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一半圆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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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颜的指尖抚过这些浑浊的结晶，胸口里的神格碎片震动的越来越清楚，就像干渴的根终于摸到了潮湿泥土。
温热从心口散开，沿着冷透的血液一点点往外走。
“真的有用……”
他低声喃喃，连自己都不太敢信这份来的太巧的转机。
帕耳忒诺珀的出现原本已经是意外，学会用歌声魔法更是命里抢来的好运，如今这些藏在怪物巢穴裂缝里的旧物，竟成了他眼下最缺的补给。
冬蹲下身，用三叉戟尖端小心拨开散落的结晶。
浑浊的核心躺在海沙上，压的沙粒微陷，在昏暗海水里透不出亮色，只传来危险又诱人的能量波动。
“很杂。”
他确认了朝颜先前的判断。
“是从不同东西身上硬剥下来的，没经过提炼。”
“没关系。”
朝颜很快抓起几颗较大的结晶，攥在掌心里。
渴望更强了……是神格碎片正在催促。
他试着用从前引导碎片力量的办法，将意识和神格链接，再轻轻的触向掌中的结晶。
嗡。
奇异的共鸣从接触处传开。
结晶内部封住的浑浊能量被无形热流卷住，表面的污秽和杂质开始剥落，散成缕缕黑烟，融进周围海水。
内里的部分被粗暴压缩过的力量本源，顺着他的手臂经络，一路灌向胸口。
这滋味很难说舒服。
陌生力量涌进来时带着刺痛。
虽然离真正复原还远，可这已经是一次实打实的跃升。
只要收集更多这样的结晶，只要他继续变强。
吼！
忽然一声震动整个回音湾的咆哮从海湾入口轧了进来。
声浪变成实质波纹，整片海水被推的翻滚起来，海底泥沙成片扬起，视野立刻黄浊一片。
朝颜正处在心神与碎片连接最紧的时候，这一下冲击直冲精神深处。
他闷哼出声，胸口剧痛，喉间腥甜上涌，刚吸入体内的力量立刻乱作一团，差点反噬自身。
朝颜咬牙切断吸收，身体被声浪推的向后翻去，重重撞上身后的礁石，眼前黑了一阵。
“朝颜！”
冬的惊呼被怒吼咆哮吞没。
他稳住身形，三叉戟横在身前，深蓝色的眼睛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翻涌的浊水里，一个庞大到让人呼吸发紧的黑影撕开水流，正以可怕的速度冲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斯库拉回来了。
朝颜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晃了晃发沉的脑袋，睁眼看去。
即使他早有准备，也听过帕耳忒诺珀描述过，可当这头传说中的海怪真正出现在眼前时，来自体型和力量的碾压感还是让他头皮发紧，心生寒意。
它太大了。
主体是一座移动的漆黑肉山，上面长满肉瘤和骨刺，几乎堵住了大半个湾口通道。
六颗形态各异的头颅从肉山顶端伸出，彼此扭缠，每一颗都足以吞下一整条小船。
头颅上覆盖湿滑厚皮和坚韧鳞片，看不见眼睛，只有不断开合并流出脓液的孔洞。
巨口张开时，利齿一排排的露出来，喉咙深处还蠕动着更细小的触须。
更让朝颜后背发凉的是它身下的十二条触手。
触手体量巨大，水桶大的吸盘密密排布，吸盘边缘长着一圈圈角质钩爪。
此刻它们疯狂拍打海水和岩壁，掀起一股股混乱暗流，推着庞大的身躯直逼而来，排开出的海水溅出小山的高度。
斯库拉没有立刻出手。
六颗头颅高高昂起，孔洞齐齐对准朝颜和冬。
或者说，对准朝颜掌中的结晶。
六个脑袋冷冰冰地看向朝颜，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它愤怒到了极致。
朝颜毫不怀疑，这怪物九成九的仇恨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现在还不是机会。
“咯……咯啦啦……”
令人耳根发紧的摩擦声从斯库拉最大那颗头颅里传出，夹着液体翻涌的闷响。
这算不上语言，可朝颜偏偏听懂了其中浓烈的杀意念头。
“就是你……”斯库拉将无数单调的音节强行合在一起，听起来就像是破旧的风箱，“将我……准备……献给……首领的战利品抢走……！”
“我要把你……吃掉炼化……成礼物……送给首领！”
朝颜没有傻傻站着听对方的话，他在斯库拉说话的时候摆动尾巴，向着侧后方那片远离冬的礁石密集区冲去。
冬只是人类，一旦船被破坏，他的体力会迅速被消耗。
他必须先消耗斯库拉的体力一轮。
再者，斯库拉体型太庞大，不拉开彼此距离，很容易被包饺子，陷入不利。
冬看着朝颜的动作，心有灵犀明白他的意图，他脸色一变。
真是傻鱼！
斯库拉发现朝颜敢跑，最左侧两颗头颅如同海浪甩了过来，头颅张开血盆大口，两道腐蚀黏液从口中喷出，一左一右封住他侧移的路。
长的高还真的有优势，他起跑这么快，对方都能差点咬到他。
朝颜小心避开，感谢之前的速度训练。
斯库拉也发现了，朝颜像一条灵活的泥鳅，它想要抓住他就必须封锁朝颜的行动路径。
几条粗壮的触手撕开海水，从不同的角度绞向朝颜。
朝颜：！
还会玩战术！
斯库拉的智慧程度不低。
他估算了一下被封锁的方向和他们之间的距离。
朝颜咬咬牙，要再快一点。
触手擦着他的后背重重落下激起一片浪花。
好险！
朝颜心脏跳地发疼，死亡贴得太近。
他湛蓝的眼瞳紧紧锁住前方，不能慌乱，他将全部精神在这一刻拔高收束。
声音构成的世界随之展开。
斯库拉的攻击都不能接。
任何一道攻击落到身上，他都会被打残，甚至当场死去！
依赖着声波的定位，朝颜上身后仰，腰腹和尾巴向反方向拧出惊险弧度，整个人从两道黏液水箭之间钻了过去。
斯库拉没想到猎物在眼前都能逃脱，愤怒地尖叫。
不甘几乎溢出来。
避开第一波合击后，朝颜没有停，借着触手卷出的水流把速度推到最高，头也不回的冲向预定的礁石区。
他不敢停。
身后破水声越来越急切，斯库拉正在追上来！
他一头扎进嶙峋的礁石林。
这里地形复杂，黑礁犬牙交错，形成许多狭窄通道和遮蔽物。
对斯库拉庞大的身体来说，这里是天然障碍，它的触手和头颅很难完全探入，动作必然受限。
对体型灵活的朝颜而言，这里才是最合适的游击战场。
斯库拉没有片刻的犹豫，它毫不犹豫跟上朝颜，在它的眼中，朝颜已经无路可逃。
作为有智慧的生物，它也意识到地形对自己不利，可怒火和贪欲已经压过了判断。
总不过是一个弱小的鱼苗。
两条相对细些的触手直接前冲，撞开挡路礁石，硬往朝颜藏身的方向探去。
同时，一颗能喷吐黏液的头颅调整方向，牢牢堵住礁石林几个出口。
他已经落入它的手中。
朝颜背靠一块冰冷巨石，胸膛剧烈起伏，海水从唇齿间掠过，带着血腥味。
外围巨石被触手撞碎的轰鸣一声接一声传来，斯库拉的恶意在礁石缝隙里来回扫动。
冷静，朝颜，冷静下来。
对方轻视他，这就是他的机会。
一个侧身，他从缝隙中溜出去，斯库拉自然是触手扫了过来，它大叫一声，铁锈味散开，它的触手被锋利的石头刺伤！
朝颜勾了勾唇角，他的计划已经初步成功。
他选择的躲藏地石头被海水打磨地十分危险，尖端闪着寒光。被这些刺中，哪怕是皮糙肉厚的海怪也会受伤吧？
而事实正如同他想的一样。
很好。
斯库拉身上的伤口在变多，它也反应过来，猎物没有主动攻击的想法，可不代表他没有引导的念头。
可他的身体太过庞大，无法掉头，更不能潜入海底。
被玩弄了！
强烈的屈辱从它的心脏蔓延！斯库拉的进攻越发凌厉！
尽管朝颜再小心，他依然受了不少擦伤。
他用声音估算着距离，还不行，现在不是动用声波的好时机，斯库拉的状态虽然疲倦，却没有明显的破绽。
可他的精神力却是等量，没有打出暴击的机会，朝颜就想再等等。
自乱阵脚是大忌。
“你的对手是我！”
冬的怒喝忽然从斯库拉侧后方传来。
斯库拉并没有理会在它看来比朝颜还要弱小的人类。
这样的家伙，它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个。
冬抓住了它轻敌的无视，勾出一抹微笑。
就在斯库拉另外几条触手准备追击朝颜，冬从小船上一跃而起。他没有落进水里，踏着礁石借力，身体在水中划出轨迹，手中那柄三叉戟放出湛蓝神光。
他没有任何花招，将全身力气灌进双臂，三叉戟带着巨大的力道，重重的砸上斯库拉的一颗头颅！
“啊——！！！”
巨响伴着骨裂声传开，被劈重的头颅痛吼着歪倒，撞上旁边岩壁，碎岩四散。湛蓝神光在命中的地方扩开，烧的鳞片脱落，皮肉翻开，露出下方蠕动的黑色血肉。
这一击效果十分明显。
三叉戟重创了斯库拉一颗头颅，也顺利将怪物的怒火强行拉了过去。
三颗头颅和十二条触手在同一刻转向这个胆敢伤它的人类！
朝颜回头看见这一幕，胸口被吊的发紧，他明白冬在给他创造出了机会。
冬在怪物的进攻下，灵巧地躲避，在无意间与朝颜对视一秒，向他轻轻地点头。
朝颜被冬信任的眼神安抚。
就是现在！
朝颜毫不犹豫将心神沉入神格碎片，微热流转，与他发出的声波慢慢交融。
以他为中心，轻柔的声波涟漪无声散开，穿过厚重礁石，勾勒出周身数十米内的一切。
整个战场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呈现。
斯库拉体内的不和谐之音也被朝颜捕捉到。
朝颜张开嘴，无声的尖鸣在水中成形，收束成细窄音束，对准结节部位射去。
正中靶心！
斯库拉的动作一僵，触手们剧烈震动，痛苦扭动，主体头颅发出不可置信的怒吼。
怎么会……！
塞壬的招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朝颜是一只塞壬！
斯库拉转向朝颜，三双愤怒的眼睛死死盯住朝颜，“塞壬，你违背了……首领！”
它虽然外表看不出太多破损，内部软组织却在高频震荡下迅速糜烂崩解。整条触手前半截立刻瘫软，失控拍在礁石上，掀起大片泥沙。
一击得手，朝颜没有恋战，他快速拉开距离。
至于斯库拉说的首领，他完全不知道是谁。
见朝颜毫无反应，斯库拉的怒火烧到了顶点。
朝颜彻底惹狂了这头以残暴闻名的海怪。
它不再顾惜身上的损伤，触手不惜代价地拆毁礁石林，大量的血液喷洒，皮肉外翻，三颗头颅也朝着朝颜可能现身的区域疯狂喷出腐蚀黏液！
一时间，礁石林内天翻地覆，乱石穿水而过，毒液在海流里拉开刺鼻痕迹。
朝颜在风浪里被不断推搡，凭借声波感知带来的预判，在致命空隙里穿行。
斯库拉越是狂暴，朝颜就越笃定刚才的声波给予的伤害很大。
只需要致命一击。
朝颜借地形不断用声波干扰斯库拉触手，攻击关节等不易防守的薄弱处。
每次造成的伤害有限，足够把斯库拉大半注意力和怒火拴在自己身上。
它越发狂躁，攻势也越来越乱。
“朝颜，把它引向东边，那里有片开阔地！”
冬的声音穿过混乱轰鸣，清楚落进朝颜耳中。
他不知何时已经脱离缠斗，重新回到小船上。
小船在礁石林外围游弋，三叉戟上蓝光吞吐不定，他的目光紧锁战局，没有移开半分。
朝颜立刻看向他说的方向。
那里有一片相对开阔的沙地，视野好，又远离海湾出口。
若要决战，那里最合适，不必担心波及小船和退路，也方便冬从远处支援。
朝颜身体窜出向着空地游。
这就是最好的回应。
他开始有意把斯库拉往预定方向牵引。
“……找死！”
斯库拉自然也看到了，它不屑地加快速度。
它要让这条塞壬知道，自己哪怕残局也比他要强得多！
时机到了。
“朝颜，加快速度！”
冬的暴喝传来，朝颜听见示警，立刻向侧前方窜去。
下一刻，三叉戟再次正中斯库拉的一颗头颅。
噗嗤。
没有大范围爆响，只有切开血肉的闷声。
湛蓝光矛从头颅正面的孔洞射入，又从后脑穿出，留下一个边缘焦黑的窟窿。
随后，整颗头颅在剧烈抽搐后软软垂下，再没动静。
六颗去了一颗。
“干的漂亮，冬！”
朝颜精神一振，连疲惫都被压下不少。
冬这次远距离狙杀，重创了斯库拉，斯库拉的仇恨值再度被拉走。
失去一颗重要头颅，斯库拉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的痛吼。
剩下五颗头颅齐齐转向小船方向，孔洞里的怨毒几乎要从血水里溢出来。
“你……们……都该死！”
同时它对朝颜的恨意也被推到最高。
全是因为这个狡猾的小偷，它才会被那个该死的人类偷袭得手。
它放弃远程攻击的打算，五颗头颅连同所有完好的触手，一齐把攻势压向朝颜。
它要用最原始也最蛮横的方式，把这个窃贼碾碎。
压力立刻成倍增加。
五张血盆大口从不同角度咬下，七八条粗壮触手封住朝颜大范围闪避的空间。
朝颜眼底一紧，他没有试图冲出包围，反而朝斯库拉主体肉山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个动作完全超出斯库拉预料，几条从外围包抄的触手有了短暂迟缓。
送死？
朝颜抓住这点迟缓，把速度推到顶。
浅蓝身影在致命攻势的缝里穿过，一条触手贴着头顶掠去，水压扫的头皮发疼。
一张巨口在身后合拢，泥沙打上他的背。
他不躲不回头，目标只有一个，斯库拉肉山底部，十二条触手根部汇聚的地方。
那里是它力量最集中的区域，也是几颗头颅最难咬到的死角。
可一旦被触手根部围住，他也再没有活路。
斯库拉的精神波动里满是狂喜。
几条最内侧触手迅速回卷，合向朝颜所在之处，要把这只自己送上门来的虫子搅碎。
朝颜在即将被触手根部封死前停下，仰头面对挤在一处的狰狞头颅们，张开了嘴。
肉眼可见的环形声波以朝颜为中心扩散，周围光线都被水流扭歪。
这不是对一点的攻击，而是覆盖全域的精神与物理双重冲击。
嗡。
首当其冲的五颗头颅被正面击中，所有噬咬动作都被打断。
头颅表面的鳞片剧烈震动，孔洞里脓血四溅，它们发出痛苦混乱的嘶鸣，意识在强烈声波冲击下分崩离析。
朝颜发出这记搏命一击后，整个人被抽干力气。
眼前发黑，耳中长鸣，鼻腔和嘴角都渗出血丝。
斯库拉的血肉寸寸咧开，朝颜喘着粗气，一小片亮色的碎片从斯库拉体内掉出被他接了个正着。
这是……？
神格碎片？
手中的神格碎片发出闪光，朝颜心有所感地摸了摸胸膛，他感觉到胸口的神格碎片正在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呼唤。
它竟然一直被斯库拉吞噬，封存在能量核心之中。
他体内的神格碎片被唤出，两块碎片受到无形牵引融合在一起，形状像是一半的满月。
它温柔的没入朝颜胸膛。
“朝颜！朝颜！”
焦急的呼喊从远处逼近。
“你怎么样？！”
朝颜费力转动眼珠，扯出笑来安慰对方，“我……没……没事……”
他气息很弱，每个字都说的艰难。
“就是有点累……你真准……”
没有冬的辅助，他就没这么多机会。
朝颜抬手擦了擦冬沾满血污的脸庞，“结束了……”
冬小心扶起朝颜，将他带上船，让人靠在自己怀里，快速检查他身上的伤。
“别说话，保存体力。”
“我没多大事……就是虚了……”
朝颜嘿嘿一笑。
神格碎片带来的力量拂过旧伤，疲惫和疼痛被清凉慢慢带走。
随之而来的是充盈感。
他与整片海洋之间建立起真实的联系。
他闭上眼睛，看见的却更多。
过去他只能模糊感知水流的情绪和方向，如今，他能听见更远处海浪的低语。
他也能隐约感到海中生灵的大致分布和状态，可以轻轻影响身边一小片区域里的水流。
破碎的信息在意识里逐渐展开，慢慢变的清晰。
这些都是属于宽容神格的基础权限。
可也只能到这里。
更多权限依旧模糊不清。
朝颜想，大概还是和不完整有关。
只有融合最后缺失的部分，他才能真正触碰海洋的宽容面。
也许只有到了那时，他才会拥有足以在诸神与怪物之间站稳脚跟的力量。
“朝颜？”
冬担忧的看着他。
朝颜慢慢睁开眼。
他看着冬，露出笑容，眼底的疲惫还在，里面的光亮的惊人。
“冬。”
“我似乎捡到宝了，很大很大的宝。”
朝颜向冬分享着自己的喜悦，冬摸了摸他的头发，点点头。
就在他们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斯库拉残余的血肉被顶开，一丝不详的血线爬上朝颜的尾巴，毫不犹豫钻入其中。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