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吃饭吧》绿枣

4、第4章 04（修）

　　04

　　陶柠高一下学期的暑假，由于她的期末成绩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程度，李春英女士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对她实施针对方案，所以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补习班度过的。
　　清晨，一家人都在桌子上吃饭，就陶柠最晚一个上桌，动作慢悠悠地，脸色看起来也不好看，昨晚睡觉前，她就感觉很不舒服，头晕脑胀的。
　　“我今天可以不去吗？”她小声问。
　　“不行，”李春英说，“过几天就开学了，你没多少时间了。”
　　陶柠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她，“可是我很难受。”
　　李春英语气冷淡，“你就是晚上不好好休息，别找借口。”
　　那年，陶檬考上了重点大学，而她一直成绩平平，大家多少对她的前途有些担忧情绪，特别是李春英女士。
　　课上，陶柠没什么精神，一直趴在桌子上，她摸了一下脑袋，也没有发烧，就是感觉很累，浑身无力。
　　“这道题你们先做一下。”老师说完，接了个电话，就出了教室。
　　过了几分钟，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前，他一身休闲风穿搭，虽然嘴角带着微微的笑容，但眼神看上去冷漠又疏离。
　　“路老师有点小事情要处理，会在这道题做完前回来，在此期间先让我代替一下，有什么不懂也可以问我。”他很平铺直叙地说完这一大段话后，眼睛看向了陶柠。
　　陶柠瞬间清醒了，反应过来的当下，马上埋下了头，她似乎是在害怕什么，又或是这成绩第一次带给了她自卑的感觉。
　　路宇泽没有待很久，路老师进来之后，他就走了，而这时陶柠才敢抬头。
　　后来才知道，路老师是路宇泽的大伯，而他也是被大伯从小带大的，他的爸妈常年在外忙，极少关注他，所以他很小就学会了一个道理，跟人产生羁绊关系是件容易事，但分开却很难，原来他的慢热是从小就这样。

　　结束补习课，这天偏偏还下起了雨，陶柠的情绪已经跌落到了谷底，深刻且直面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差距，以及路宇泽的优秀。
　　她站在门口，看着空中飘落的雨滴，湿漉漉的地面，那刻的内心也如此。
　　陶柠不知道她旁边此时站了个人，也陪她看了一会儿的雨，等到转身的那一下，瞳孔逐渐清晰后，她猛然又回头，迅速装作没看见似的，该死的自尊心作祟，不断告诉她先跑再说。
　　“雨很大，等会儿再走吧。”他说。
　　陶柠又默默收回她的脚，还是那句话，她根本拒绝不了路宇泽。
　　那天的雨并没有小，而路宇泽说的等一会儿也真是等一会儿，他第一次送她回家，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雨滴的声音还没有心跳声明显。
　　她故意走得很慢，路面的积水坑很透明，恰好倒映出他们的身影和少女隐藏的心事。
　　到家时，正好撞上了匆匆忙忙出门的李春英，她手里拿着伞，明显是准备来接自己，陶柠见到她的那一秒，眼眶就红了，刚刚积攒在内心里的情绪再一次被激起。
　　“现在还难受吗？”李春英问她，“唉，我真是太紧张了，时间还长着，那么逼你干什么。”
　　她摇了摇头，这一刻忽然就理解了李春英，她不过是想让自己以后的选择能更多一些，生活更好一点，因为李春英见过了太多成人世界的残酷。
　　新学期开始后，陶柠把重心放在了学习上，一切没发生什么变化，她跟路宇泽之间的距离还是隔着一条线，只是相比之前，他们稍微熟了那么一点。
　　陶柠单方面认为。
　　这天放学，陈小优和张扬临时有事，就没跟他们一起吃饭。
　　她还是不能很习惯很自然地跟路宇泽独处，即使已经有过一次了，但陶柠总是低估了自己藏心思的本事，至少当时的路宇泽一点也没发现。
　　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完全跟陌生人一样，这会儿正是十月份，微风吹起来是凉的，树上凋谢的泛黄落叶，缓缓地飘落。
　　“你…是很讨厌我吗？”路宇泽忽然这么问。
　　陶柠还以为自己听错话了，但看着他的神情，才意识到他是认真的，立马摆手否认道：“没有。”
　　完全没有。
　　“那你为什么跟他们都那么热情，对我却冷冷的，没话说。”
　　这话一出，陶柠感觉世界都静止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半晌都没动静，陶柠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很迟钝，做什么都反应慢，后来才知道，这些行为的前缀，一定是路宇泽，只要看到他，自己就会变奇怪。
　　路宇泽看到了她脸上的为难，也知道自己好像踩线了，面对她好像很难做到沉着冷静，但又不得不。
　　他压下心中的情绪，笑了笑，语气淡淡地说：“我开玩笑的。”
　　陶柠没办法解释，因为她实在没有勇气说出口，他和其他人不一样，而自己也没有办法，对待他很自然，很直白。
　　直到现在也还是这样。

　　吃完火锅后，时间还早，陶柠没提要回去，路宇泽也没说要送她回去。
　　于是两人就沿着路边，慢慢地走着，准确点来说是散步，陶柠一直觉得在夜晚散步是件很浪漫的事，且还是跟自己喜欢的人。
　　这段路很长，行人吵闹，走在一起时，无意间的触碰，即使只是衣角碰到了，陶柠内心都会有些小紧张，小心翼翼是暗恋的代名词，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陶柠发觉自己是个很贪婪的人，只要他出现，自己便会想盯着他，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挺不争气，明明心里那坎一直过不去，但眼下好像已经原谅他了。
　　就像现在，她也还是不受控制地去看他。

　　但陶柠这次还没来得及收回眼神，就被本人逮个正着——所以偷看是真的不可取。
　　路宇泽的眼睛好像真的有让她定住的本事，陶柠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其实时间只过去了几秒钟，很短，可她却觉得漫长无比，陶柠此刻慌了神，笑着转回来，找补道：“那边风景很好。”
　　路宇泽看上去显然不信她的说辞，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陶柠生怕他发现什么异样，急忙转移话题道：“我下回带你去吃，我小区门口的一家日料，特别好吃。”
　　“好。”路宇泽转回头，他没问什么，也没多说什么。
　　陶柠暗自松了口气，太吓人了，以后再也不干这种让心脏跳出来的事情。

　　安静了良久，好几次陶柠都想出声说些什么，却又不了解他这几年的事，所以不知从何开口。
　　“你过得好吗？”他问完又补充了一句，“没话聊了，只能换个开场白。”
　　陶柠点了点头，“挺好的。”

　　“那你怎么变得这么安静了，还是说跟我一起才这样的？”他语气自然，像是随口一问，
　　陶柠高中时代是个小话痨，平常性格也比较活泼，反正路宇泽每一次看到她，她都是笑嘻嘻地，印象里很深刻的一次，是高一刚开学的那天。
　　路宇泽那时迟到了，路过她班级的时候，就只是随意往里面瞥了一眼，正好撞上她在台上做自我介绍，笑容扬得高高的，明媚又漂亮。
　　第二次见面，是在陈小优的餐馆，明明她前脚还在跟陈小优聊得开心，见到自己时却没声了，后来的好几次，她看到自己好像都在刻意躲避，包括补习班的那次。
　　“你很在意这个问题吗？”陶柠不知道从哪里萌生的勇气，反问他。
　　“如果我在意呢？”
　　“你这样很奇怪。”陶柠说。

　　“是吧，我也觉得。”他觉得自己挺好笑的，明明结果就摆在面前，却还要反复询问，以为自己忘记了，在看到她的那一秒还是破功了。
　　白费这么多年力气。
　　陶柠没明白他突然怎么了，也许是脑中的那根不可能的弦绷得很紧，一直不断告诉自己不能自作多情，她低着头，始终没吭声。
　　“我去抽根烟。”
　　“嗯。”
　　树叶摇晃得厉害，路宇泽此时站在小巷子里，背靠着，烟雾缭绕，他看上去像是迷雾，读不懂看不清。
　　陶柠蹲在路边，两人隔了很远的距离，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连带着心，莫名觉得酸酸的。
　　可能是冬天的风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