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首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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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斯库拉体内掉出的东西是什么？”
冬的声音在朝颜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听到冬的疑问，朝颜这才后知后觉发觉，他忘记和冬解释这部分了。
他思索着，整理着自己要说的话。
要说这是神格碎片吗？
听起来太扯了。
……不对，这里是神话世界，冬作为原住民是有这个概念。
要不直接说？
朝颜犹豫道：“我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就从你想说的切入。”
半晌，朝颜与冬对视了一会，开口：“我说了，你可别把我当疯子。”
冬挑眉：“你已经是小傻鱼了。”
朝颜：“喂！”
“好了，不逗你。”冬低笑，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吧，我听着。”
朝颜组织了一下语言，尽可能描述：
“斯库拉体内的东西是神格碎片，准确来说是海洋权柄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观察冬的表情。
冬非常平静，眼神示意他继续。
“我之前就有一片，很小，很弱。”朝颜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冬的视线也随着看过去，“刚才从斯库拉体内掉出来的那片和我的原本是一体的。”
“现在它融合成一大块了。”
朝颜解释完，忐忑的看着冬，“你信吗？”
冬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若有所思。小船随着波浪起伏，远处传来海鸟的鸣叫，这片沉默更加绵长。
……是无法理解吗？
就在朝颜准备解释更详细的时候，冬开口了。
“我信。”冬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朝颜，我也有些特殊。”
朝颜没想到冬的回答是这个，他眨眨眼：“什么？”
冬没说话，随后松开环着他的手臂，在朝颜还没反应过来时，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哎你干什——”
话音未落，冬的额头已经抵上了朝颜的额头。
皮肤相贴的瞬间，朝颜浑身一颤。
难以言喻的共鸣在共振。
两股同源的暖流在接触的刹那彼此呼应，朝颜胸口的神格碎片骤然发烫，与此同时，冬的胸口也发烫，他们共享着一种感觉。
“这是……”朝颜睁大眼睛，近在咫尺的距离里，他能看清冬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朝颜整个人都懵了。
信息量太大，他一时处理不过来。
冬也有神格碎片？
……神格碎片满大街都是吗？
朝颜的思维越发发散。
冬凝视着朝颜淡蓝色的眼眸，纤长的睫毛像是振翼的蝴蝶。
“要不要来摸摸？”冬压低声音引诱道。
朝颜下意识照做。
掌心下是温热的胸膛，强健的心跳透过衣物传来，平稳有力。
不对，这样是摸不出来神格碎片的！
朝颜意识到是冬在使坏，红着脸，抽回了手，“这样哪看得见……”
冬轻笑：“我是在海面上被发现的。我父母，科林斯的国王和王后，那时正乘船巡视领海。风暴突然来袭，他们的船险些倾覆。”
“就在最危险的时候，海浪托着一个木盆送到了船边。”
“木盆里是个婴儿，不哭不闹，暴风雨都刻意绕开了这一小片区域。”
朝颜听的入神，尾巴不自觉的停止了摆动，他抱着自己的尾巴，听着冬讲述自己的故事。
“祭司说这是海神赐予的吉兆，是科林斯复兴的希望。我父母深信不疑，将我收为养子，立为王储。”冬笑了笑，“英雄史诗开头。”
“可我知道没那么简单。”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我从小就和水亲近的不正常。”
“科林斯的子民说我受海神眷顾，祭司说我体内流淌着神圣的血脉。”
冬抬起眼，看向朝颜，“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不是眷顾，也不是血脉。有东西在我身体里沉睡着……”
他顿了顿，轻轻握住朝颜的手。
“当故事来听就好。”朝颜发现冬的表情明显平淡起来，眼底晦暗不明。
“冬，我想听你的声音。”
朝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么一句，他只是觉得冬说完这个“故事”，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传奇故事之上只是冰层的表面。
他想知道在故事之下的真实。
冬愣了一下，他看向海平面上，缓缓说出来真实的现实。
“我父亲派出了最好的探子，沿着海岸线问遍了所有渔村和港口，没有任何人家丢了孩子，也没有任何船只在那场风暴中遇难。”
“我就这么凭空出现了，没有任何来历，没有任何线索。所以祭司们才说，这是神赐。”
“因为除了神迹，没有别的解释。”
“至于特殊之处……很早就发觉了。”冬说，“别的孩子在沙滩上玩沙子，我能让海浪把贝壳推到我脚边。别的孩子怕水，我能一头扎进海里，待上好久都不需要换气。”
“起初我以为所有人都这样，直到有一次，我和侍卫长的儿子在海边玩，他失足掉进礁石区，被暗流卷住，我指挥海浪将他冲了上来。”
冬顿了顿，眼神有些悠远：“那次之后，我父亲看我的眼神就变了。他在看希望，在看工具。”
朝颜没想到，不加掩饰的事实是这样，“工具？”
“科林斯是海港城邦，海洋是我们的命脉。”冬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一个拥有海洋力量，被海神赐福的王储，能带来的利益太大了。能让渔民安心出海，能让商船放心停靠，能让邻邦敬畏，能让神殿拥护。”
“我从小接受的教育，除了王储该学的，还有专门的神眷课程。”冬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祭司教我如何展现神迹，如何在公开场合让海浪平息，让鱼群聚集，如何在祭祀时让圣坛周围的泉水无风自动。”
“他们要我成为科林斯的活招牌，成为子民信仰的具现化。”冬看向朝颜，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有时候我都分不清，我到底是谁。”
朝颜说不出话。
朝颜轻声问：“那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遇见你之前，我不知道。”他坦然说，“我按部就班的做王子，做继承人，做神眷者，偶尔表演点神迹安抚民心，直到老死。”
“可遇见你之后，”冬看着朝颜，眼神十分专注，“我想成为能让你愿意留下来的存在。”
“我直到遇见你，才开始真正苏醒。”
朝颜呆呆的看着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第一次在海滩碰到你的时候，我握住你的手腕，那一瞬间的感觉特别强烈。整片海洋都在告诉我，就是他，别放手。”
“两滴水终于融进同一片海。你的力量在呼唤我的，我的也在回应你的。”
他凑近，鼻尖几乎碰到朝颜的：“要再试试吗？”
朝颜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还来一次？！
占便宜也不是这么来的啊！
他猛的向后仰，差点翻出船去，被冬眼疾手快的捞回来，整个人又跌回温热的怀抱。
“你离远点！”朝颜手忙脚乱的推他，尾巴在水里胡乱拍打，溅起一片水花。
冬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
他没再逗他，只是重新把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在朝颜发顶，满足的叹了口气。
“就这样，别动。”他声音里带着笑意，“让我抱一会儿。刚才看你冲向斯库拉的时候，我心跳都快停了。”
朝颜身体一僵，推拒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对不起。”朝颜小声说，“让你担心了。”
“知道就好。”冬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轻松了些，“下次别这么拼命，等我一起。我们是搭档，记得吗？”
“嗯。”
小船继续轻轻摇晃。朝颜放松下来，靠在冬怀里，伤口有神格治愈，但精神上的疲惫才刚开始。
朝颜眼皮发沉，头一点一点，几乎要睡过去。
“朝颜。”冬忽然叫他。
“嗯？”朝颜哼唧了几声。
“你的尾巴上多了东西。”冬紧皱眉头，他伸出手抚摸被染上红色的鳞片，“……不对劲。”
朝颜被这一下激得睡意走了大半，他连忙低下头，在渐暗的天光下，他尾巴的蓝色鳞片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些奇异的红色纹路。
朝颜：？！
这是什么？！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用了点力气，尾巴被他扬起，更容易被查看。
不少。
纹路正面侧面以及后面鳞片都有。
这些纹路很浅，如同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可仔细看，能看出它们构成了一忽然诡异的图案：扭曲的螺旋，触手群向上，古老的咒文。
“这是什么？”朝颜喃喃道。
鳞片上的红色纹路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不疼不痒，摸上去也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
他之前绝对没有这些东西。
这种不详的图案，必不会是神格碎片融合带来的。
朝颜感觉一阵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这，这个，该不会是刚才打斗的时候蹭上去的吧？”
他抱着最后一点侥幸，声音有些发虚。
“比如是斯库拉的血什么的……”
说着说着，朝颜的声音小了起来。
可能性不大。朝颜在心里叹气。
冬摇了摇头，指尖小心翼翼的悬在鳞片上方，“不是，血迹早被海水冲干净了，这些东西是嵌进鳞片里的，看这纹路的走向，像是标记。”
冬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里透着凝重。
“斯库拉临死前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朝颜怎么可能忘了斯库拉的怒号。
我要把你，吃掉炼化，做成礼物，送给首领！
塞壬，你违背了首领！
“是标记，肯定是标记。”
朝颜肯定地道。
“……塞壬说过斯库拉背后有人，之前斯库拉不在领地一定是去见那个首领了，它想把我炼成礼物送给首领……它们之间应该有特殊的交流方式。”
朝颜越说，觉得麻烦越大。
能让斯库拉这种等级的海怪认为是首领的怪物该多可怕？
……不过，就算再让他来一次，朝颜也不后悔就是了。
“冬，你有办法弄掉吗？”
冬的经验比自己丰富，朝颜不想自乱阵脚。
朝颜的话让冬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回答，而是仔细地观察着这些红色纹路。
朝颜紧张地看着他。
冬看向朝颜，缓缓摇头。
“弄不掉。”他说，声音有些发沉，“这不是普通的标记，这是烙印，一旦刻上就如同你的鳞片一样，成了你的一部分。”
“烙印？”朝颜的心往下沉了沉，事实和他想的一样糟糕，“就像水手传说里，被海妖标记的猎物那样？”
“类似，但更糟。”冬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些纹路，眉头紧锁，“斯库拉留下的这个不单单是追踪，更是锚点。它会把你的位置，持续不断地发送出去。”
朝颜：“发送给那个首领？”
虽然是疑问，但朝颜是用肯定的语气来说。
“我现在就像一个不断发射信号的灯塔。”朝颜苦笑着，用手指划过一片带着纹路的鳞片，触感微凉，“告诉那个不知道藏在哪个海沟里的首领。快来，这里有好吃的，还新鲜热乎。”
他试图用玩笑冲淡凝重的气氛。
忽然朝颜想到什么，他完全可以用神格碎片的力量冲刷试试啊！
朝颜来了精神，“冬，我先用碎片力量冲刷试试！”
他闭上眼睛，试着把意识沉入，调动刚刚融合的神格碎片。
他引导着碎片力量，慢慢往尾巴那边挪，想把那些红纹包裹住。
净化，驱散，抹掉。
神格的力量在鳞片上反复冲刷，纹路在光芒里确实暗了一点。
可等朝颜一收力，立刻就被打回原形，甚至因为刚才的刺激，颜色看着比之前还深。
不行，去不掉。
残缺的神格碎片无法拔除纹路的标记。
朝颜睁开眼，脸色有些发白。
“我的力量不够，这东西太顽固了，根本冲不走……”
朝颜顿了顿，又想起更大胆的念头。
如果这东西真的是个一直开着的坐标标记……
他为什么不反向追踪试试？
就准对面来抓他，不许他去看对手是谁吗？
朝颜将这个想法告诉了冬。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其中的风险，但看到朝颜眼中跃跃欲试的光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很危险。”冬的声音低沉，“如果你坚持，我陪你一起。”
朝颜心里一暖，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这次他不再试图驱散纹路，而是将神格碎片的力量轻轻覆在鳞片上，如同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然后将自己的意识沿着那些红色纹路构成的通路，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一开始，是混沌的黑暗，什么也感觉不到。
就像在茫茫大海中投下一颗石子，连回声都听不见。
朝颜耐心地等待着，感受着碎片力量在纹路中流淌。
有了神格碎片的力量，他反而能明确感觉到这些纹路像是某种活着的血管，在微弱地搏动着，更深层的联系依然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墙。
权限不够。
就像一扇门需要特定的钥匙，而他手中的这把不完整。
仅仅能让他触碰到门，却无法推开。
这该怎么办？
就在朝颜有些焦躁，准备收回意识时，一股磅礴的力量忽然从身侧涌来，自然而然地汇入了他正在引导的力量之中。
……是冬？
这股力量与朝颜体内的碎片之力同源，又带着截然不同的特质，就像永不知餍足的深海涡流。
然而，当两股力量相遇时，意外没有丝毫冲突，反而水乳交融般契合在一起，彼此补全，形成了一个更完整强大的循环。
权限……在暴涨！
原本模糊不清的通路瞬间变得清晰无比，朝颜的意识仿佛乘上了一道无形的光流，沿着红色纹路构成的隐秘链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深海某个未知的坐标疾驰而去！
在融合与共鸣中，朝颜的心跳漏了一拍。
太像了。
……和他记忆中的塞重合了。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追踪需要绝对的专注。
朝颜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眼前飞速掠过的感知中。
黑暗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景象。
他的意识穿透了层层海水，跨越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距离，抵达了一片位于世界边缘的深海。
这里没有光，没有寻常意义上的生命迹象，只有足以压垮一切的寂静与压力。
然而，就在这片死亡的领域中，却有“存在”盘踞着。
朝颜“看”到了。
那是一个难以名状的庞大阴影，其轮廓在感知中不断扭曲变化，无法用固定的形态去定义。
它仿佛是无数深海最古老的梦魇集合体。
无数只眼睛在阴影的各个部位睁开，与这些眼睛相伴的，是同样不可计数的肢体。粗壮如山脉的触手，末端分叉出更多细小触须的腕足，覆盖着骨板与倒刺的节肢，如同腐烂水草般飘荡的柔软附肢……
它们纠缠蠕动着，填满了朝颜感知范围内的每一寸空间，仿佛这怪物本身就是一片活着的充满恶意领域。
而在那庞大阴影的“中心”区域，朝颜感觉到了一个更加凝聚的意识聚焦点。
无数低语嘶吼与疯狂的意念如同漩涡般围绕着那个焦点旋转，那是一个充满了纯粹混沌的意志。
斯库拉所谓的“首领”就是它吧。
就在朝颜的意识“看到”它的刹那，庞然阴影上的所有眼睛，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转向了朝颜意识探来的方向！
无尽贪婪与恶意的“注视”，宛如实质的枷锁，瞬间锁定了朝颜！
朝颜如坠冰窟，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毫无遮掩，无所遁形。
紧接着，一个庞杂混乱，重叠声音构成的意念，如同海啸般直接冲进了朝颜的意识深处。
这不是语言，而是直接灌输的概念与疯狂的欲望：
沉沦……归一……吞噬……
它的声音逐渐统一，最后一道带着愉悦与饥饿感的“声音”被可以凸显出来，好似湿滑的触手，缠绕上朝颜的意识。
“找到……你了……”
“标记……美味……碎片……我的……”
“等着……很快……融为一体……”
“……我会享用……”
排山倒海带来的压力让朝颜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锤子狠狠砸中，眼前瞬间被无数疯狂蠕动的幻象填满。
“朝颜！”
现实中的呼喊将他猛地从那种恐怖的链接中拽了回来。
冬的手臂紧紧环住他，温暖的体温和胸膛中心脏有力的跳动，成为了对抗那无边冰冷恶意的锚点。
朝颜剧烈地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尾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红色纹路在刚刚的冲击下又鲜明了几分，隐隐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你看到了什么？”冬十分紧绷。
朝颜的状态十分不好。
果然还是太冒险了。
“……眼睛……好多眼睛……还有……手脚……数不清……”朝颜的声音发颤，语无伦次，他紧紧抓住冬的手臂，指尖冰凉，“它看到我了……它说……找到我了……要来找我……要吞了我……”
被污染后的朝颜语无伦次。
他抬起头，湛蓝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惧。
朝颜努力深呼吸，几个呼吸后才勉勉强强将自己意识抽出来，浑身的寒意消退不少。
“它很可怕……比斯库拉可怕一百倍，不，一千倍……”
朝颜喘着大气，尽可能甩掉刚才的记忆，能带来意识污染的怪物，没有认知到它才是最好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用逻辑占据思考，“但是……冬，我们的力量融合，居然真的能反向追踪到它！虽然立刻就被发现了……这说明，我们合起来的力量，权限比我想象的高！也许……也许我们真的有对抗的机会，哪怕只是一点点？！”
朝颜不敢停下来，只能有什么说什么，他感觉san值直接被压到红线附近了。
朝颜看向自己尾巴上那些仿佛在嘲笑着他的红色纹路。
斯库拉真给他留了一发大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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