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修的你》纵火金阁

33、讨封 你是什么时

　　白术示意赵一杉看老黄拖在身后的尾巴。这尾巴长长一条，上面附着一圈毛茸茸，细伶伶一根贴着老黄的裤缝垂下来——是黄鼠狼的尾巴。

　　赵一杉眼看着颜色灰败毛量稀疏的尾巴，随着众人一声声的“你可以的”、“你指定行”、“当然能了”变得越来越油光发亮，跟吸饱了灵气似的，“他靠祝福修炼？”

　　赵一杉快羡慕死了，如果他也可以靠这个修炼，拿还读书做什么？每天雇二十个人吹捧自己不就好了？

　　白术看他那不争气的样子，嘴角微微扭曲，朝这人使了个眼色，要他仔细再看着尾巴。

　　赵一杉刚才只顾着看尾巴的变化，现在才发现原来这是一条黄鼠狼的尾巴。他还没反应过来黄鼠狼和祝福有什么关系，白术又给他传音，“快点！轮到我们祝福了！”

　　却见桌上一圈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谈话，所有人齐刷刷直勾勾地看着两人。热情的笑僵在这些妖修脸上，个个看着都是个卡壳的泥胎木偶。

　　那老黄更是，他笑得最开，笑纹花一样开在他脸上，现在每一条纹路都一动不动，时间仿佛都静止了。“你肯定能升官发财！”白术率先做出了反应，他站起来和老黄碰杯，干了碗里的椰子汁。

　　所有人又转头去看赵一杉，赵一杉也是个粗心眼，他刚刚还在掉链子，心里想着姒桐摆的那台戏。现在他再一次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男主角，好在白术演给他看了。有了表演的样本，赵一杉于是学着白术，有模有样的接着往下眼。

　　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再次拨动这些人偶的发条，大家又可以自然和谐的互动了。

　　“这是黄鼠狼讨封，对他们修炼很重要。”白术偷偷给赵一杉传音来安抚他，“我们说完好话，就没事了。”

　　听白术这么一解释，赵一杉很是松了一口气，但他松的那口气刚到嗓子眼，又看见所有人又都僵住不动了。

　　和刚刚一齐看向他俩还不一样！

　　这些人就像失去傀儡线的人偶，直愣愣的坐在那，眼珠子一齐乱转，随后四仰八叉的倒在席面上不动了。

　　不对劲！白术第一时间看向赵一杉，却发现对方的眼珠子也开始乱转。他心道不好，事出紧急，来不急确认，只能按着心里的猜测来。

　　他咬破手指，凭空画出一道安魂咒印刻在赵一杉身上。咒印落在对方身上以后，赵一杉翻白眼的眼睛又正常的轮转起来，“怎么回事？”他背上一阵冷汗，心中一阵茫然，只觉得整个人空荡荡的，什么情绪也没有。好像有什么东西源源不断的从身体里被抽出去。

　　“安魂咒是暂时稳定你的气运的。”白术皱眉，示意赵一杉观察周围。只见诺大的宴会厅，上百桌宾客竟然全部昏睡过去——和赵兮描述的昏迷者的症状一模一样！

　　幕后之人大概是急了，正无差别抽取所有市民的气运。但白术却避开了，他摸着兜里的金元宝，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我表哥今天早上说那些人还没醒……”赵一杉手不自觉微微发颤，“怎么这里又倒了一批。”

　　“……阵法不是破了嘛？”

　　“除了阵法，邙山应该还有其他的东西会吸取市民的气运。”白术想到宋时想几乎是明示的那句话，他的身体在真正的梦外面。

　　如果把“真正的梦”看作是一个阵法，那阵眼应该就是宋时想的身体。正是因为灵力同源，所以金元宝才能庇佑白术，让他不被抽取气运。

　　白术想起先前和赵一杉讨论的“六角铃阁的入梦铃声”，这些线索千丝万缕地纠缠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答案——整个邙山都是一场梦？！

　　可邙山市已经存在多年，并没有发生集体昏迷的情况。现在幕后者不断地抽取气运用来维系阵法，一定是阵眼出了问题！

　　“我们得先从这个梦里出去。”白术拔剑抛掷半空，一跃而上。赵一杉哪用他拉？白术幼儿园就有这把剑，小学就学会御剑。两个人不知道多少次踩着这把剑一起去买辣条。是以赵一杉是相当轻车熟路，跟回自己家似的跳上了剑。

　　“我们应该往六角铃阁的方向去！”赵一杉回过神就开始指挥。

　　“我知道！”白术有点无语，“但是那是哪个方向？”

　　“我认识路！”赵一杉别的不行，最擅长认路。但两人飞到庄园上空，却发现整个邙山市笼罩在一片阴云中。

　　云层黑压压地压得极低，压得人喘不上去。空气好像也凝固了，偶尔不知道从哪里漏出来一两丝风，扫动地上的落叶。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

　　赵一杉也不开玩笑了，脸上的嬉皮笑脸全都收了回去。这雨随时会下，雨中御剑更耽搁时间，得在落雨之前找到六角铃阁。更重要的是——“小白，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剑飞的不高，可以清楚的看清邙山市的街道。但和往日的热闹相比，街道上别说没有人影，连一辆飞舟都没有。就孤零零的几片叶子跌在没有观众的红绿灯上。

　　剑不大，赵一杉离白术很近，几乎是贴在他背上。他能感觉到白术身体僵硬，但这人再一开口，却还是在安慰他，“没事，等我们出去，找到阵法破了阵眼就好了。”

　　“嗯！”

　　两人都同心协力，以极快的速度赶往六角铃阁。但世间的事情往往就是这么操蛋，正所谓“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这路程刚刚过半，几滴雨打头阵似的，试探着落在两人头上。两人都头皮发麻，但都默契地假装没有感知到这雨。可秋末的暴雨不和你开玩笑，这几滴探路小雨过后没几秒，后边的千军万马就蜂拥而至，一股脑全砸在两个倒霉蛋头上。

　　赵一杉手起符落，飞快地在两人身上安了避雨咒。但这雨来的古怪，大、急、阴，这戾气逼人的雨伴随着咆哮的风朝两人袭来，原本能撑两小时的符箓在风中瑟瑟发抖，估计只能挺十分钟。

　　大雨中认路难、御剑更难，但两人并不抱怨，兀自撑着，也跌跌撞撞接近了六角铃阁。“你还真的是活体地图。”

　　赵一杉有点无语，他看白术全身都有点抖，是灵气损耗太多了。但这厮就算这样也要留口气来调侃他，也算是……风雨同舟了。

　　六角铃阁只在雨里漏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影子，白术御剑贴过去去，地上的叶子被风浪卷上来打在他的脸上。

　　第一天来的时候白术没有仔细看，今天抱着复杂的心情仔细一瞧，就发现六角铃阁和香雪海的那栋小楼几乎是一模一样。

　　现在是下午四点，在十月份远不到天黑的时候，街边也没亮灯，整个城市束手无策的被阴云笼罩。看得见却看不清。

　　风裹着雨走，穿行间白术看见了风的形状，他护好兜里的纸兔，尽力站稳，在又一阵狂风打来的那一刻，纵身一跃，滚到了铃阁的走廊上。

　　只听咚、咚两声，两个人滚得默契，很快进入阁内。

　　白术想着那天宋时想对于他进阁的微妙态度，落地的第一瞬间就是提剑，拿剑柄去推铃阁的木门。但这门是锁的，哪怕用上灵力也推不开，透过门缝往里瞧，也是黑漆漆地一片，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他于是暂时放弃进入阁内的想法，和赵一杉一起去往铃阁飞檐处悬挂的铃铛走去。

　　这枚铃铛无风时会响，但是现在风雨大作反而又不响了。

　　“白术，要破坏这个铃铛吗？”赵一杉的思路比较粗暴，但却很符合阵法大题的解题思路。“破阵先破眼”是他们阵法老师天天挂在嘴上的口诀，都快把他们腌入味了。也不怪赵一杉第一时间想到这个办法。

　　“试试看？”白术觉得哪里不对，但情况紧急，先试了再说。他挥剑朝铃铛砍去，但就在剑气即将割到铃铛身上时——有什么蛛丝马迹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心道不好，硬生生收回斩出去的剑气，又被回弹的剑气震得后退了几步。

　　“怎么了？”赵一杉上前两步，扶住了他一把。“怎么突然收剑？”

　　白术却往斜后方后撤一步，在贴近铃铛的同时，避开了赵一杉。对方的脸因为他的这个动作空白一瞬，随后清白交加，只见他犹豫着又上前一步，“白术？怎么了？”

　　白术却不说话，只紧盯着赵一杉的脸，他面上不动声色，身子却一直在微微后撤。在快接近铃铛的时候，他飞快地取出金元宝往铃铛上扣去。

　　铃铛和元宝相击，清脆的铃声割破雨幕，白术的眼前逐渐模糊，但还是强撑着眼皮对眼前面目逐渐狰狞的赵一杉说出了两个字，“姒桐”。

　　赵一杉的脸变成狐狸头，又很快慢慢消散在雨中。和白术的意识一起飘荡在空中的，还有姒桐那夹杂着笑意的声音，“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