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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铃铛的声音 是什么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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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白术再抬头,抱着他的人却已经消失了。
他在这一刻清晰地意识到,梦中的宋时想即使再鲜活生动,也终究只是数万年前遗留下来的一段记忆。
他想要坐起来静一静,纸兔却压在他胸口,“我爱你。”
宋时想从来不认为喜欢可以概括他和白术的关系,喜欢太肤浅又脆弱易变。他否认了很多词汇,却又迫切想要寻找到一个词语来概括他和白术的关系。直到姒桐脱口而出的“爱”。
白术心下无言,他听见这句话却没有那么多的欣喜。就好像狼来了里面的村民,被骗太多次也就对“狼”祛魅。他甚至还有闲心进行微妙地吐槽——“还真又给宋时想学到了。”
纸兔学得很快,白术却沉默地坐着。纸兔不高兴地在床上蹦来跳去,故意把被子搅得一团糟,以此来宣泄内心的不满。但当白术伸出手的时候,纸兔还是乖乖跳进他的掌心。
白术抱着纸兔重新躺下,宋时想识趣没有再闹。就在他以为白术已经睡着的时候,“宋时想,你知道什么是爱嘛?”
“爱就是你属于我,我属于你,我们永远不分开,不背叛。”
“是也不是。”白术给纸兔耳朵打成个结,他又不说话了。
宋时想悄悄抬头看白术,发现这次他是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的时候,白术果不其然又在房间门口捡到黑眼圈挂到下巴上的赵一杉。
“白术……她说她要嫁给别人。”他苦兮兮地拉着张脸,脸上写满欲语还休。
是了,昨天梦境崩溃前,在宋时想亲他的时候,姒桐也在崩溃大喊,“你不娶我,那我嫁给别人!”
白术心说我们两个人都是高中生,怎么就被迫卷到这种高难度感情修罗场里了?别说解决赵一杉的问题,白术自己的问题都是一团乱麻。他只能拍了拍赵一杉的肩膀,这几下拍出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壮。拍的赵一杉眼眶一红,又要再哭。
两个人惺惺相惜的时候,赵兮找上门来,他眉头皱着,看着心里也兜着事。
白术看他那样子,心下一凛。难道气运阵法的事情还没有结束?但是赵兮却只是从口袋里摸出张请帖来,“我们合作的胡总,他女儿今天结婚。我和覃阐去不了,辛苦你们去一趟。”
“啊?为什么去不了?”赵一杉接过请帖,迫不及待打开看上面的名字,看见不是姒桐后长舒一口气。可又大拍脑瓜,觉得自己真是做梦梦魔怔了,“我们实习生去,不太好吧?”
“没事,你就以我表弟的身份去。”赵兮长叹口气,“那些昏迷的人还没醒,我们还要进一步排查原因。”
白术皱眉,法阵他们反复确认过,的确是已经摧毁了。他忽然想到梦中宋时想说的最后一句话,“真正的梦外面。”
真正的梦?姒桐所创造的难道是虚假的梦?那什么又是真正的梦?白术忽然带着些许警惕打量周围的环境。“白术,你怎么了?”赵一杉一手拿着请柬,一边看着忽然变得奇怪的白术。
白术却忽然伸手掐了赵一杉的脸。“哇靠!好疼,你干嘛!”
白术又掐纸兔,纸兔没什么反应。他再掐自己,一阵钻心的疼。
“你觉得我们真的醒了吗?”白术放弃了用疼痛来判断,觉得自己算是急昏头了,哪怕是姒桐的梦里,受伤也是会疼的,“气运法阵都破了,为什么还有许多人昏迷不醒?”
“宋时想说,我们要到真正的梦外面去。”
“你说的什么话?”赵一杉看他那样,开始还丈二摸不着头脑,但他不是真正的傻子。慢慢的他也开始回过味儿来,“如果我们现在在梦里,那最重要的是要弄清楚,我们什么时候到梦里的。”
“如果现在是梦,那这个梦和真实的世界是相通的,还是断层的?”
“呼——”白术深吸口气,“我们从研学开始,经历的一切就是连贯的。”
“想不通就慢慢想。”赵一杉拍了下白术,又扬了扬手上的请柬,“走,我们先去喝喜酒。”
刚刚两人心里都装着事,没有心情欣赏这请柬。得亏赵一杉扬了这两下,这请柬的设计才算没有被辜负。
这请柬红得漂亮,底层是三只狐狸头尾相衔绕成一个圆圈的金色暗纹。中间层镂空雕刻一颗梨树,开合间玩闹嬉戏的狐狸在花雨中若隐若现。
两人站在梨树下,反复开合几次请柬,不禁感叹——原来这请柬的设计是写实的!
只见眼前的庄园门口栽满梨树,和香雪海有得一拼。胡总用许多庞大复杂的灵阵,让这些梨树在十月也得以盛放,看着就财大气粗。
而数十只灵活可爱的小狐狸就在梨树下的花雨上追逐玩耍。
“你抓不到我!哈哈。”
“你看我抓不抓得到你!臭小子!”
“你们等等我呀!”
这些小狐狸听声音都是年纪尚小的妖修,稚嫩又活泼。但白术两人却站在庄园门口,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新时代发展至今,妖修和人修已经可以相安无事。但是相安无事的意思是,人修占人修的地,妖修占妖修的地,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谁也不沾惹谁。就像邙山,人修平时没事也不会过来,给他妈干活的徐满,在邙山来农场的赵兮,其实都算是异类。
白术和赵一杉两个人都是没什么经验的高中生。和赵兮这个在邙山待了好几年的老油条不一样。要和妖修相处,两个人也摸不清门道。
“走吧。”“走。”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随后又默契对视一眼,互相鼓了劲走进了这个庄园。在进入庄园的那一刻,出现了一名狐耳管家。
这管家怪得很,在中式庄园穿着西式制服。大概是在妖修的地盘上,他的耳朵没收,尾巴也大剌剌地拖在地上。
“两位客人好,我是胡来。”他笑眯眯地看了请柬,随后带着白手套的双手微微一拍,两名狐耳小童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胡东风,胡南北你们带路。”
这庄园大的很,几人穿过中式庄园标配的九曲连廊。身为客人,碍于做客应有的素质,两个人不好交头接耳。所以赵一杉一直在给白术使眼色,白术看他眼睛都快眨抽筋了,“为什么不传音?”
赵一杉接到他的传音先是微微一愣,接着面上又出现许多懊悔,“我忘记了!白白,你觉不觉得这个胡来很眼熟?”
当然觉得,“他长得和电子菩萨店的灵宵灵、灵宿很像。”这话一出,白术果然在赵一杉眼中看见了恍然大悟的震惊。
“巧合吗?”赵一杉还在问。
“不是。”赵一杉不清楚,他却是知道的。那天和薛茂有夜探菩萨店,他们化作纸人藏在房梁上,把灵宵化狐的模样看的一清二楚。
都是狐修,又长得相似,绝对不是巧合。白术心思转了一转,邙山和狐狸算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姒桐是狐狸,胡老板应该也是狐狸,连六角铃阁上的脊兽都是狐狸形状的!
等等……如果他没有记错,他来邙山的那一天,在六角铃阁也听见了铃铛声——和他每次入梦、出梦听见的,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让白术双手黏腻,手上盛满了汗液。
“怎么了?”赵一杉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你还记得我们来邙山的那天吗?你有没有听见铃铛的声音?”
“听见了啊,六角铃阁边上挂的铃铛嘛,风一吹不就有声音?”赵一杉想到什么,“我说吵,你还笑我野猪吃不了……”“你每次在农场入梦会听见铃铛的声音么?”
“我……”他的脸色在白术的注视下灰败下去,“你的意思是,我们那个时候就入梦了?!”
谈话间,两个人已经被带到了一个宴会厅,狐童子又给两人找了空位入席。他们来的也巧,这桌人正正好差了两个,加了他俩,刚好可以开席。
席面上的人除了他们,似乎都各自认识。这些人看起来年岁相仿,脑袋上顶着千奇百怪的耳朵,看起来全是妖修。可是一般宴席,人修和妖修不是默认分开坐的么?在白术和赵一杉落座时,这群聊的热火朝天的人静默了一瞬,才又开始小声聊天。
这不对劲,白术再一瞧桌上的引导牌,上面写着几个大字【老同学桌】。尴尬了!看样子这是入错席了!
他再看周围,估计是他和赵一杉来得晚,附近的桌都已经坐满。狐狸小童子估计也是考虑到这一点,这才把他们带到这一桌。害,白术和赵一杉对视一眼,能怎么办?两人人生地不熟,就是坐人修那边,也是一样的尴尬。
这些妖修看起来十分热情健谈,其中有个叫老黄的格外能说。他坐在那库库两杯黄酒下去,脸色变也不变一下,接着又站起来,“各位,我先提三杯,你们觉得我这次能不能升正科啊!”
“能能能!”周围的人善意地哄笑。老黄被这几声“能能能”说得满面红光,他眉飞色舞的行了一圈祝酒词,黄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赵一杉看不明白,偷偷给白术传音,“这是干什么?给他一个祝福,他就这么高兴,喝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