柳蹙眉闭眸，定了定心神，“阿娘的疾病痊愈后，爹爹奉神树为仙，也就是院中的那棵柳树。只是一家人阖家欢乐不久，阿娘突然暴毙，爹爹从阿娘逝世后再也没来看过我。随后爹爹又纳姨娘入府，可姨娘们不久也接连暴毙，街里街坊传我爹爹克妻，又说我是孤煞之命。”
“就在那时，我看见了老师。”笔下人物高洁傲岸的姿态登时跃然纸上，“我幼时幸运，被阿娘和爹爹送进女学堂习书，只是迁入安阳后，学堂荒废，女子逐渐处处受制，再未能习诗词歌赋，直到我看见老师，它说自己可以教我读书论作。”一片柳叶随风而起，落进纸墨砚台，在丹青上印出叶脉的墨迹，“这十多年来，不知为何，每当我用指尖描摹叶脉的纵向，我就能听见老师的声音，看见老师的风姿。”
沈姜放下彤管，翻手覆上伯柳触摸墨迹的手掌，克制着与小姐十指相交的念想。
这是沈姜第一次在险境之外主动对小姐掌心厮磨。
此刻沈姜的内心五味杂陈，心疼、共情、遗憾......还有一丝......吃味。
她在吃味什么?沈姜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晓每当伯柳谈及老师时，那神色间不由自主流露的一丝忻悦，让沈姜的心像被拶子夹住一般胀痛难耐，久久不能平息。
沈姜觉得自己兴许是病了。
“那......小姐的老师，是否愿意向小姐解释昨日一件件的奇异之事?”沈姜折皱了丹青的一角，压下心中的酸涩。
“老师只说我们需尽早逃离这里，其他一概不答。”伯柳垂眸不再言语，悄悄辨别沈姜的神情，心中无端害怕起来。
伯柳如今才向沈姜倾诉柳仙的存在，是因为曾经的婢女们在看见自己和柳树窃窃私语时，皆用异样的目光对待自己。在时间的推波助澜下，府内外终是传出伯柳身患癔症的妄言。
夜深人静的时候，伯柳回忆起人们鄙弃的目光，脑中回荡着一句句风言风语。在这孤寂的处境，文袿为谁设，罗帐空卷舒。伯柳逐渐相信自己身患癔症，对人们的胡言乱语淡然处之。
直到姜儿出现在她寂寞苦闷的世界，她不怨身孤寂，但念星隐隅。
伯柳贪恋沈姜的乐观豁达，贪恋每当她心结愁绪时，沈姜用心哄她开心的模样。
因而伯柳害怕沈姜厌弃她、抛下她，用癔症堵她的嘴，将她关回那个茕茕孑立的牢笼 。
两位身份悬殊的女孩，就这么在一片沉默中，以相似的愁肠和牵挂，了却了一幅有血有肉的丹青。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柳仙的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