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首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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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颜和冬回到科林斯时夜色已深。
冬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抱着疲惫不堪的朝颜，从小径悄然回到了静谧的庭院之中。
巨大的水池一如既往的接纳了朝颜。
冰凉的池水包裹住他伤痕累累的身躯，也暂时冷却了尾巴上灼人的红色纹路。
朝颜在沉入水中的瞬间，就被巨大的疲惫完全淹没，意识很快就沉入了黑暗。
不知睡了多久，朝颜是被酥麻感给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天光已经大亮，阳光透过庭院上方稀疏的藤蔓，在水面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然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水波荡漾之间，倒映出的不再是他熟悉的蓝色鱼尾，而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唉？
他不是在做梦吧？！
朝颜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他猛的从水中坐起来，带起一片哗啦的水声。
他不敢置信的低下头，伸手去摸。触感温热，脚趾随着他的指令轻轻蜷缩起来。
是真的变成了人类的腿！
朝颜小心翼翼的尝试着挪动，双腿对行走还有些陌生，不太协调的在水中划开水波。
不过这已经非常振奋了！
这是融合了新的神格碎片所带来的变化吗？
不管是什么，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离开狭小的水池，去亲眼看一看这个世界了！
“朝颜？！”
冬不知何时已经来了，他手里托着一叠干净的衣物，深蓝色的眼眸正惊讶地注视朝颜。
他的目光在新生的长腿上流连了片刻，“你的尾巴？”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醒过来就变成这样了。”
朝颜下意识想要甩甩尾巴，修长白皙的双腿在水中踏了几下，溅起水花。
“很美。”冬十分真诚的夸赞，随即把衣物放在了池边光滑的卵石上，“看来我们这次的战利品，倒是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礼物。”
他眨眨眼，非常快接受朝颜化出了双腿。
“你可以试试看，现在能站起来吗？我提前准备了些衣服，可能穿在你身上不太合身，你先将就一下。”
冬拍了拍洁白的衣物，用上好材质做的袍子像柔软的云层。
朝颜乖巧的点点头。
他伸手扶着池壁，冬一跃而下接住他，依靠着冬的肩膀作为支柱，试探用这双对他来说十分陌生的腿去支撑整个身体。
起初他的身体摇晃不定，体内的神格碎片微微发热，强大的能力冲刷着四肢，朝颜意识到这是在协调他行走。
接着这股力量，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已经能够稳稳当当的站在齐腰深的池水中了。
好快！
朝颜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冬也笑了，“我们绕着水池子走走如何？”
朝颜当然没有异议。
他最开始还小心翼翼地沿着池边行走，每一步都踏得郑重其事，一直在旁的冬耐心陪伴着。
很快，他便不满足于此，朝颜开始尝试加快速度，甚至笨拙地小跑起来，水花在他脚边“啪嗒啪嗒”地溅开，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好久不见了，奔跑的感觉！
“冬！你看！”朝颜回过头，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湛蓝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能跑了！虽然还有点像……呃，像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
其实更像是康复训练。
朝颜在心里吐舌头。
冬低笑出声，嗓音里是化不开的宠溺：
“是，是，我们的小鸭子游得很棒，现在跑得也很棒。”
“什么嘛！”朝颜佯装不满地鼓起脸颊，脚下却不停。
他想试试不扶东西，自己从池子这头走到那头。
“好好好。”冬从善如流，目光扫过朝颜因活动而泛红的脸颊，又落到在清澈池水中若隐若现的双腿上。
衣袍下摆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流畅的腿部线条。冬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要不要休息一下？你才刚学会用腿，别累着了。”
“不累不累！我感觉好极了！”朝颜正处于兴奋的顶点，他甩了甩湿漉漉的蓝色长发，水珠四散，“我感觉我能绕着科林斯跑上三圈！”
他说着，为了证明自己的“强健”，试图做一个轻盈的转身。
然而，转身的瞬间，脚下一滑，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朝着侧面栽倒！
翻车了，要摔了！
“啊——！”
惊呼脱口而出的刹那，一只有力的手臂已经环过他的腰际，猛地将他向后一带。
预期的撞击没有袭来，他跌入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抱。
但冬为了接住他，脚下同样不稳，两人顿时一起失去重心倒下。
“哗啦——！”
水花高高溅起，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预想中的狼狈并未持续太久，冬调整了姿势，自己承担了绝大部分冲击，后背撞上池底，而朝颜被他稳稳护在怀里，几乎坐在了他的身上。
水波晃荡，渐渐平息。
朝颜惊魂未定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俊脸。
水珠顺着冬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朝颜撑在他胸膛的手背上，冬的深蓝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几缕发丝蜿蜒地贴在蜜色的脸颊上，那双总是盛着阳光笑意的眼眸，在晃荡的水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仿佛藏着一片看不见底的深海。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
朝颜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胸膛下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湿透的薄薄衣料传来。
冬的手臂牢牢箍在他的腰间，热度透过湿衣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而他自己跨坐在冬的腰腹处。
这个认知让朝颜瞬间从头皮炸到尾巴根！
虽然他现在没有尾巴根。
可这种羞窘到极点的感觉分毫不差。
双腿分开跪坐在对方身体两侧，湿/透的布料根本起不到任何遮/蔽作用，腿侧肌/肤能感受到对方衣料下紧实的肌肉线条。
“！！！”
朝颜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可水中的浮力和这个尴尬的姿势让他使不上力，手在冬胸前湿滑的衣料上撑了一下，非但没起来，反而又滑下去几分，身体贴得更紧。
“我、我……对不起！冬！我不是故意的！我、我马上起来！”
朝颜语无伦次，耳尖红得滴血，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身下人的眼睛。
啊啊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只是想自己试试，怎么会摔倒！还摔成这样！太丢人了！
冬却没有立刻松开他，也没有帮忙。
他古怪地看着他们相/贴的地方，选择了保持这个现状。
冬静静地看着身上羞窘到快要冒烟的人儿。水珠从朝颜精致的下巴滴落，滑过修长脆弱的脖/颈，没入因为衣襟/凌/乱而敞/开的领/口。
淡蓝色的长发如同海藻般散开，漂浮在水中，缠绕在两人身侧，有几缕贴在了冬的颊边，带着朝颜身上清新又诱人的气息。
朝颜天蓝色的眼眸因惊慌和羞赧氤氲着水汽，湿漉漉的，比最澄澈的海水还要动人。
冬的呼吸加重。
属于更深层的本能贪婪在这一刻悄然探出了头，又被“冬”这个阳光温柔的伪装牢牢压下，只化作更加深沉的暗色。
“别急。”冬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带着喑哑。
他扶着朝颜的/腰，另一只手撑住池底，慢慢坐起身，帮助朝颜调整成一个相对容易用/力的姿/势，却没有立刻将人放开。
“水里滑，慢慢来。我扶着你。”
*
科林斯城依山傍海而建，城内的建筑材质大多都是石质，透着朴拙实用的美感。
城里的街道不算很宽阔，地面是用碎石和泥土夯实的，被无数来往的足迹磨的十分光滑。
阳光炽烈，空气中混合着海水咸腥以及橄榄油陶土牲畜还有人群生活的复杂气息。
朝颜被冬紧紧牵着，双腿有些踉跄的走在前面的街道上。
经过了水池尴尬的事件发生，他严肃地离开水，在地面上练习。
好在，冬没说什么。
朝颜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冬，冬的脸色往常，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难道是他太敏/感了？
朝颜在心里甩甩头，决定将这个丢进垃圾桶里。
第一次踏上古时代的人类社会带来的新鲜感让他忍不住好奇的张望着四周。
低矮的店铺门口悬挂着各种货物，陶匠正坐在转盘前面忙碌，远处的铁匠铺里也不断传来叮当的敲打声响。
有妇女头顶着陶罐缓缓走向公共水井，皮肤黝黑的渔民蹲在墙角专心修补渔网。
人间烟火的气息。
不过朝颜注意到，他们的脸上全都是掩盖不住的愁容。
“听说了吗？西边的渔场还是去不得，斯库拉那个怪物还在那里！”
“唉，家里眼看着快没吃的了，鱼市上的价格更是一天比一天高。”
“王宫和神殿到现在还没有想出办法吗？如果再这样下去迟早得饿死！”
“我表哥连襟的船就是在那附近没的，海面上连块木板都没有漂回来。这绝对是海神发怒了啊！”
周围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朝颜静静听着，原本由刚刚获得双腿和逛集市所带来的新奇感顿时淡了下去，心头反而觉得有些发沉。
科林斯是靠海洋生活的城邦。
就像他一样，依赖着海洋生存。
冬注意到了朝颜的低落，捏了捏他的手，压低了声音说：“已经结束了。”
他们很快来到了中心广场，这里只立着一个简单的石砌祭坛和一尊木质雕像。
冬松开朝颜的手，独自一人走上了祭坛旁的一个矮石台。周围的人群渐渐被吸引，好奇的聚拢了过来。
“科林斯的子民们！”冬的声音洪亮，王储的威严在此刻表现的淋漓尽致，“全都看着我！”
嘈杂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阳光下身姿挺拔的王子身上。
“一直困扰我们家园吞噬我们亲人的海怪，盘踞在回音湾的六首海妖斯库拉，已被彻底杀死！”
经过了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广场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什么？！”
“真的吗？！王子殿下？！”
“海怪被杀死了？！”
“是您做的吗？！”
各种质疑震惊以及狂喜的情绪在人群中不断的交织着，他们激动着确认，生怕这个消息被吹走。
冬抬起手臂直接压下了喧哗，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激动的众人。
然后他直接侧过身，向一直站在石台下面的朝颜主动伸出了手。
“这并非我一人的功劳。”冬看向群众们，广场聚集的人越来有多，都是听到了斯库拉已死的消息赶过来，“是这位来自远方的勇士朝颜，以无畏的勇气和超凡的力量与我并肩作战，共同斩杀了那只邪恶的怪物！”
“他是我们科林斯的恩人，更是为我们带来安宁的英雄！”
所有目光在这一瞬间齐刷刷的打在了朝颜的身上。
朝颜愣住了，他没想到冬会直白公布。
“科林斯的英雄！”
“外邦来的贵客，你救了科林斯！！！”
“我们终于可以出海了，真的非常感谢您！”
传来的集体感激让朝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冬直接走下了石台，坚定的握住了朝颜的手，将他整个人一同拉了上去。
紧接着，不知底下是谁突然大声喊了出来：
“英雄！朝颜！英雄！冬王子！”
人群的呼喊声一波高过一波，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并迅速向着四面八方的街道蔓延过去。
“朝颜！冬！英雄！我们的救星！”
人们激动的高高挥舞着手臂，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狂喜和感激，不少人激动的喜极而泣。
这一刻，朝颜的名字与冬紧紧的联系在一起，被所有的科林斯人用最大的热情彻底铭记并且欢呼出声。
朝颜在欢呼的簇拥下脸颊发烫心跳的很快，被人如此直白汹涌的感激拥戴，是他连过去都从未有过的奇妙体验。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冬，却发现冬也正在看着他。
冬眨眨眼，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庆祝的欢呼之后，为了庆祝，人们自发为他们举办了庆功会，但冬未沉浸在庆典中，他带着朝颜直接前往坐落于高处的神庙。
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神庙并不宏伟，斑驳的石柱更是透着岁月的痕迹。
神庙里的大祭司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仔细听冬说明了来意，冬只说是斯库拉临死前用邪恶法术施加的特殊诅咒标记。
老人沉思片刻，亲自仔细查验了朝颜腿脚上的红色诡异纹路。
老人的手指在纹路上方静静的悬停，闭着眼睛感应了许久之后，最终缓缓的摇了摇头，脸上布满了凝重。
“王子殿下，这位勇士身上的情况很遗憾，这绝非普通的诅咒。”大祭司的声音苍老严肃，“这烙印中蕴含着某种神力。”
“其联结根源已经远超我所能企及的程度，它背后所指向的……恐怕是某种古老混沌且位格极高的存在。”
老人揉了揉眉心，“以神庙目前供奉的神明，根本无法将其直接拔除。这烙印如今已与这位勇士的生命气息紧密相连，如果强行祛除的话，恐怕会反噬其生命根本。”
听到这些，朝颜的心还是忍不住沉了沉，虽然他心里早就已经有所预料。
“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冬皱眉追问。
大祭司转头看向了冬目光深邃：
“殿下，您本身便是一个奇迹。您的诞生以及您所展现出来的力量……或许解决的钥匙就在您自己的身上。”
“只是具体究竟该如何使用这把特殊的钥匙，我也不知道。”
“这可能需要某种契机，也可能需要您更深刻的理解并且掌控您体内沉睡的恩赐力量。”
祭司说完谜语，便不怎么开口了。
离开神庙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闷，远处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果然不行啊。”朝颜在路上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试图让语气轻松一些，“看来我还得跟这诡异的纹身相处一阵子了。”
“不过大祭司也说了，这家伙的层次太高，真要是立刻杀过来的话……嗯，估计也不用等这个标记发作了。”
“既然它现在没立刻出现，说不定是被什么别的事情给绊住了，又或者干脆就在更深的海沟里直接睡大觉呢。”
朝颜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冬，湛蓝的眼睛在夕阳下发着亮光：
“冬，你别摆出这副表情，为还没来的麻烦提前害怕也太亏了！”
朝颜安慰着脸色沉重的冬。
“你看，我今天不但有了人类的腿看到了科林斯，还被大家当成英雄来欢呼了！这多棒啊！我们现在就该好好的享受当下对不对？等那怪物真的找上门来了，我们再一起去揍它！”
朝颜这副充满活力的鲜活样子，让冬心头始终缠绕的那些焦躁稍稍的消散了些。
冬忍不住直接伸出手，用力揉了揉他那一头蓝发，“你啊，你总是有那么多的大道理。我都听你的，今晚中心广场有庆祝的篝火和美食，我带你去尝尝真正的科林斯烤鱼还有葡萄酒好不好？”
“好！”朝颜立刻开心的答应了。
唯有美食不可辜负啊！
他当野鱼的时间也很长，需要吃吃人该吃的熟食！
火热气氛在夜晚的广场彻底达到了高潮。
场地中央的篝火燃烧的正旺，空气中四处都弥漫着烤鱼的香气和葡萄酒的浓郁醇味。
朝颜整个人被热情的居民们给围在了中间。
尽管腿脚长时间行走有些不适，不过他的精神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彻底放松。
他脸上挂着大大的微笑，品尝着简单的食物，听着人群里即兴表演的歌舞，篝火将他照成橘红色的小懒鱼。
然而，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乐于见到一个外族小子获得如此殊荣。
“呵我当究竟是谁呢，搞了半天原来就是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外族小子？”
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突兀打断了周围欢快的气氛。
围观的人群默默的分开了一些，一个穿着紫色长袍佩戴满身金饰的年轻男子，在几名膀大腰圆的护卫簇拥下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他手里还随意的拎着一个酒壶，脸上更是带着醉醺醺的傲慢与毫不掩饰的轻蔑，充满恶意的目光在朝颜身上来回扫视。
“也就脸不错，该不会是靠脸取悦海怪的吧？”
护卫十分猥琐地哄笑。
这人正是城里以跋扈愚蠢著称的贵族子弟安提帕特。
他平日里向来嫉妒冬的崇高声望，此刻看到朝颜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外来者竟敢抢走所有风头，强烈的嫉妒瞬间就冲昏了他的头脑。
“你这种身板也好意思说杀死了斯库拉？”安提帕特当面嗤笑了一声，“就凭你这副细胳膊细腿？该不会是全程躲在冬王子身后捡了天大的便宜，然后故意编造故事跑来骗取荣誉和好处的吧？外乡人，我劝你吹牛也得有个限度！”
他当然知道朝颜是被冬承认的英雄，接着酒精他要来个“直言不讳”！
反正这小子是冬王子带来的人，羞辱他，也是在下冬王子的面子，真是一石二鸟！
一个外乡人怎么会让冬王子和他这个贵族作对！
安提帕特越想越对，看向朝颜的眼神傲慢极了。
这个脸确实配当玩物，他舔了舔唇瓣。
身后的随从们发出一阵充满恶意的哄笑。
周围的人群顿时骚动了起来，有人已经面露怒色，但是碍于安提帕特家族庞大的权势，终究还是没人敢大声说话。
朝颜脸上的笑容很快便淡了下去。
真是公式找茬。
他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倨傲出言不逊的家伙，吵又烦人。
冬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眼神冰冷，正准备开口却被旁边的朝颜轻轻拉住衣袖。
朝颜直接上前走了一步，极其平静的看着安提帕特：
“你说我是在吹牛？”
“难道我说错了吗？”
安提帕特见朝颜居然敢当面回应更是来了劲，充满侮辱性的上下打量着他，“瞧瞧你这副落魄的样子，根本就是海里捞上来的野人吧？！恐怕连手里的剑都握不稳吧？要不要本少爷我大发慈悲的教教你点真本事啊？当然，前提是你得乖乖跪下来开口求我！”
身后的随从们听到这话笑的更加放肆了。
朝颜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忽然开口问道：
“你平时很喜欢海对吗？”
安提帕特闻言直接一愣，根本没明白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还是下意识的开口炫耀：
“当然！我家的远洋船队可是整个科林斯最大的！像你这种穷小子估计都没见过吧？”
“哦。”朝颜只是随意的应了一声。
这个世界是对超自然力量有认知的，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压抑，对这种欺善怕恶的人，展示力量比什么都好用。
然后在所有人充满惊愕的目光注视之下，他慢慢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对着安提帕特脚边一摊不知谁不小心洒落的酒液凌空轻轻一抓。
下一刻，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摊酒液瞬间活了过来。
它猛得向上腾起却没有散开，在空中骤然凝聚拉伸变形。
不过眨眼之间，一条完全由水构成的獠牙毕现水蛇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水蛇发出了让人心悸的无声嘶鸣，在安提帕特极度惊恐下放大的瞳孔中快速的窜出。
它并没有直接发动攻击，而是灵巧至极的一圈圈迅速缠绕上他手中精美的金属酒壶。
紧接着，一阵极其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起。
原本坚固无比的银制酒壶，在那条水蛇恐怖的缠绕绞杀之下被轻易的扭曲压缩变形。
最终变成了一团彻底看不出原状的金属疙瘩，只听哐当一声便重重的掉在了地上。
水蛇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之后便悄然散开，直接洒落了一地的水渍。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绝对的安静瞬间笼罩了整个中心广场，此时连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清晰可闻。
安提帕特脸上的那些醉意傲慢和血色，在刚才那一刹那间便褪的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眼珠死死盯着地上那团被揉捏的废铁，又动作极其僵硬的缓缓的抬起头，看向对面一脸平静无辜的蓝发少年。
他刚才露出的那一手，这根本就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恐怖力量！
这到底是神迹还是巫术？！
他惹了什么人？！
安提帕特急促的呼吸，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看来你手里的酒壶不太结实啊。”朝颜若无其事的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真是抱歉啊，刚才没控制好力道。不过你现在还觉得，我是杀不了斯库拉的吗？需不需要我也好好的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本事呢？”
朝颜的目光十分清澈，可落在安提帕特的身上却让他浑身发冷。
他吓的双腿当即就是一软，竟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处更是迅速的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迹，他竟然当众被吓的失禁了。
“啊！怪物！你别过来！千万别杀我！”
安提帕特真的彻底魂飞魄散，他本来就是一个外强中干的草包，遇到事也只会求家族的帮助。
他不顾形象手脚并用的拼命向后爬去，涕泪横流丑态百出。
他身后的随从们也早就吓的面无人色开始连连后退，只恨不得自己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够了。”
冬极其冰冷的声音响彻了广场。
他大步走到朝颜身边，以绝对保护的姿态护着他。
冬懒得去看地上已经瘫软的安提帕特，目光严厉的扫过全场。
“安提帕特当众侮辱城邦英雄，并且大肆质疑王储宣告的功绩。他行为失状有辱门楣，更是严重亵渎了今日庆祝安宁的氛围。”
“即日起，直接剥夺其贵族身份。至于其所属家族，未来三年内不得参与任何城邦事务与大型祭祀。”冬直到此时终于垂下眼，冷冷看了一眼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安提帕特，“你现在就给我滚出我的视线。别再让朝颜，也绝对别再让我看到你。”
“否则，你就消失吧。”
冬饱含威胁，杀意外泄。
老贵族浑身剧烈一颤面色灰败，但压根不敢有哪怕丝毫的异议。在周围众人充满鄙夷的目光注视之中，护卫们灰溜溜的将吓瘫的安提帕特拖走，赶紧逃离了广场。
经过这一段小插曲，无人敢对朝颜有丝毫质疑。
庆祝继续进行，气氛变得更加热烈起来。人们在对朝颜充满感激之余，更是平添了几分对这种神秘力量的深深畏惧。
夜深了，街上的喧嚣渐止。
朝颜和冬结伴回到了庭院里，月光静静洒在池水上波光粼粼。
朝颜随意的坐在池边将双足浸入冰凉的池水之中，即使是变成了双腿，他也需要水的浸润。
腿上那红色的诡异纹路在月光照耀下依然显眼。
“今天真的很开心。”朝颜抬起头轻声地说，“腿很好用鱼也很好吃，大家也都非常的热情，讨厌的家伙落得这个下场，也算他罪有应得。”
冬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将他稳稳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
“嗯，你做的很好。”
远比他所想象的还要耀眼还要强大。
“但是，腿上那个标记不好办啊。”朝颜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的来回摩挲着脚踝上的纹路。
冬坚定道：“大祭司刚才说的对，解决问题的钥匙或许就在我这里。我一定会找到使用它的方法。在那之前，你别担心。”
他低下头深情的吻了吻朝颜的额发，许下重诺。
“没有任何存在能够从我的身边带走你。斯库拉那个怪物不能，它背后的首领也绝不可能。”
*
连续几日，科林斯都沉浸在久违的安宁与欢庆之中。
朝颜越来越习惯用双腿行走，蓝色的长发也被简单的束起，整个人清爽利落，仿佛是科林斯土生土长的俊美少年。
击杀斯库拉的事传到王宫中，国王毫不犹豫地奖励了他许多珍宝。
朝颜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金叶子，有了货币，他能买下他想要的任何东西。
真是过了一把一掷千金的瘾了。
他曲起腿，红色的纹路依旧盘踞在他的小腿和脚踝，颜色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些，像是有生命的藤蔓，在皮肤下缓缓搏动。
朝颜尽量不去看它们，也不去想那个盘踞在意识边缘的恐怖阴影。
他与冬默契地享受着暴风雨前的宁静，抓紧每一刻平凡的快乐。
然而，大海的平静从来都只是假象。
变故发生在午后。
天空原本晴朗无云，阳光炽烈地炙烤着海面和白色的石质建筑。
突然之间，远方的海平面尽头，毫无征兆地升起了一股铅灰色的云柱。
云柱起初细如绳索，连接着海天，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以骇人听闻的速度膨胀拔高，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和云气。
这不是寻常暴风雨前酝酿的乌云。
而是龙卷风。
第一股刚成型，第二股、第三股……
接连七道巨大的水龙卷仿佛从沉睡中苏醒的深海巨蟒，咆哮着撕裂海面，冲天而起。
它们并非无序地移动，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的阵势，中心正对着科林斯港！
而且不止一股。
“那……那是什么？”
“这些都是什么？！”
“好多……好多的龙卷风啊！”
“这、这怎么出海啊？！”
“会消掉的吧？不会一直存在的吧？！”
港口忙碌的渔民们最先发现异常，手中的渔网掉落在地，目瞪口呆地指向远方。
“海神发怒了！一定是海神发怒了！”
有人惊恐地大叫，匍匐在地开始叩拜。
起初，人们还抱着一丝侥幸，或许这只是罕见的极端天气，很快就会过去。
然而，那七道连接天海的巨型水龙卷不但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愈发凝实，移动速度缓慢朝着海岸线推进。
它们卷起海水，形成高达数十米疯狂旋转的水墙，水墙之中，隐约可见被撕碎的船只残骸，巨大的海洋生物尸体……
有眼尖的人仿佛看到了扭曲的肢体轮廓在其中一闪而逝。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怪物！是海怪！比斯库拉更可怕的怪物！”
尖叫声划破了短暂的死寂。
人们丢下手头的一切，哭喊着向内陆奔逃。
码头瞬间乱作一团，货物倾覆，人群相互践踏。
母亲紧紧抱着吓哭的孩子，老人瘫坐在地无法动弹，男人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刚刚因斩杀斯库拉而凝聚起来的安宁，在这天地伟力与未知恐怖的结合体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完了……全完了……科林斯要毁灭了……”
有人瘫软在地，喃喃自语，眼中失去了所有神采。
神庙的钟声仓惶响起，很快被犹如千万头巨兽同时咆哮的轰鸣吞没。
狂风提前抵达，裹挟着咸腥冰冷的海水沫，抽打在人们的脸上生疼。
天空彻底阴暗下来，被龙卷风搅动的乌云遮蔽了太阳，白昼宛如黑夜降临。
朝颜紧紧攥着栏杆，龙卷风的吸力太强了，必须抓住东西才能不被牵引。
他的指节发白，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七道如同神明之鞭般抽向科林斯的龙卷。
“它是冲我来的。”朝颜肯定地说，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看来斯库拉背后的首领急着来报复，他不能在城邦里待着了。
会牵连到无辜的人。
“那个首领，它等不及了……”
朝颜腿上的红色纹路此时灼热得发烫，像烧红的烙铁，又像无声的号角，持续不断地向深海发射着最清晰的坐标。
冬意会到朝颜的言外之意。
他要引开首领。
冬猛地抓住朝颜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不行！你不能去！我们可以守城，可以——”
“守不住。”朝颜打断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下方崩溃逃窜的人群，“冬，你看清楚了。那不是人能对抗的东西。”
“它的目标是我，我留在这里，科林斯才会真的被从地图上抹去，连同这里所有的人。”
他反过来握住冬的手，“只有我离开，把它引开，科林斯才有一线生机。”
“这是唯一的办法。”
“没有可是！”朝颜罕见地用了严厉的语气，他深深看进冬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我会拼命逃，拼命活下来，只是短暂的分开……”
说着说着他自己也没了声音。
短暂的分开，又一次的分别。
朝颜发现自己真的很讨厌这个词，可他到现在依然没法抵抗“分开”的到来。
不等冬再说什么，朝颜猛地抽回手，转身朝着面向大海的边缘狂奔。
狂风扯起他蓝色的长发和衣袍，猎猎作响。
“朝颜——！”
冬的嘶吼被狂风吞没。
朝颜在边缘纵身一跃。
修长的双腿迸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皮肤覆盖上珍珠般的细腻鳞片，骨骼重塑，瞬间化作一条流畅有力的蓝色鱼尾。
这也是他在城邦生活几天得到的惊喜。
随意的转化。
他像一颗坠落的蓝色流星，划破阴暗的天幕，噗通一声，扎进了下方因风暴前兆而剧烈翻腾的海水之中。
入水的刹那，熟悉的掌控感回归，但朝颜没有丝毫眷恋。
他摆动鱼尾，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朝着与科林斯相反的方向，朝着远海疾驰而去！
几乎在他入水并明确远离海岸线的同时，七道原本坚定推向科林斯的巨型水龙卷，动作齐齐一滞。
随即，在无数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调整了方向，放弃了近在咫尺的城邦，朝着朝颜逃离的方位，轰然合围追击而去！
科林斯安全了。
但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他们看到那位拯救了城市的英雄，为了他们，独自一人，将灭顶之灾引向了茫茫深海。
“他……他走了……”
有人哽咽。
“神啊，保佑他……”
更多人开始祈祷，为了朝颜，也为了劫后余生的自己。
冬死死盯着朝颜消失的海面，以及那远去的龙卷风群。
胸膛中，冰冷暴虐的力量正在疯狂冲撞着禁锢，咆哮着要破体而出，去追逐，去掠夺，去将那个胆敢觊觎他重要之人的“东西”撕成碎片！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仿佛有深海的漩涡在凝聚。
“等我。”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海面，无声地立下誓言。
*
深海。
朝颜已经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水流被他撕裂，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白色轨迹。
他不敢回头。
无处不在的水流传来的压迫感，以及腿上那灼热的烙印，都在告诉他——
它来了，而且很近。
光线迅速变暗，温度下降。
他已经潜入了寻常海生物绝迹的深度，四周是永恒的黑暗与寂静，只有水压不断增强，挤压着他的骨骼和内脏。
融合后的神格碎片释放出温润的力量，支撑着他，让他得以在这片绝域中继续逃亡。
可这一切在“那个存在”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哗啦——！！！”
这不是水流声，而是某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粘稠“拂过”。
朝颜感觉自己的思维像是被扔进了冰冷的沥青池，瞬间凝滞沉重，呼吸逐渐困难。
紧接着，前方的黑暗“活”了过来。
那不是实体，至少不完全是。
无数如同腐烂触手的精神力触须，从幽暗的海渊中蔓延上来，轻而易举地填满了朝颜的所有空间，构成了一张无边无际的罗网。
朝颜猛地刹住去势，湛蓝的眼中瞳孔骤缩。
他试图转向，可精神触须无处不在，致命地缠绕上来，带来冰冷充满亵渎感的触觉，疯狂灌入低语与疯狂的意念碎片。
“逃……能逃到哪里……”
“归……一……”
“成为……一部分……”
“美味……碎片……我的……”
“你……真香……”
“斯库拉……带来的……完美食物……”
朝颜闷哼一声，头痛欲裂，眼前幻象丛生。
他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口中发出高频的声波，震开这些精神力触须。
声波划过，触须微微荡漾，散去少许，更多触须从黑暗中滋生，前赴后继地涌来，仿佛他攻击的是一片海洋。
“没用的，小家伙。”一个重叠混乱，却奇异统一起来的意念，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愉悦，“你的声音……很动听……但太弱了……连我的梦呓都驱散不了……”
随着这个意念，下方的黑暗深渊骤然翻腾。
朝颜“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被强行灌注了感知。
“首领”终于显露出了它庞大本体的一隅。
难以名状，不可直视。
那是无数蠕动肢体的聚合，是万千疯狂眼眸的巢穴，是亵渎一切生命形态的具现。
仅仅是感知到它的一小部分，朝颜就感觉自己的理智在尖叫，在融化。
比之前惊鸿一瞥时，清晰了何止百倍！
纯粹古老的恶意，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要将他从□□到灵魂彻底碾碎同化。
这不是战斗。
这是单方面绝对碾压的戏弄与侵蚀。
覆盖着不断开合吸盘实体触手，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探出，看似缓慢，实则瞬间穿越了数百米的距离，轻轻“点”在朝颜的胸膛。
“砰！”
没有巨响，只有沉闷的撞击声。
朝颜像被攻城锤正面击中，整个人如炮弹般向后倒飞，狠狠砸在后方冰冷坚硬的海底岩壁上。
岩壁皲裂，他嵌在其中，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喉头一甜，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片从口中喷出，在海水中弥漫开暗红的雾。
神格碎片疯狂运转，治愈着可怖的伤势。
“看……这就是差距……”首领的意念带着嘲弄。
朝颜趁首领轻视，毫不犹豫将神格的力量注入声波，强大的声波顷刻撕碎首领的触须，将它带来的精神屏蔽打开。
“……小瞧你了……”首领轻笑一声。
朝颜刚逃出精神围剿，现实中就被无数惨败的手臂抓住。
要死了吗？
就这样，被这个丑陋的怪物吞噬，化作它混沌的一部分？
不……不能……
他还有要等的人……！
首领愉悦地道：“抓到你了，游戏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