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集:无题 ...

  •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们生活在未来世界,时间是一种货币,等同于我们的寿命。当我和你的时间只允许一个人活下去时,你是否愿意将你的时间给予我?」
      「《时间规划局》?我愿意。」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的生活糟糕得像一个永远无法苏醒的噩梦,而你有能力可以穿越到任何一个时间点拯救我,将我带离苦难。我的人生将自此幸福圆满,而你的人生将被我的噩梦所取代……你愿意吗?」
      「《蝴蝶效应》?我愿意。」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终将死亡,你在生的世界,我在死的世界。我们的分别无可避免,也不可能存在Happy End。你是否会选择避开我,去寻找另一个开始幸福、过程美好、结局圆满的人?」
      「《时间旅行者的妻子》?我依然会选择你。」

      「如果,我是说如果……」
      「等等,先等一下!你的如果有点多啊?!」
      「多吗?我只是想知道,任何极端选项摆在你面前时,你是否还会坚定地选择我?」
      「唔,我感觉你的这些问题并不是问我的。」
      「那当然,这些问题我将来要问我喜欢的人,现在只是预演罢了。倒是你,你为什么回答得这么熟练呀?!」
      「是啊,为什么呢?」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我望向面前的提问者。
      一张破碎的马赛克脸默然地回视我。
      砰!
      耳畔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我将视线转向落地窗方向,一只山岭般大小的金属拳头捏碎窗户向我伸来。透过破碎的阳光,我窥见窗户外屹立的机械巨人。
      擎天柱?
      我回味过来,如此荒诞且毫无逻辑的画面向我坦露出一个绝对的真相。
      这是我的噩梦。

      *

      我睁开眼,迎上一张我原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
      「护士小姐?」
      「你醒啦?」护士小姐笔直地注视前方。她身穿蓝白条纹家居服,脖颈修长,仿佛天鹅。
      我意识到我正躺在她的膝盖上。
      「这是哪里?」
      我爬起身,一张棕褐色的毛毯从我身上滑下,落在地上。
      异常熟悉的对话从耳侧传来。
      我转过头,两个木制音响一左一右立于电视柜上。柜子正中,一台液晶电视正显示着一幅早已载入影史的经典画面。

      「You jump,I jump!」

      年轻的莱昂纳多抱着正处妙龄的凯特·温斯莱特,诉说出足以让恋爱脑彻底疯狂的名台词。
      「轻声。」护士小姐将手指放在唇边,「现在正是最美的时刻。」
      女人被爱情电影所吸引。她凝视屏幕上的电影画面,仿佛沉入其中便可遗忘现实。
      有一瞬间,我几乎以为我回到了护士小姐的家。

      护士小姐不止一次看过《泰坦尼克号》,这样的情景我也不止一次与她共同体验。但是……

      啪!
      电视屏幕熄灭。我松开电源键,护士小姐默默地盯着我手中的遥控板。
      「护士小姐,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后脑勺传来的剧烈痛楚反复提醒我一个残酷的事实——有人袭击我,这里也并非护士小姐的家!
      「陆亭……」
      护士小姐轻轻开口。
      一阵有力的掌声突然响起,盖过女人的话语。
      「陆亭。」掌声结束,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沙哑的嗓音。
      我转过头,视线落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扇铁门横亘,将我、护士小姐和说话的男人隔绝在两个世界。

      「医生?」
      男人的脸庞被纱布紧紧包裹,但我认出了他。

      *

      「这是你的第二个老巢?」
      「狡兔三窟。这是自然而然的道理,不是吗?」我坐在三角长椅上,平静地注视医生收紧麻绳,在我的手脚处打上结实的死结。
      「必须这么紧吗?」我尝试挣扎。麻绳勒入肉里,给我迎头一击。
      「你说呢?」医生认真检查绳扣。确认无误后,他微笑着抬起头。
      他其实很生气吧?
      我眯起眼睛观察医生,纱布裹束的脸庞仅能看到眼睛和嘴唇。但从微微抽动的脸颊来看,这位连环杀人犯的心底显然埋藏着怒火。

      「护士小姐的待遇好像和我不一样?」
      我撇过头,望向另一位被囚禁的女人。

      铁门内,熄灭的电视不知何时悄悄点亮。随着泰坦尼克号的沉没,这部伟大的爱情电影正走向高潮。
      护士小姐安静地倾听Jack和Rose最后的对话,她蜷缩在沙发上,仿佛一只冬眠的仓鼠。
      微弱的鼾声于囚牢深处响起。

      「斯德哥尔摩症候群?」鉴明女人的没心没肺后,我询问医生。
      「没有。」医生断然否决,「她只是比较特殊,某种意义上和我相近。」
      我无声嗤笑。
      一个杀人犯,一个被害者。医生怎么有底气说这话?
      「你不赞同?」医生看出我的鄙夷。
      他长叹一口气:「陆亭,我从来没想过当杀人犯。事实上,杀人不是我的本愿,我只是被迫走上这条路。」
      呵。
      医生无视我的冷笑。

      「我和你说过,我35岁,单身,至今未婚。一直以来,我不懈地追求爱,宁愿付出一切也想和所爱的人在一起。但恋爱真的是一件很复杂也很困难的事情……」
      医生顿了顿。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火。
      「错的时间会遇到对的人,对的时间会遇到错的人。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却又会因为现实的种种变故无疾而终。渐渐的,我开始迷茫,明明爱应该给人快乐,给我的为何是痛苦呢?我不明白,但我决定主动贴近痛苦……」

      这就是你SM的理由?
      倾听杀人犯的心理自诉,我仅得出——

      「你是直男吧?」我言简意赅地抛出我的结论。

      「直男?」医生一怔。
      我点点头:「不懂恋爱的直男才会将错误抛给恋爱本身。你至今未婚,只是因为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
      「原来如此。」医生若有所思,「你这么认为。」
      他看向我,面露微笑。
      一股力量忽然从胸口传来,连人带椅,毫无预兆地将我推倒在地。
      我的视角被迫从平视转为仰视。
      天花板顶部,钨丝灯泡耀眼的黄光直直射入我的眼睛。
      瞳孔刺痛,我被迫侧过头,规避强光。
      眼角余光落向地面。粗糙的水泥地上,一粒粒小石子不住颤动,与地下室内隆隆响起的柴油发动机相呼应。

      「陆亭。」
      医生步入我的眼帘。他半蹲下身,隔着纱布揉搓眼眶。
      他果然很生气,我默默想。
      「我比你成熟,恋爱经验也更丰富。」
      嗯嗯。您拳头大,您说了算。
      「或许那些SM照片对你造成了误导。但我必须告诉你,一直以来,我只是希望通过我的方式给她们带来愉悦。」
      嗯嗯。这话还是和那些受害者家属说去吧。
      「……当然,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差错。这也不是我想看到的。」
      嗯嗯。您继续狡辩。

      「我爱她们,我很爱她们。蔚然、徐洛洛、王溯、姜竹、梁青曼、孙艺轩,我热烈地爱着她们每一个人……」
      医生如数家珍地报着女人的名字和与女人们的交往经历。内容过于详细,以至于我都不得不佩服他的记忆力。
      「这些人中有的只是萍水相逢,有的只是遇过再错过,但我清楚地记得她们每一个人。」医生猛啜了一口烟,「陆亭,我是杀人犯,但我也是你的主治医师。你抑郁、失眠、情绪不稳定,我接诊了你半年,也知悉你病症的起因。作为医生,我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我无法治好你。我能力有限,但长久以来,我对你也心存疑问。」
      医生又啜了一口烟。
      「我是医生没错,但我也有名字,我叫宋辞。护士小姐是你的朋友,她也有名字。你常提到的编辑小姐也有名字。我不明白,这么久以来,你称我为医生,称护士小姐为护士小姐,称编辑小姐为编辑小姐。这些称呼任何人都可以随时替代,而你看起来对此漠不关心。陆亭,对你来说,我们只是单纯的符号和代号吗?」
      「我……」我想开口反驳,话到喉间却难以吐出。

      是啊。
      迄今为止,我从未直呼过他们的姓名,也从未在社交软件上给他们添加额外的备注。
      我视人际交往为麻烦,给予我接触的人相应的代号:医生、护士小姐、司机大叔、编辑小姐、警员小姐……
      一直以来,他们并非独一无二。
      我的心空旷如荒野,盘踞其中、可以直呼其名的仿佛只有我的小狗大米……
      不,不对!除了大米,还有另一个人!

      「余季!」
      窒于喉间的话终于吐露出来。

      「余季呢!」
      「谁?」医生一怔。
      「还能是谁?」我冷冷地盯着试图给我洗脑的杀人犯,「那个救下我的男人,那个追着你跑的男人,那个让你被警方全城通缉、走投无路的男人。」
      医生放下烟,吐出满口白雾。
      他忽然起身,离开我的视野。不久,我听见椅子倒拖于地面的摩擦声。
      杀人狂坐在椅子上。
      他仿佛高原的猎鹰,默不作声地俯瞰我。
      「他是你的朋友?」

      朋友?
      我想起友人A。朋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我果断点头:「对!」
      「这就是你的答案?这半年来,我从没听你提过他,我也一直以为你把我当朋友。」
      医生落寞地叹了口气。他向后仰首,头靠住背后的椅子,目光紧盯天花板:「你在等他来救你?」
      杀人犯的语气平静如水。隐隐地,我察觉到一丝不对。
      我挺直背脊,努力挪动身后束缚我的三角长椅,试图将医生捕入视野。

      「他死了。」

      我停下动作。
      医生咬住快燃尽的烟,俯下身平静地与我对视。
      「他死了!」杀人犯又一次强调,「死在凌晨四点。杀死他的过程不需赘述,结果也不会改变。他死了。」

      我沉默以对,无视他的强调。
      我不信。我记得那块手表指针上的血迹,但我对那个男人抱有信心。
      「不信也没关系。」医生看出我的坚决。
      他咬住烟嘴,吸入最后一口烟。地下室的风顷刻将他口中燃烧殆尽的烟蒂吹散。
      「我已经和你聊了很久,也解释了很多。反派死于话多,一个经历过失败的反派应该吸取教训,早点解决你。但无所谓了。」
      医生从怀里掏出一柄折叠刀。他手腕轻轻一抖,雪亮的刀片受力弹出。
      「追尾是第一个意外,你说的余季是第二个意外。我信奉‘事不过三’的道理。这里很隐秘,不会有第三个意外了。」
      刀片贴住我的颈动脉,医生俯下身,吐出最后一口烟。
      烟雾弥漫。我本应怒视医生,但讨厌的烟味令我不得不闭上眼睑。

      「晚安,陆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