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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为什么要信你。 莫林,我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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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灰心,真正代替一个人需要你再花些功夫,这才一周不到,不用急于求成。”青年一点也不意外地安慰他,“你也清楚,他们两个在同一家孤儿院长大,是关系很亲密的朋友,现在还是合租的室友,天天在一个屋檐下相处难免看出破绽。”
“当然,也可能只是他的观察力很强,毕竟在心思细腻的人面前,再细微的偏差都会在心中堆积疑虑。”
“嗯,那你来做什么,处理污染源?”“莫林”对他关于哈瑞思的评价没有任何兴趣。
“你是说那个跳楼的姑娘?我交给其他人去做了,在那呢,看到那边那只狐狸了吗?但他有点怕我,不敢过来这边。”
他顺着青年的指尖看去,不远处的围观人群中站着个显眼的红发年轻人,一眼便知他就是青年所说的人。
狐耳长尾的男人双手捧着几团鲜血淋漓的巨大肉质,从外在看已经几乎成了一滩烂泥。
鱼缘眯起双眼仔细辨认了一番,才确信那些就是坠楼死者的身体,虽然为了便于处理已经被拆解得面目全非了。
烂泥般的血肉转瞬凝结,整体的形状不断变化,最终成了他手上托着的球状物质,除了诡异的颜色以外,从外表怎么看都是个有弹性的皮球。
“这个大小……还是不够小啊,好显眼。”
狐狸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深红色皮球,试探性地往地上弹了两下,确定质感很像了之后转而继续对着不寻常的颜色苦恼。
他还时不时偷偷瞥向这边,看起来不敢怠慢工作又很在意上司是否关注他。
他最终还是下定主意,决定把皮球揣在怀里,用袖子欲盖弥彰地挡住。
随后他开始踌躇不前,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出于礼貌过来打个招呼。
“莫林”环抱着胳膊:“明目张胆地回收作为污染源的尸体?”
青年看出狐狸的局促,便朝那边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直接回去后才转过头来。
“你瞧那么多人,这不是根本没人发现么。”青年打趣着,“那孩子什么都会一点,在扰乱人认知方面的本事尤其突出,是个年轻的天才。”
“他学过如何对物体进行变形,虽然只学明白了血肉方面,但面对需要隐蔽地回收尸体的场合也已经足够。”青年一点也不吝啬对狐狸的夸赞。
“莫林”对此嗤之以鼻,只是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哼。
“他跟你年纪差不多大,你之后和他搭档的话,说不定你们会聊得来,你也可以从他那里学到点东西。”青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狐狸的事可以暂缓,现在,去看看哈瑞思·路布兰先生吧,他似乎吓得不轻。”
“莫林”点点头。
哈瑞思作为非家属人员,在爱葛莎和麦伦的父母陪同的情况下没有一起上救护车。
他只是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靠着咖啡馆的玻璃门滑坐到地上,看着赶来的人来人往处理着现场的残骸。
直到有人拍了他的肩膀。
“哈瑞思·路布兰。”
被喊的人下意识看向他们,回过头的瞬间又一个激灵。
“莫林……”
他看清了莫林平淡的表情,脸色陡然变了。
哈瑞思很想质问他,难道不为朋友感到一丝一毫的悲痛,但自己的直觉阻止了第一句话的脱出。
“莫林,我认识你的二十年来,你从没有这样过。”
说完,他的鼻尖一阵酸痛,未干涸的泪痕再度被覆盖。
一瞬之间,自己成了这场无妄之灾中唯二的幸存者,而另一个幸存者,他突然变得像陌生人。
被询问的青年仍然没什么反应,反而是身旁的陌生人先开了口。
“路布兰先生,您好,我是这孩子的上司兼导师,您可以叫我伞。”青年的态度相当恭敬。
“你……”哈瑞思看着他不知为何略感熟悉的脸,“我知道你,莫林提起过你,他说你是他在来孤儿院之前就有不少来往的旧识。”
“那真是令我受宠若惊了,不过现在看来愕来的不是时候。”伞惋惜地望向不远处。
他似乎感觉到了哈瑞思的提防,相当无奈地蹲下身,刻意拉近了两人之间微妙的距离感,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高高在上,语气中尽显诚恳。
我这次来找您,主要是受到莫林的委托。”
“……莫林?”他下意识警觉起来,看向伞身后的“莫林”。
“没错,”伞注意到他的目光所指,坦白道,“先前这孩子对您隐瞒了实情,万分抱歉,他确实不是莫林。”
哈瑞思神色一凝。
“我为什么要信你。”
伞无奈地叹了口气:“路布兰先生,如果可以,我其实也想让您循序渐进接受这些,但是很遗憾我需要及时履行对莫林的承诺,没有那么充裕的时间。”
他早有准备似的,手腕一转就凭空变出一张书页来,把这张正反面空白的纸递到他面前,全程没有任何遮挡物,用魔术都不能解释通。
哈瑞思看得一愣一愣的,被眼前这些超自然现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伞就低声说了句“失礼”,把书页塞到他手中。
霎时间,一阵天旋地转。
哈瑞思睁大双眼,他眼前的人、场景、声音都被扭曲成了另一番景象,而他自己,和场景中形成的另一个人重叠。
一间亮堂的办公室里,两个年龄相仿的人一站一坐,手里都在写着什么。
“哈瑞思挑了个离心纳病院很远的出租屋,”莫林写到一半,半开玩笑地向伞抱怨道,“之后光是跑个来回小半天就没了,能不能给我补贴。”
伞连头也没有抬,似乎忙着审阅报告,但嘴上至少还是在认真回话:“少来,你要是那么想要补贴,就别次次在我邀请你加入心纳病院的时候转移话题,正式工都不是还要求那么多。”
“哈哈,那还好只是临时工兼职,不然真得被你996使唤了,一点小小的补贴也配让人点头哈腰。”莫林毫不客气地戳穿他。
“那只是因为你不需要我的庇护,所以有些好处在你看来形同虚设,”伞写完最后一行字,提笔落款,“不过,你真的想要我招揽路布兰先生入院?心纳病院并没有那么安全。”
对此,莫林不置与否。
“就当是你帮我的一个忙了。”
“那时候你也不会在他身边了,我保不保护他都只看我的心情。”
“没想到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得沦落到签合同了,”莫林没有丝毫质疑他信用的意思,“开玩笑的,谢谢了,帕菈索尔。”
“……”
幻象一般的场景褪去,哈瑞思也逐渐回过神来。
眼前又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和一片狼藉的事故现场。
他从莫林的视角看了两人的对话,但始终觉得两人和自己隔了一道屏障,如同电影院里体验第一视角的观众。
这段他从未见过的场景和对话结束后,伴随着一阵反胃涌入他的大脑。
“呃……呕!”哈瑞思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电流贯通了个遍,险些瘫倒在地。
伞贴心地伸手扶住他:“路布兰先生,看来您触物忆事的情况还是无法自主控制啊,这相当危险,很容易就会让您的大脑超负荷的。”
哈瑞思下意识攀住借力站起身来,堪堪从恶心中缓过来,就听到他这么说,表情一下子就不对了。
“你怎么知道……”
“莫林既然要委托我照看您,那肯定得让我知道您的具体情况方便我保护呀。”伞一脸无辜地回答道,“这页纸是从莫林常用的笔记本上裁下来的,当时我看他在那一页写了好久,结果上去一看一笔都没真动,真是会偷懒。鉴于特殊原因,只能给您看一点,再多的话我接下来怕是要跟您洒了一地的脑浆对话了。
“不过,这点内容也足够证明我的动机属实了吧。”伞把这张纸从哈瑞思手里抽了出来,“您至少该相信自己那么多年来一直会看到的记忆的真实性,毕竟您深受其害如此之久了不是么?”
“……”
隐私被泄露,哈瑞思明显变得不悦,但伞的调侃也堪称惊悚,他不得不开始慎重考虑伞所说的话。
伞频繁提到莫林的名字,在哈瑞思看来,无一不是在表示他和莫林确实可能关系不一般,态度有点虚伪,但奈何提供的信息确实吻合。
伞也对自己的了解不浅,或许确实是拜莫林所赐,哈瑞思咬牙切齿地想。
但此时比起自己,他还有更关键的问题。
“莫林呢?他为什么不亲自来跟我说这些,正常人都该知道转述的可信度没那么高。”
问出口的那一刻,哈瑞思突然觉得这话实在不吉利,感觉是在确认莫林的死活。
但发现伞的笑容变得有些复杂时,他心中不详的预感开始升起。
“其实我、不,我和莫林,我们本来是……不想让您知道的,如果条件允许,他也愿意由这孩子代替他和什么都不知道的您一起生活到正常人的寿命尽头,作为您的家人。”伞的语速变得很慢,慢到一字一句都似乎经过了仔细斟酌,但越是这样,对哈瑞思来说越是字字诛心。
“你的意思是不会是……不会吧,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