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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朱砂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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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贝捏碎朱砂丸时,七皇子正在试毒。
银针插入杏仁酪泛起幽蓝,他忽然将瓷碗推到景贝面前:"月奴替本王尝尝。"翡翠扳指叩在青玉案上,发出催命符般的脆响。
"奴婢惶恐。"景贝伏地叩首,后颈的灼伤突突跳动。苏娘子教的毒经在脑中翻涌——若此刻袖中藏的是鸩羽而非解药,或许大仇得报就在瞬息。
七皇子突然掐住她腕子,扳指压着跳动的血脉:"你腕上这疤,倒像被火钳烙的梅花。"景贝闻到他袖中紫檀香里混着龙涎,恍惚想起佛堂那夜,萧先生白裘上沾着的也是这股味道。
"殿下!"萧先生裹着寒气撞开门,药碗泼出三分,"该换药了。"他咳得摇摇欲坠,袖口却精准盖住景贝腕间疤痕。景贝瞥见他腰间新佩的玄铁令牌,正是清风寨传令用的那枚。
当夜雷雨交加,景贝摸到佛堂第三列地砖。青砖下压着泛黄的《承平要术》,书页间夹着张血书。她借着闪电辨认字迹,突然被雷声惊得撞倒供桌。画卷展开的刹那,景贝如坠冰窟——柳昭仪抚琴的姿势,竟与秦雨儿杀卞桥时的起手式一模一样。
"月姑娘好雅兴。"
萧先生举着烛台立在门口,白裘被雨打湿成灰扑扑的雾。他腕间金粉绘的曼陀罗被水晕开,露出旧疤本来的模样。景贝突然抓起案上烛台砸过去,火苗舔过他耳际,燎焦几缕散发。
"清风寨后山的野蜂,最爱在雷雨天蜇人。"萧先生慢条斯理地拾起血书,"那年你被蜇成猪头,还是我偷了王大娘的蜂蜜给你敷脸。"
景贝的匕首抵住他咽喉时,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血书上"萧氏蒙冤"四字被雨水泡得模糊,像极了那年山洪里飘散的纸钱。她忽然记起小修罗及冠那夜,醉醺醺地在后山刻碑,碑文正是"萧"字。
"师妹的易容术精进了。"萧先生指尖拂过她眼尾朱砂痣,"可惜学不会柳昭仪的《广陵散》——她弹到第七段时,习惯性要捻三下弦。"
惊雷炸响的刹那,景贝看见他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熊熊烈火。那火是清风寨的血,是柳昭仪咽气前攥碎的琴轸,是萧家祠堂焚毁时飞溅的星火。她忽然明白画皮娘子为何总说,最毒的易容术是把自己变成仇人的模样。
次日,景贝在花园捡到只草编蚱蜢。蚱蜢肚里塞着麦芽糖,糖纸上画着歪扭的舆图——正是七皇子书房暗格的机关破解法。她想起儿时与小修罗偷看卞桥藏酒图,也是这般用糖纸传信。
暗格里锁着北疆军报与巫蛊人偶。景贝摩挲着人偶背面的针孔,突然发现线头颜色与太子常服的暗纹相同。窗外传来更鼓声时,她已将太子笔迹摹了九分像,羊皮纸上"七皇子谋逆"的字迹还差最后一笔。
"月奴姑娘。"
萧先生幽灵般出现在屏风后,手中端着的药碗腾起诡异青烟,"该喝安神汤了。"他袖中滑出半枚虎符,恰能与景贝手中那半枚合契。
三更梆子响过,景贝摸进太子别院。守门侍卫的鼾声里带着酒气,她认出这是清风寨自酿的竹叶青——原来四师兄连这一步都算到了。密信投入铜匣的瞬间,远处突然亮起火把,禁卫军的铁甲寒光刺痛双眼。
"拿下!"
太子蟒袍上金线蟠龙狰狞如活物。景贝被按跪在地时,看见萧先生站在太子身侧,白裘领口沾着星点朱砂。他俯身拾起密信的姿势,像极了当年从血泊里捡起她掉的桃花簪。
"委屈月姑娘了。"太子掐着她下巴轻笑,"待本王登基,定将美人寨主赐你凌迟。"景贝咬破齿间毒囊,尝到的却是麦芽糖的甜——萧先生何时调换了她的蜡丸?
天牢阴冷刺骨,景贝蜷在草堆里数血书上的字。第七遍数到"景泰十七年"时,狱卒送来碗混着砂砾的粥。碗底粘着片蜂巢蜡,蜡中裹着根琴弦。她突然想起柳昭仪画像上的焦尾琴,正是少了第七根弦。
子时三刻,狱卒换班的间隙,景贝用琴弦勒断了铁锁。甬道尽头的密室里,萧先生正在剥侍卫的脸皮,动作比苏娘子还要熟稔三分。血泊里泡着禁军统领的腰牌,上面的蟠龙纹缺了只眼睛。
"师妹的《广陵散》该练到第七段了。"他将染血的帕子按在景贝掌心,"明日太子寿宴,柳昭仪的琴该重见天日了。"
景贝跟着他穿过密道时,听见头顶传来丝竹声。有舞姬的水袖拂过暗格缝隙,落下几片染血的羽毛。她忽然想起及笄那年,小修罗猎了只白孔雀,拔了最长的尾羽给她当及笄礼。那羽毛如今正别在她发间,淬了见血封喉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