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吃饭吧》绿枣

3、第3章 03

　　03

　　陶柠上高中那一年，她家发生了巨大的政策改变。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李春英骂咧咧的声音在整栋楼回荡。
　　陶柠刚从补习班回来，她中考成绩不理想，勉强够个高中上，李春英怕她到时候跟不上，提前准备着。
　　这会儿陶柠正提着兜零食走上来，结果在楼道口碰上了逃离战场的陶檬。
　　“他们在吵什么，大老远都能听到。”她问。
　　陶檬看了她一眼，从她手里的袋子里顺了包零食，边吃边说：“爸说他不想当家庭煮夫了，要出去拼搏。”
　　“好可怕。”陶柠光替她爸想想，都觉得他勇气可嘉。
　　自她出生起，她爸就只有一个形象，全职奶爸，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全是他包揽，虽然不知道，他们俩结婚时，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总之，她爸在家毫无话语权，能提出抗议——
　　“真是楷模。”陶檬竖起大拇指说。

　　最后，经历多次谈判，陶忠抗议成功了，而她和陶檬也因此失去了在家吃饭的可能，变成了下馆子选手。
　　陶檬那个时候上高三，学习时间紧张，但她刚升学，也没交到新朋友，就只能每天跟着陶檬吃食堂，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后，导致陶柠一看到食堂的饭菜就反胃。
　　第一次月考，陶柠的成绩可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了，高中一直有一个规定，成绩决定在班里的位置，她从中后排，直线倒退到了最后排，同桌也换了一个。
　　新同桌比她还懒散，陶柠还是第一次见到从早读课睡到最后一节课的人，但她居然还能准时在放学铃响起前醒来。
　　陈小优刚睡醒，迷迷糊糊地看着陶柠，下一秒，真诚发问：“你是不是营养不良啊？”
　　陶柠问号脸，怀疑她睡傻了，说梦话。
　　“你脸好白。”陈小优接着说，“眼睛好棕。”
　　陶柠皮肤天生就白，长得也挺混血的，她瞳孔颜色比别人深一点，是褐色的，以前还因为这个闹过笑话，她刚出生时，她爸她妈一看这孩子，怎么看怎么不敢相信是自己家娃，以为报错了。
　　陈小优当时没见过这么特别的人，倒是见多了减肥节食眼冒金星的，所以下意识认为她营养不良，还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已经长得很漂亮了，应该多吃点米饭，没必要刻意追求瘦。”
　　陶柠这才明白了她的意思，急忙解释道，“不是，我可能确实有点营养不良，但这是因为我连续吃了一个月的食堂。”
　　“那确实难说。”陈小优尴尬地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突然一副要跟她结拜的架势，“你以后跟我混吧。”

　　陈小优家里是开快餐馆的，在附近一带有名的，那天中午陶柠正式告别了食堂的饭菜。
　　也是那天中午，她第一次遇到路宇泽，至今陶柠都记得，他走过来时，刺眼的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那刻陶柠听到自己的心脏的跳动声，正在疯狂地鼓动着耳膜。

　　等他走近时，陶柠不受控制似的低下了头，盯着盘子里的米饭看，还暗自深了好几口气，她尚且不明白这是心动，为什么心脏不听话了，跳得这么大声。
　　“我介绍一下哈，”陈小优站起来说，“这位是我同桌，陶柠，以后都将跟我们一起吃饭。”
　　陶柠没听见陈小优再介绍自己，长期注意力不集中的患者，还愣愣地扒着米饭，思考心脏跳动的原理。
　　直到陈小优又叫了她一声，陶柠才猛地回过神来，抬头就看到了三人的目光同时都锁在她脸上，一下子蒙圈了，压根不明所以。
　　沉默的时间里，陶柠脑补了一下，她刚刚自己的样子一定很招笑，看起来很傻，顿时有些无地自容。
　　“你好，我叫路宇泽。”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冷调调的，跟他这个人的气质一样，偏偏是在这个时候，他说话了。
　　青春期的孩子很敏感，而他刚刚的举动，维护住了陶柠快要破碎的脸面。
　　“你好，我叫陶柠。”她这时的声音有点小，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那个，叫我张扬就成。”说这话的男生，声音里都带着快憋不住的笑意。
　　“笑个屁啊。”陈小优用力拍了一下张扬的后背，“你上次菜粘牙上，可比这个好笑多了。”
　　“学妹你胆太肥了，”张扬皱着眉，“一点也不尊重学长，扣分。”
　　“有病。”陈小优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张扬跟陈小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本来是两个人都吊车尾的成绩，但张扬最后发力成功，上了高中，她复读了一年，而路宇泽是张扬的高中认识的朋友，说实话，刚知道他有了新朋友，陈小优还难受了好一阵。
　　“就有病。”张扬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有病也是你学长。”
　　…
　　她趁乱，偷偷看了一眼路宇泽，他像是个局外人，很安静地在吃饭，不在意也不关心这一切，陶柠对他充满了好奇，但路宇泽是个很慢热的人，了解他，和他成为朋友都花费了陶柠很长时间。
　　陶柠的暗恋和大部分人一样，每天下课刻意走过他的班级，美其名曰接水，其实只为了多看一眼，放学的时候，故意走在他后面，似乎想把他的背影临摹在心底，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即使她已经有了能接触上的好条件，但仍然胆小。
　　这时，楼下的疯狗叫了一声，把她从以前的记忆里拽回来，而路宇泽早已消失在路口。

　　接下来一连几天，陶柠都没有睡好，脑子每天昏沉沉乱糟糟的。
　　就比如现在她就很纠结，一方面想知道关于他的信息，一方面又卡在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过不去，反复折磨，如果他这次没出现，陶柠倒是能保持之前的状态，但他原本就是一个不确定因素。
　　正发着呆，放在桌面的手机响了一声，陶柠拿起来看，是陈小优发的信息。

　　——在做什么？
　　——敲键盘。
　　陶柠回完，想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
　　——他走了吗？
　　发完才觉得这句话问得有些奇怪，过于小心翼翼且不直白，但凡多想一点的人，都能发现其中的意味。
　　——谁？
　　还好陈小优不知道她的心思，也不是个容易多想的人。

　　陶柠没马上回复，在脑子里过滤了好几遍，要怎么样的打听才能显得正常。
　　几分钟后。
　　——路宇泽，我正好有事情问他来着。
　　下一秒，陈小优火速回复。
　　——那太好了，晚上的火锅局就你俩去吧，本来张扬组的，结果刚刚他说没空了，我这会儿也忙起来了，还想着怎么跟你俩说呢，太好了太好了。
　　是太好了，把自己搭进去了，陶柠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这条信息，迟迟着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过去。

　　陶柠前段时间忙完，这两天工作挺闲的，每天准时下班，然后也没什么事干，吃火锅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只不过单跟路宇泽好像不是太好。
　　但她又有点小雀跃和心动，这个买卖她怎么说都不亏。

　　地方是张扬定的，而这家火锅店就在她公司附近，离得不远，是新开的，内蒙古传统特色刷锅，据说羊肉味贼正宗，吃一口就能感觉到是真的草原奔跑的羊，无掺杂任何科技成分，肉质鲜嫩美味。
　　对于陶柠这个荤菜王者来说简直有福了。
　　她到的时候，路宇泽已经坐在位置上了，远远看他好像做了发型，整体气质看上去跟上次不同，没那么有压迫感，多了一丝清清爽爽。
　　此刻锅底也开始冒气味了，牛油的味道混着辣味扑鼻而来，陶柠瞬间满血复活了，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路宇泽没看见她，直到人坐到对面了，他才惊喜地抬头，陶柠的头发是披着的，眼睛很亮，鼻尖红红的，精致得像个洋娃娃。
　　“冬天就应该吃火锅。”她被路宇泽的目光看得不自在，紧急来了一句。
　　路宇泽嗯了一声，而后移开视线，询问道：“你看看还要加些什么吗？”

　　桌子上放的几乎都是她喜欢的，连锅底也能正好地踩到她心巴上，“够了够了。”
　　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锅底一直在沸腾，热气腾腾，路宇泽大部分时候都在为她服务，单给她弄了一个盘子的吃的，陶柠都吃来不及，嘴巴鼓鼓的样子有点呆萌。
　　陶柠平时跟陈小优或者陶檬一起吃火锅，都是照顾人的那一方，她会习惯性地帮人夹菜，而现在路宇泽在照顾她。

　　“你不是有事要问我吗？”
　　平地一声惊雷，没想到陈小优连这个都告诉他了，前面只是随便找得借口。
　　陶柠一下子愣住了，眼睛转了好几圈，才吐出问题：“你喜欢吃火锅吗？”
　　路宇泽蒙圈了，明显她的问题奇怪到了没边的程度，他顿了几秒，“怎么了？”
　　“我本来想请你吃火锅来着。”她满脸正经地说。
　　论瞎扯的功力，谁能比过陶柠啊。
　　路宇泽笑了一下，“我不需要你请我吃饭，我想换一个，可以吗？”
　　陶柠没审题，以为他的意思只是换一顿饭，不是火锅，没有丝毫犹豫回答，“可以啊。”

　　“和我一起吃饭，直到我离开为止。”
　　陶柠突然语塞了，并不懂他这么说的原因，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带了丝茫然。
　　他解释道：“我离开太久了，这附近有什么吃的也不太了解，最近都只能跟着张扬吃泡面。”
　　不知道为什么，陶柠总觉得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有点委屈，虽然他面无表情。
　　陶柠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天天吃泡面也是会奔溃的，这么一想心就软了。
　　“可以。”
　　其实另一个主观原因是她根本拒绝不了路宇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