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异》悠Yuki

3、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我从以前就

　　“你这次见面怎么一直提以前的事，还那么在意我工作的地方？有心事？”他反问哈瑞思。

　　哈瑞思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不……只是突然有点念旧了。”

　　“要是被爱葛莎听到，绝对会笑你装深沉。”莫林耸肩。

　　哈瑞思干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怎么不戴你那副眼镜了，现在终于知道你以前的品味有多差了？”莫林看向他胸口挂着的粗黑框眼镜。

　　就这么挂在外面，迟早刮花了，莫林想。

　　“去你的，是有学生说我戴眼镜太呆了，为了让那帮兔崽子老实闭嘴，前段时间去配了副隐形的。”哈瑞思眨了下自己引以为傲的绿眼睛，“这下怎么样，够有威慑力吧，起码不像死读书上来的。”

　　莫林凑近打量了一番，评价不咸不淡：“嗯，还算可以，主要还是你这张脸的功劳，虽然戴眼镜本来就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他指的是初中时候哈瑞思偷偷窝在被子里、在全黑的环境下看手机差点得青光眼的事情。

　　哈瑞思“呃”了一声，脑子里出现了被福利院的老师教训的美好回忆。

　　“嘿，真是让人一点都不怀念的时光啊，”他摸着自己手臂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打着哈哈，“好吧，我们也该回去了，时间再久点他们要怀疑我肾有问题了。”

　　莫林点点头，等哈瑞思掐灭了烟，和他一起穿过几桌顾客回到玻璃门前。

　　隔着玻璃门他们看到，爱葛莎和麦伦之间的气氛已经没那么尴尬，两人恢复了以往谈笑甚欢的感觉。

　　哈瑞思笑了，推开门招手示意，两人默契地同时转向哈瑞思和莫林，脸上还泛起的红晕已经完全褪下，只是麦伦面对两人被赋予的一层新关系搞得有点紧张。

　　“看起来他们确实成了。”莫林说。

　　“是啊，要是那么多年的努力最后还是没成，我都要替他们可惜了。”

　　说这话时，哈瑞思并没有看着那两人，他的视线反而钉在莫林身上，欲言又止。

　　“……莫林。”

　　被叫住的人回过头，依旧一副毫无波澜的平静模样。

　　“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莫林的表情一凝，随即又舒展开来，恢复了原来的表情。

　　“你说得对。”他吐了口气。

　　“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吗？还是身体又不舒服了？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跟我们讨论，藏在心里会憋坏的。”

　　“……”

　　哈瑞思咬咬牙道：“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我从以前就隐隐感觉得到，你和我们有些地方不一样，我不怪你隐瞒我，也一直假装不知道，但是、但是……”

　　但是我也希望你有一天能主动开这个口，而不是由我逼着你说。

　　莫林还是端着那张别扭的笑脸，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他小时候明明答应过自己，之后尽量不这样了。

　　“是我……不。”莫林低头思索片刻，突然意味不明地夸了他一句，“比起那两个人，你的直觉相当敏锐。”

　　这样避而不谈的态度让哈瑞思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莫林，是你说我们是家人的。”

　　他发现自己与莫林的沟通很无效，好像以前也有这样的经历，那种和人谈心谈到关键处被拨开话题的无力感又一次涌上来。

　　“当然，你迟早会知道的，但不一定非得是现在。”

　　“你又这么说，总这样我怎么——”

　　轰——！

　　巨大的坍塌声伴随着坠物的巨响，在耳畔冲击。

　　哈瑞思猛得回头看向那对幸福的眷侣时，只有灰烬和烟尘铺撒在瘪下去的顶棚上。

　　尸体横躺在被撕裂的布上，在跳楼的死者被彻底宣告抢救无效前，连接顶棚的长管已经从她的心脏穿过，断绝了最后一丝存活的机会。

　　她一只没被刘海和血迹遮住的眼睛直挺挺地看向他，看向他们所有人，令人心生寒意。

　　同样遭遇悲惨的，则是被压垮的顶棚结结实实盖在底下的两人。

　　从歪七扭八钉在地上的钢管中，他们看到了年轻女性的身影。

　　他们的目光聚焦在那露在外面的大半截身躯上，就连外行人也足以看出其严重性，她的左肩和右腿被钢管贯穿，面色惨白得不正常。

　　哈瑞思的脑袋嗡嗡作响，下一刻他的身体就先行动，快步跑上前去。

　　他蹲下身，慌张地喊着：“爱葛莎！麦伦！爱葛莎，你坚持住，我帮你联系——”

　　“啊……好痛、什么……”

　　“……哈瑞……思？咳、咳咳！”她努力咳出掺着唾液的血沫，手指扒住地面。

　　爱葛莎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在尽力挽救她的意识，让她还能抬起自己那条还没丧失知觉的手臂抓住哈瑞思的手掌。

　　她泪流满面地向他求救：“对，麦、麦伦，救救、救救他！他会死的……他会死的，救救他……”

　　“我知道了，我在打电话了，我……你们不会有事的……”

　　深红色的液体由地缝溢出，从爱葛莎的嘴角渗入被沙石抹脏的灰白上衣，溢出的速度让哈瑞思胆战心惊。

　　空气的流动都变得迟缓，彰显着事态在加重。等待的过程太过漫长，他不敢乱动伤者的身体，只得死死攥着爱葛莎伸来的手，以及，另一截顶棚下从抽搐转而死寂的手。

　　那显然是麦伦的。

　　哈瑞思抿着苍白的嘴唇。

　　他只能尽力安慰她，放轻松，能挺过去的，让爱葛莎保持意识不要闭上双眼。

　　但他不敢回答，不敢回应爱葛莎哪怕嗓子被灌满铁锈、仍然嘶声力竭的求助。

　　救救麦伦。

　　哈瑞思沉默了。

　　然而，满脸是血的女孩还是读懂了他的意思，死灰盖上了那道原本明亮又热烈的目光。

　　她知道了，她知道麦伦……

　　哈瑞思不忍地移开目光，怯懦让他不敢再直视对方。

　　爱葛莎被紧握的手轻轻用力，整个人近乎崩溃地在脑海中把自己的父母和朋友都想了个遍。

　　她感觉自己的思维开始迟钝，只能在求生本能的促使下近乎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哭喊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想死……”

　　“救救我，我不想死……”

　　“……”

　　救护车与消防车和两人的父母几乎同时赶到，清理完上面的东西后，医护人员一边安慰爱葛莎一边把她抬上担架。

　　吵闹的声音不绝于耳，甚至有人大叫着“那个人晕过去了”，而围观群众也是越来越多。

　　哈瑞思大口喘着气，恐慌的情绪让他有点过度呼吸，冷汗攀上了脸，他此时着急得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站在原地的莫林最开始也愣了一下，突如其来的变故同样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不对，于是立刻收敛住了惊讶。

　　他看着人群涌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夹杂着尖叫、感叹、低语，他们或是绕过自己，或是忽视自己。

　　莫林默默退后到人群的边缘，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靠着墙壁旁观。

　　“人们总是对争先恐后目睹他人的悲剧情有独钟呢，你瞧，拍照拍视频的甚至不在少数。”年轻的男声从莫林的身后传来。

　　脸看上去完全是未成年、但穿着却是蓝色正装的奇怪青年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生命教堂钟楼上的时间，心情很不错地跟他打招呼：“下午好。”

　　“下午好？”莫林的语气变得冷漠，与刚刚判若两人，“要是我当时早一步回座位上，现在被推进急救车的人头就要多我一个了。”

　　他打量着青年。

　　“既然如此，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摊上这场意外，别总那么消极。”青年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对了，有空你可以和人事部的朋友聊聊你刚入职的心得体会，虽然只是走个流程，但也得记进库里。”青年说，“现在不巧，工作来了，现在一点多，你的午休也结束了。”

　　“要处理什么？”

　　“如你所见，这场意外事故问题不小，善后恐怕麻烦多多咯。”青年“嗯”了好一会儿，久到莫林严重怀疑他是临时起意给自己安排工作，“嗯，总之，先写报告吧。”

　　“被坠楼的人正面砸中的那位先生确实是当场死亡了，他受到冲击时没有任何防护。”

　　“你这么说，那看来爱葛莎·尤里贝是捡回了一条命。”莫林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救护车。

　　“那位先生及时推开了她，也该恭喜她因此逃过一劫，虽然重伤是不可避免的了。”青年看上去相当发自内心地感叹。

　　然而莫林并不觉得这是件好事，他没好气地环抱着胳膊道：“哼，这更麻烦了。她就算活着也跟植物人没什么区别了，需要我隔三差五去探望，还不如跟她男朋友一起下去……”

　　“……”青年的笑容里多了分无奈，“打住，你说话火药味这么冲，迟早会吃苦头的。”

　　“好吧。”莫林显然没完全听进去，只是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那么还有一件事，哈瑞思·路布兰说，他曾经在院里见过那座神像。”

　　“可你也早就去看过了，”青年若有所思地问道，“你对那雕塑感兴趣？现在那里上锁了，不过我可以给你钥匙。”

　　“倒也没有，”莫林回答，“是他这个人本身让我有点在意，只是几天没见，他就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在我的认知里，莫林·雅各布森一直都是我所扮演的样子，我实在不明白哪里出了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