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修的你》纵火金阁

31、成亲 到底在哪里

　　入梦的时候，白术和纸兔正不尴不尬的躺在床上，一人一兔一晚上都没说话。纸兔倒是有话想说，只不过看见白术的脸黑得可怕，也不敢再闹什么。

　　两个人僵持着，直到熟悉的铃铛声再次响起。白术拢共入梦三次，第一次有了松了口气的感觉。

　　大概是气运法阵被毁的缘故，这次的梦格外潦草。

　　眼前只有一个戏台，看台上坐着五排观众。除了台上和台下有点光，其他地方就是无边的黑暗。姒桐今天要唱什么戏？白术看着这些观众面目模糊，目光在里面粗略扫了一圈，并没有找到赵一杉的踪迹。

　　好在白天绑的黑线他没有解，正好顺着手上的绳子找。这黑线带着他走了几排，又往里面穿行，直到停在一个观众面前。

　　这人的脸是独一份的清晰，看着和赵一杉有七分相似，还穿着一套汀州风味的道袍。没等白术试探，这道袍少年一把扯着他坐下，“嘘，小白。”

　　呦吼，找对人了。

　　白术没忍住贴过去和他耳语，“你知道你现在长什么样子嘛？”

　　“我估计，”他顿了顿，显然是知道的，“这就是赵离的样子。”

　　他话音刚落，周遭的光线全部暗淡下去。只有戏台在原有光的基础上，不减反增，又生生打起数道光聚在正中间。

　　袅袅婷婷的少女轻移莲步入场，来到舞台正中光线聚焦之处。她轻轻一舞水袖，戏词就从她嘴里鱼一样游出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

　　“皆非情之所至也！”那少女婉转的唱腔陡然转了个尖利的狠调，随后抬头直直朝赵一杉所在的位置看来！一时间周围所有的观众被什么丝线共同牵引似的，齐刷刷转头，从四面八方逼视赵一杉！

　　万众瞩目的男主角却不在状态。

　　赵一杉此刻神游天外，想着白日里那些脏东西的动作，也是这样整齐得不得了。这年头，连做妖魔鬼怪都军事化管理了？

　　赵一杉不大愿意和台上的少女对视。他内心胆颤且羞怯，既向往姒桐倾慕的目光，又恐惧面对这一切。

　　但故事总得要个结局。

　　要个真实的结局。

　　他狠狠掐了一把大腿，逼自己抬头朝看台望去。但这一看却发现那唱戏的不过是个纸人，并不是他所想的姒桐。

　　“啪、啪、啪”台下不知是谁在不冷不热的鼓掌。这掌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轻快的笑声从台上传来，随后就是一个少女从帘布中钻了出来。她蹦蹦跳跳地来到纸人面前，咯咯笑，“好了～不要吓唬赵郎了。”

　　观众们不知何时移开了盯视赵一杉的目光，又变回正经看戏的模样。赵一杉正要松口气，那少女却忽然抬头——正是姒桐。

　　她的眼睛像是一把软尺，将眼中人浑身上下量了个遍，量出个意中人的尺寸来。姒桐心满意足的笑，“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呐！”

　　那台上的纸人配合她，“敢问是什么日子呢？”

　　“是我抛绣球招亲的好日子。”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猩红的绣球，光透过绣球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鼻子、嘴唇、本该洁白的贝齿都透着猩红的意味。

　　荒诞诡谲的场景，赵一杉却好想哭。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疼，姒桐现在在想什么呢？

　　不待他想清楚问题的答案，姒桐已经抛出绣球，这绣球在空中划了道弧线，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理所当然地落进赵一杉怀里。

　　灯全亮了，姒桐一步步走下台，又一步步走到他身边。观众的目光由她的身影牵引着，一点点靠近赵一杉，又牢牢把两人包裹在一起。

　　“恭喜小赵郎君。”姒桐笑得很好看，“你接住绣球了。”

　　“我们现在就成亲吧！”她拉上赵一杉的手，在骤然响起的一声声整齐响亮的“成亲啦！”、“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中，姒桐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红色的喜服，远处的看台也变成挂满红绸的府邸。

　　赵一杉的目光顺着自己身上新郎官的服饰，一路超被姒桐握着的手看去——这手上满是陈年剑茧，不属于他赵一杉。

　　“我不能和你成亲。”

　　“你说什么？”姒桐脚步一顿，她不回头继续扯赵一杉，“你开玩笑对不对？”

　　“我没有开玩笑，我不是你找的——”“闭嘴！”她眼睛猛然瞪大，又很快恢复温柔的模样，“你接住绣球了呀，我们就是要成亲的。”

　　“姒桐。我不是你喜欢的人。”

　　“嗤。我当然不喜欢你了。”她轻轻抚上赵一杉对脸，眼睛水汪汪的，“我爱你呐——”

　　白术猛得愣在那里，为这似曾相识的对话，更为了身后忽然凑近的一道气息。

　　这道气息喷在他的耳根上，朦胧暧昧的热气罩住他整只耳朵。在这汗蒸蒸的气息中，又倒进来热腾腾的几个字，“我爱你。”

　　这几个字好像往热锅里倒滚油，这油从锅里炸出来，在白术的心上烫出朵烟花模样。

　　他极慢地回头，撞上一张再熟悉不过的俊脸——果然是宋时想。
　　这人竟然一直坐在他身后！
　　此刻他的脸凑的极近，白术一回头，两人的鼻子就抵在一起。

　　他浑身上下的毛孔在一秒钟内全部竖了起来，自己却恍然未觉。只顾着细看宋时想的眼角眉梢，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一丝一毫也找不出。白术愣在那，脑子里转不出此刻应当摆出怎样的——合情合理的表情。

　　场景又换了，奇怪的观众撤下，换上一批淳朴热情的乡亲。他们挎着篮子，拎着鸡蛋红枣花生，牵着小孩来吃姒桐和赵一杉的酒。

　　但新郎官看起来还在闹脾气。

　　姒桐的脸色变了又变，随后撕破脸变成狐狸头，狭长的绿色眼睛冷冷看向赵一杉。她的手捏住他的下巴，狐嘴的尖牙贴得极近。所有观礼的乡亲和她一齐开口说出同一句话，“再闹——我就吃了你！”

　　“你爱的不是我！是赵离！”赵一杉红着眼睛大喊，“我是赵一杉！哪怕我曾经是赵离，我这辈子也只是赵一杉！”

　　“死了就是死了，再活过来我也没办法变成你真正想要的那个人！”他的眼睛快要滴出泪，但又仰头瞪眼，勉励要把这不听话的水留在眼睛里。

　　忽然就天动地摇起来。乡亲们有的尖叫、有的大笑，有的在狼狈逃跑。有老太被人推搡着跌在地上。白术正要上前，另一双手却率先扶起她。

　　手的主人白术认识，是那名叫宜檀的少年，他旁边一如既往地缀着姬如玥。

　　姬如玥并不看新郎和新娘吵架，她只专注盯着救人的宜檀，神色莫辨，“你为什么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我对你也很好啊。”地面晃动得越来越厉害，宜檀又护住一个孩童，自己却跌落在地上。背篓从他身上滑下来，砸在地上，盖子也翻开来，从里面游出条手臂粗的腾蛇。

　　他眉头一皱，正要站起来捉蛇，那地却裂开道巨大的口子，正正好隔开他和腾蛇。但宜檀却熟视无睹，他朝那蛇走去，却被姬如玥狠狠扯住，“没看见地裂嘛！你过去送死？！”

　　“小乖兽性未消，我怕它伤人。”

　　“那你呢？！”姬如玥看起来非常生气，她的五官扭曲地皱在一起，“别人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么！！”

　　另外一头的姒桐已经露出九条巨大的尾巴死死缠住赵一杉，“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狐脸被泪水打湿，毛发东一缕西一缕，“为什么！！”

　　她反反复复问。

　　赵一杉被掐得脸色青紫，“我不是赵离！我是赵一杉！”

　　他反反复复答。

　　伴随着这场愈演愈烈的争吵，幻境中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最后宜檀也消失了。

　　姬如玥愣了下，她看着自己的掌心好一会，才蜕下脸上那层天真烂漫的皮，换上诡谲阴狠的表情来。但出乎她的意料，直到梦中的宅邸全部坍塌，也没有露出她要找的东西。

　　白术正观察她的神情，见此心下了然，她入梦看样子是来找东西的。这东西显然不是她的“虚影师兄”，而是宋时想的身体。

　　白天她莫名其妙的出现和离开，现在又是站在那什么都不做只等着离开。想来宋时想的身体不仅不在阵法里，也不在梦里。

　　那会在哪里？

　　宋时想好像意识到什么。他盯着白术的脸，那张清正俊朗的脸被梦境的白光照得透亮。他不自觉向前一步，贴得离白术更紧，在感觉到温热的气息后，又索性抱住对方。

　　他的眼睛描摹这张脸，眼神沿着红色从嘴唇追到对方的脸颊。接着又得寸进尺地低头，把自己的嘴唇凑近白术的耳朵，热气喷在上面，“再见。”

　　白术反手握住他的手，那双圆而清澈的眼睛泉眼似得，隔着眼睫朦胧地看他，“梦要结束了？”他竟然没有回答这双眼睛！没头没尾地，“几万年以后我们会再见，”说到这里，他的话里又带上几分骄矜，“我知道怎么见到你。”

　　宋时想的脸偏了偏，嘴唇不再贴着白术的耳朵。

　　温热的气息游过白术的脸颊，随后贴上他的唇，温热的，柔软的，一掠而过的。

　　有声音悄悄钻到白术一个人的耳朵里，“我的身体在真正的梦外面。”

作者有话说

　　来个人收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