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溺死水母

10、第十集：Pride

　　在连绵不断的雨中/我依旧等待着黎明
　　如同涌向岸边的波浪般
　　渴望坚强地活下去
　　即使明白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我依旧希望它停留于此
　　……
　　啪！
　　我猛地睁开眼，按住桌上的手机。
　　关闭铃声！关闭铃声！关闭铃声！
　　我急躁地划开屏幕锁，想要中止铃声，却发现我的手机早已停电关机。

　　「不好意思，是我的闹钟……」
　　铃声戛然而止，因睡眠不足逃逸的神智重归躯壳。
　　我抬起头，迎上对桌女警员充满歉意的目光。

　　「《Pride》？」我问。
　　「你听过？」女警员很年轻，二十来岁，留着干净利落的单马尾。
　　「嗯。」我点点头，靠向背后的长椅。揉搓过睡眼，我打起精神，视线落回审讯桌。记录案情的卷宗和现场照片整整齐齐地叠在我面前。
　　「我看过那部动画——《听我的电波吧》。《Pride》是它的片尾曲。」
　　目光扫过，我默背案情信息。
　　忽然，一只手伸来，揽住卷宗和照片，将其带离我的视线。
　　「那还真巧，我也看过。我是广播爱好者，大学时和朋友做过业余无线电台。」
　　目光紧追而去，最终停留在女警员怀里。
　　年轻的女警员注意到我虎狼般的眼神，双臂环抱，进一步扣紧胸口的文件。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滋啦滋啦、嘀嗒嘀嗒，午夜的电波甚至可以跨越半个世界。」
　　「对了，你看过《黑洞频率》吗？」
　　「一部和无线电有关的科幻电影。男主幼年丧父，一直生活在对父亲的思念中。有一天，他找到父亲的遗物——一部无线电台。电波跨越时空，他无意中与活在过去的父亲取得联系，故事由此开始……」

　　「停！」
　　我决定结束这毫无意义的对话。女警员知趣地止住话茬。
　　短暂的静寂后，女警员叹了口气：「陆亭。你应该知道，按上面规定，你本不该看到这些。」

　　知道，我当然知道。
　　但因为我是本案的重要证人，是医生的熟人，并且揪出了医生的真实身份。昨夜，我得以在警方的允许下观看目前为止所有的案件卷宗和案发现场照片。
　　「那你也应该明白，我们很担心这些东西泄漏出去。」女警员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怀里的文件。
　　明白，我当然明白。
　　正因为看过一遍案件卷宗和案发现场照片，我才明白为什么连环杀人案迟迟没有进展？为什么杭城警方无视舆情，迟迟不向公众公开案情？第四位受害者姑且还好，但如若前三位受害者的尸体照片无故泄露，怕是将引起全城恐慌。
　　要是余季不曾出现，我和编辑小姐恐怕也会落得相同的下场……

　　「编辑小姐怎么样了？」想起编辑小姐，我询问女警员。
　　「一小时前医院传回过消息。她身体无碍，身上多是皮肉伤。经过抢救已初步恢复意识。我们也派了专人看守病房——」
　　专人？
　　我闻声警醒。
　　「医生还没抓到？」
　　女警员摇摇头：「我们已全城通缉，派出几乎所有警力缉捕他。但和之前一样，天网找不到他……不过请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他逃出杭城！」
　　女警员罕见地露出怒容。
　　这一月来，因为这起连环杀人案整个杭城警方忙得焦头烂额。前三起案件，除纹身以外受害者体无完肤，难以辨认身份，覆盖案发现场的监控又总是无故故障。案情一头雾水，警方完全无力可使。直到第四位受害者被发现，那段画质模糊的监控终于令医生露出蛛丝马迹。
　　「通过调查宋辞（医生）的人脉网和交际网，我们已确认第一位受害者的身份。」
　　「谁？」小说家的好奇心督促我提问。
　　「蔚然，京城人，一位24岁的独居女性。」女警员顿了顿，「她也是诊所的病人，患双向情感障碍。你或许见过她？」
　　我摆手否决。
　　医生经营私人诊所，他向来隔开问诊期以保证病人隐私。就诊半年，我从未与其他病人碰面。更何况，我常常因为雨天、拖延症和赖床放医生鸽子，实际就诊次数屈指可数。
　　女警员默默记录：「余下三位受害者的身份目前也在紧急确认。一旦确认，我会代表警方询问你相关问题。」
　　「好。」我漫不经心地点头。

　　事实上我并不关心这些。
　　我只关心一个人。

　　「你们有发现余季吗？」踌躇许久，我吐出一直压在心底的话语。
　　女警员一怔：「余季？你是说救下你和梁青曼（编辑小姐）的那个男人？」
　　我用力点头。
　　「唔……」女警员看向我，语气犹豫，「负责现场勘查的刑侦同事采集了地下室内所有的指纹、毛发、血液。经过检测，确认当时在场的只有嫌疑人、你、梁青曼。除此之外，没有第四人——」
　　怎么会？
　　我猛然起身，攥紧双拳。
　　「当然！」
　　女警员敏锐地察觉到我的情绪变化。她放下怀里的文件，轻轻握住我的手：「你是证人，我仅代表个人相信你所说的一切。你放心，我们会调取现场附近所有的道路监控。如果发现他，我会立刻告知你！」
　　我无声地望着女警员，后者回以我充满信任的眼神。

　　「我知道你有精神病史。但这并没什么大不了，生在这个糟糕的时代谁没带点精神病呢？」
　　「更何况……我们都听过《Pride》，不是吗？」
　　我松开握紧的拳头。女警员绷紧的身体缓缓松弛，她长舒一口气。
　　询问室内，《Pride》颇有默契地响起。

　　在连绵不断的雨中/我依旧等待着黎明
　　如同涌向岸边的波浪般
　　渴望坚强地活下去
　　即使明白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我依旧希望它停留于此

　　「闹钟？」我问。
　　「不，是电话。」女警员摆摆手。
　　她接通电话，倾听另一头传来的声音。
　　「什么！」
　　下一瞬，女警员惊怒的喊声响彻询问室。
　　惊怒声久久回荡。根据她的反应，我意识到一个可能。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女警员挂断电话，她沉默地看向我，神情死寂。

　　「……发现了新的受害者？」
　　小说家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让我吐出我认为最可怕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