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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集:编辑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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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禁止随地大小便。」
浅黄色的灯光照亮红漆刷抹的警示标语。我紧握手电,蹑手蹑脚地走在台阶上。
「停!」
我停下脚步,身后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没反应过来,拱在我腿上。
汪……
大米正要叫唤,被我及时捂住嘴。
嘘——
我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小狗噤声。大米乖巧地点头,收回露出的牙齿。
乖小狗!
我对大米的表现颇为满意。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放回阻止我前进的物体。
一坨风干的人类大便静静躺在水泥台阶上。
手电灯光向上轻轻偏移,细微渺小的尘土颗粒仿佛夏天抱成团的蠓虫在空气中自由飞舞。
标语的存在就是为了打破,对吗?
灯光照亮警示标语。面对人类排遗物的阻隔,我长声叹息,牵着大米撤离所在的高楼。
回到高楼前的工地,我环顾四周。
三年疫情令地产商和开发商失去资金来源,尚未完工的楼房如今仍布满木制脚手架和碧绿色的防护网。荒芜与荒废早已成为此地的代名词,而面对这片毫无生气的建筑群,我该怎么找到藏在其中的医生和余季呢?
「余季。」我低声轻呼。
呼声随风扩散,在静寂的夜里传得越来越远,最终只余下尾部的长音。
或许应该放下个人英雄主义,寻找警方求助?
我刚拿起手机,一道浅黄色的影子突然扑来。
「大米?」
我愣愣地看着我的小狗,一向乖巧的她竟抢走了我的手机。
「汪!」
大米咬住手机,喉底宛若雷鸣,发出低沉的呜咽。
汪汪!她像是一辆上了发条的玩具赛车,闪电般扑入黑暗。
「大米!!!」
来不及细思,我紧追我的狗。
浅黄色的犬影刺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如同一位画家扯下全黑的画纸重新涂抹油彩。
——气味!
脑海闪过一道白光,我忽然明白了。
医生和余季都触碰过我的手机,手机上残留着他们的气味。而我的小狗嗅觉灵敏,她闻出味道,注定是此刻最耀眼的侦探。
好的,我的福尔摩斯犬!!
黄色闪电奔入工地深处,我停下脚步,上气不接下气。
视线最远处,大米咬着手机来回徘徊,望着我发出嘹亮的犬鸣。毫无意外,她在催我,她体力差到极限的主人。
体谅一下宅家的华生吧。
我的福尔摩斯……
我苦涩微笑,艰难地回过气。
哒哒哒,身姿矫健的边牧犬冲入一处工地。工地门口放置着标有「禁止入内」的两块红色警示牌。
我跟上等待我许久的大米,却发现台阶一路向下,正通往越深越暗的地方。
地下室?
视线渐渐昏暗,领在前头的大米速度也开始放慢。迈过最后一道向下的台阶,我的膝盖撞到大米结实的小屁股。
「大米?」
我半蹲下身,感觉到大米正向我靠拢。我伸出手正要抚摸小狗,一个沾满口水的物体从她口中滑落,落于掌心。
手机?
我回过神,用衣袖擦干屏幕,将手电打向前方。
浅黄色的光束驱散湿冷与黑暗,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矗立在我和大米面前。
汪!
大米焦急地用头拱我的手掌心。
我明白小狗的意图,深吸一口气,上前握住冰冷的门把手。
「余季?」我轻轻推开门。
*
灯光照亮我的前路。
仿佛风中的蒲公英,一盏盏小灯林立于墙。电与火点燃灯芯,浅白的光透过粉色、淡紫、深蓝等深色灯罩将五彩斑斓映射于雪白的墙壁。
我握紧牵引绳,牵着大米,小心翼翼地步入这充斥暧昧与魅惑气息的走廊。
汪!
一根拴于墙上的细绳拦住我前进的去路。大米不安地回过头,呜咽着催促我。
「等一下哦,宝贝。」
我隔空安抚我的小狗,聚精会神地凝视眼前的细绳。
细绳上悬挂着一个个小巧的金属晾片夹。晾片夹一左一右,完美地夹住一张张洗好的照片。
五彩斑斓的光从四面照来,落在照片上,于我的瞳孔深处映出一幅幅□□的画面。
「玩得真厉害……」我下意识感叹。
囚禁、伤痕、疼痛、悬挂、窒息、情欲、□□交缠,每一张照片都清晰地呈现着它的主题。脱下道貌岸然的白大褂,床上的医生的确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施暴者。
我微微弯腰,跨越细绳阻拦。
一条条悬挂医生杰作的绳索遍布走廊。大米不得不经常停驻回头,以等待总要慢一拍过来的我。
「嗯?」
在越过最后一根细绳前,我停下脚步。
一幅不太完美的画面映入眼帘。
赤裸上身的医生从背后环抱住一个天鹅般纤细的女人。男人双臂青筋浮现,如铁钳般牢牢攥住女人的脖颈。
这并非第一次施暴,女人的脖颈处也留有深紫色的淤痕。但她的眼神却冷得像一块冰,看待承受痛楚的□□像看一块死去的肉。
Who care?
是略酷略拽的编辑小姐!
「哇哦——」
我不禁低呼,难怪医生不满意他的第一只猎物。
我取下夹子,照片表面微黏,上面的油墨尚未干透。从时间来看,编辑小姐大概率还活着。
将编辑小姐的照片收入囊中,我轻轻拍了拍大米的小脑袋。
噤声,宝贝。
大米读懂我的哑语。她放轻脚步,半匍匐于地面,黑色的小鼻子不停抽动,试图寻找仍未散去的气味。
绕过医生的罪恶走廊,狭窄的通道忽然宽敞一倍。
与灯光绚烂的走廊相比,位于拐角的这处通道明显黑暗得多。
两侧墙壁不见照明的小灯,但不知为何,晃眼望去却总能瞥见几朵磷火似的黄绿光芒。
我举起手电。光束洞穿黑暗,一具修长挺拔的假人模特突然暴露眼前。
无脸的塑料假面上,有人用浅黄和碧绿的荧光笔涂抹线条,画出一张夸张滑稽的笑脸。仿佛一只恶作剧失败的小丑,目光停留于假人模特几秒后,我失去观察的兴致,继续转动光束。
光束照去,周围的事物从黑暗脱离,逐一呈现。
断臂的假人,失足的塑料模特,尚未雕琢完成的云石雕像……
我一步步深入通道,将光明带入这个黑暗的世界。
忽然,我停下脚步,手电光束逐渐抬高,最终停滞于通道正中。
一具赤裸的女性躯体脚底悬空,她乌黑的长发仿佛一条绳鞭与天花板紧紧相连。
「编辑小姐!」
我难以保持镇定,飞奔向赤裸的女人。
意识昏迷,身体遍布伤痕;脉搏微弱,但还有轻微的呼吸……我检查过编辑小姐的生命体征,正准备将她从天花板上解下,大米充满敌意的咆哮响彻我的双耳。
有人来了!
通道内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有一道身影正向我奔来。
「滚开!」
是医生!
他身披沾满泥泞的白大褂,鼻青脸肿,几乎没有人样。但任何人都能看清他脸上的恐惧。
汪!
大米飞扑过去,死死咬住医生的袖口。
「小心!大米!」
我大声提醒我的小狗,医生却出乎意料地不想与大米纠缠。他果断脱下被大米咬住的白大褂,掠过我和编辑小姐,慌不择路地逃跑。仿佛丧家之犬,这个暴虐的杀人犯被刻入骨髓的恐惧所包围,他甚至不敢回头。
「疯子!疯子!」
我听到医生上气不接下气的叫骂。
我不由自主地举起手电筒,好奇心促使我追寻那个将医生逼入绝境的始作俑者。
尽管,我早已猜到答案。
追杀败犬的雄狮从黑暗中奔出。
雄狮止步于我眼前。他捋起沾满灰尘、乱糟糟的头发,原先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不知何时不翼而飞。
「进来了?」
余季语气平静。
对于我的出现,他仿佛未卜先知。
「嗯。」我点点头,踮起脚试图将编辑小姐放下。
「我来吧。」余季拍了拍我的肩,伸手解开捆住编辑小姐的麻绳。
长得高确实有好处,我默默感慨。
余季将昏迷的编辑小姐平放于地。他脱下风衣,盖住赤身裸体的女人。
「陆亭,快点报警。」余季长呼出一口气。
我听出他话语里的疲惫。
手电光悄悄落向他,男人的拳头上满是血渍。
「你不留下来吗?」我拉住企图越过我的男人。
「陆亭。」余季目视前方。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敢正视我?
「警察很难捉到医生,我不能让医生逃走。更何况,我也不适合留在这里……」
为什么?
我的内心有许多疑问。但面对这个急于离开的男人,我终究决定将疑问止于心里。
我松开攥住他衣服的手:「除了报警,我还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男人陷入缄默。片刻后,他张开口。
「如果可以,答应友人A的请求吧。」
余季的身影消逝于走廊拐口。
几分钟后,我的头顶响起地下室门打开的重音。
「什么嘛……」
我低声抱怨,滑开手机拨通110。
大米久违地没有缩起脑袋,因为这只聪明的小狗知道她的主人并未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