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神格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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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音湾的轮廓从天色里浮出来。
回音湾由一道狭长的水口和两边厚实的石壁组成，外宽内窄，越往里越是被海水硬生生凿出的喉管。
两侧黑岩高耸，岩面被潮汐磨的发亮，湿漉漉的反着冷光。
海水灌进去，又被逼着挤回来，暗涌在入口处互相撕扯，卷出一圈又一圈泡沫。
因为位置独特，海风传进去像是什么东西在岩壁深处低低地哭。
风从湾口吹出来，带着血腥味，还有一股深海淤泥腐烂后的腥冷。
朝颜隔着老远就皱了皱鼻子。
光是味道都很不妙了。
冬把小船停在礁石后，以免船体被偷袭破坏。
这里离入口还有一段距离，能看见水口的动静，又不至于直接暴露在湾口前。
两人没有立刻靠近，他们在礁石后等了很久。
海浪一下下拍着黑岩，湾口里轰鸣不断，却没有别的声音。
没有海鸟，没有鱼群，连被撕碎的船板和新鲜浮上来的血沫都没有。
太干净了。
干净的不是海怪的巢。
朝颜半个身子浸在水里，尾巴在船下轻轻压着水。
这不对劲。
他盯着那片黑沉沉的入口，小声说：“它不在？”
冬沉思录片刻，没有回答。
他握着早就准备好的三叉戟，三叉戟是陪伴他一同降生的武器。神庙中的祭司见到它无一不说这是被神明赐福过的神器。
冬的指节贴在三叉戟身上，目光沿着岩壁和水面扫了一遍。
冬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里太安静。”
朝颜点了点头。
按现在已知的消息，斯库拉把这里当成猎场和巢穴。只要有船靠近，它几乎不会放过。
可现在，回音湾是一张空着的嘴，只有声音没有牙。
朝颜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转头看向冬，神情有点古怪。
“冬，你说……”
冬看他，等待下文。
朝颜压低声音：“海怪会不会也需要社交？”
冬眉心微动：“社交？”
“就是，聚一聚，找点乐子。”
朝颜自己说完也觉得离谱，但还是硬着头皮补了一句：“比如去别的海沟，找别的怪物……开趴？”
冬沉默了一瞬。
“开趴？”
朝颜摆了摆手：“当我没说。”
他想象了一下六个脑袋的斯库拉和另一只长的更潦草的深海怪物，在黑暗海沟里用触手碰杯。
不行。
这个画面太伤脑子。
朝颜迅速把它从脑海里掐掉。
他重新看向湾口，声音低了些：“不过它确实不在。帕耳忒诺珀说过，麻烦会蜂拥而至，会不会已经开始了？”
冬的视线沉了下去，这却是不能忽略。
“有人引走了它？”冬顺着朝颜的话说了下去，“或者有什么东西影响了它。”
朝颜转了转眼睛，摸了摸下巴，迟疑道：“总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停，只要不对劲，就不能当成巧合。”
冬没有反驳。
他看着那道黑色水口，片刻后说：“先不进去。”
朝颜摆了摆尾巴表示赞同。
冬继续道：“守一会儿。看它回不回来，也看有没有别的东西来。”
这是最稳的办法。
他们把小船藏的更深些，连船桨都收进阴影里。
接下来的时间变的很慢。天色始终阴着，云压的很低，快要贴上海面，湿冷的风一阵阵掠过礁石。
朝颜靠着船舷，肩膀以下都泡在水里。冬坐在船上，背脊挺直，融入礁石中。
只有他转动的眼睛，能看出他一直没有放松。
等的久了，朝颜的思绪开始乱飘。
他想起塞。
想起崩塌的洞穴，想起吞没一切的漩涡。
胸口又闷了一下，他抬手按住那里。
神格碎片还很虚弱，比刚醒来时稳定了一点。
不能一直等。
塞说过，机会不会自己游到手边。
就算游来了，也得有本事抓住。
朝颜忽然抬头。
“冬。”
冬立刻看向他。
朝颜的眼睛亮了一点：“我们别光等。我想试试，看看附近到底有没有东西。”
冬挑了挑眉头，问：“怎么试？”
“声波。”
朝颜压低声音：“帕耳忒诺珀教过我，不一定要用来攻击，声音放轻，可以摸到周围的轮廓，蝙蝠也是那样。”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我控制的小一点，应该不会传太远。”
冬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试。”
朝颜一怔，很快回以一个微笑。
冬已经换了个坐姿，三叉戟横在膝前，“我看着水面，你只管做。”
朝颜胸口一暖。
这种时候，冬的信任总是来的很直接。
不多问，不质疑，也不拖后腿。
朝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沉进海里。
海水没过耳侧，外面的风声和浪声一下子远了。
他闭上眼，压住杂念，把注意力集中，他在脑海中构造，帕耳忒诺珀教过他的感觉还在。
攻击时，声音要尖锐。探查时，声音要细长。
朝颜微微张口，没有人耳能听见的声音传出。
轻柔的震动从他身边散开，贴着海水和岩壁，沉在水下的礁石，一点点往外铺。
黑暗在他的感知里被勾出边缘。
小船的木板，礁石上大大小小的孔洞，远处受惊后散开的鱼群，海床起伏的线条……
以及回音湾入口处混乱的暗流。
没有大东西。
至少在他能摸到的范围里，没有斯库拉这种庞然大物。
朝颜没有立刻收手，他耐心地把声波放的更细，沿着岩缝慢慢探过去。
一处，两处，三处……
没有异常。
就在他准备把注意力转向湾口深处时，侧下方忽然回了一下。
很轻却很实。
这道回声藏在一块不起眼的礁石下面。
朝颜立即再次试探，这次他摸出来了对方的体型。
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
可它的轮廓黏腻且扭曲，和周围的岩石完全不同。
更让朝颜背后一紧的是它在动，它蜷在石缝里慢慢搏动。
朝颜猛的睁眼，浮出水面，他看向冬，“下面有东西。”
冬立刻握紧三叉戟。
朝颜指向右前方：“大概三十米深，有块长红海藻的黑礁下面有条缝，里面有活物。”
冬向朝颜指的地方看过去：“多大？”
“很小。”
朝颜自己也觉得奇怪：“不是本体。”
他们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因此放松。
越不是，越可能是麻烦。
朝颜提议：“我下去看看。”
冬站起身，他不可能放任朝颜一个人面对危险。
“一起。”他把三叉戟握在手里，声音很稳，“别贴太近，情况不对就退。”
朝颜点头，先一步潜下去。
水下的光更暗。
红色海藻在暗流里缓慢晃动，是一撮黏在黑石上的旧血。
朝颜带着冬游到那块礁石前。礁石底部贴着海床，有一道窄缝。缝里没有光，黑石被挖掉了一块。
朝颜停在稍远处，抬手示意。冬点了点头，从侧面靠近。
他没有把脸凑过去，只把三叉戟慢慢探进裂缝。
矛尖碰到什么软滑的东西，里面传出一阵细细的蠕动声。
下一刻，一道黑影从裂缝里弹了出来，直扑冬的面门。
朝颜几乎同时开口：“小心！”
那东西只有成年人手臂粗，半米来长。拳头大的脑袋上挤满肉瘤，下面拖着一截粗短的触手，触手表面布满吸盘和细小倒刺。它张开嘴时，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尖牙。
冬早就等着它出来。
他上身一偏，让开那张嘴，手里的三叉戟从下方挑起，矛尖擦过触手，直接扎进头颅和触手相连的地方。
暗色黏液喷了出来。
小怪物发出凄惨的尖叫，触手猛的卷住矛身，它试图逃脱，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冬手腕一压，一拧。
那东西被硬生生从裂缝里挑出，甩到旁边海床上。
朝颜没有给它第二次弹起的机会。他张口，压出一道短促的高频声波。
声音化作恐怖的粗针，直直钉进那颗扭动的头颅。
噗叽一声，头颅炸开了。
黏液散成一团浑浊的暗雾。
触手又抽了两下，不动了。
两人没有马上靠近。
冬抽回三叉戟，目光扫过周围的岩缝。
朝颜也重新放出一小圈声波，贴着海床探了一遍。
没有第二只，至少附近没有。
他这才慢慢游过去。
那具小怪物的尸体摊在海床上，丑的很认真。
朝颜盯着它看了两秒，尾巴尖无意识的卷了一下。
“这也太迷你了。”
冬看向他。
朝颜忍不住说：“斯库拉本体知道自己分出来的是这个东西吗？会不会嫌它丢脸？”
冬用矛尖拨了拨残骸，神色却没有轻松。
“它不是普通幼体。”
“分身？”
“可能。”
冬看着裂缝：“可留这么小的东西在这里做什么？”
朝颜接道：“看门？”
冬摇头：“太弱。除非它不是用来打架的。”
朝颜看向那道窄缝。
刚才声波探进去的时候，他还摸到过别的回声。
硬的。
杂乱的一堆。
他心里忽然一动，“也许它在守东西。”
冬抬眼。
朝颜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斯库拉不在巢里，又不想让别人碰它藏的东西，所以留了个小分身。”
他靠近裂缝，又放出一缕很细的声波，回声从缝隙更深处弹回来。
这里确实堆着东西，不是岩石。
冬看懂了他的表情。
“退后点。”
朝颜退开。
冬把三叉戟重新探进裂缝。
这次他没有去刺，而是横着一点点刮。矛尖很快碰到硬物，轻轻一响。
几颗东西被他从缝里拨出来，滚到海床上。
朝颜低头看去，是结晶。
大小不一，形状也不规整。小的只有珍珠大，大的接近鸽卵。
它们并不剔透，里面封着一团团脏雾。
可朝颜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些东西有力量。
不过和卡律布狄斯的结晶也不一样。卡律布狄斯的力量更纯，就是漩涡本身。
而这些结晶更像是从怪物骨头缝里挤出来的东西。
但它们同样是力量。
冬继续往外拨，越来越多的结晶从裂缝深处滚出来，落在海床上，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朝颜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的手指碰到其中一颗，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爬上来。
下一瞬，胸口的神格碎片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
那点微弱的暖意被唤醒，朝那些结晶伸出了一丝渴望。
朝颜猛的抬头看向冬。
他的眼睛亮的厉害，连声音都压不稳了。
“冬。”
冬立刻看他：“怎么了？”
朝颜把几颗结晶捧起来，指尖因为激动而收紧。
“有用。”
他几乎是气声，却压不住里面的喜悦。
“这些东西有用。很杂，很脏，但力量够。”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几颗浑浊的结晶，胸口还在细细发热。
“只要能把里面的东西剥干净……”神格碎片就会开始恢复。
朝颜抬起眼，湛蓝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久违的光。
“我们找到办法了。”
胜算大大加高了，斯库拉留下的结晶成了他们的助力！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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