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异》悠Yuki

5、讲信用是我这人唯一的优点了吧。 我无意欺瞒

　　“他就算身体一直不好，但也不可能……”

　　“是的，他身体一直不好，自从你们自心纳病院回到孤儿院开始，”伞说出了他们小时候的经历，连这点哈瑞思自己已经几乎忘记的细节都记得清楚，“您有考虑过原因所在吗？”

　　“……”

　　“如果涉及到一些超自然的东西，我很难知道，”哈瑞思说，“我只是得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病而已，从没有深入接触过。”

　　他并不关心自己体内的病症，只是继续追问莫林的事：“所以你是想说，莫林被卷入了一些超自然的事情，然后……”

　　“唉，那有时候比病症麻烦多了……着实是没有系统性教育的危险之处啊，您这样让我很担心您哪天会出事啊，”伞长叹了口气，“在我职责范围之外的事情，我可以向您说明，作为我的诚意。”

　　”我们都说，神像是神的眼睛，这并非只是谣传。”

　　“……”哈瑞思本能地想起不久前的对话，“你是说，心纳病院的……”

　　“您如今是否很难回忆起神像的具体样貌或细节？不刻意去想的话，甚至连周围的环境都不会再被拾起来。”伞像一名幼师般循循善诱着，让他的思考方向步入正轨，“那是货真价实与神灵产生过联系的神像。”

　　“我没想到您居然能……穿过一些特殊限制找到那座花园，”伞深吸一口气，“……我很抱歉，神像附近的安全措施没能保护到您，这同时也是我的失职。”

　　“我和莫林都付出了一点代价去补救，我的比起莫林微不足道，他……您知道的，自从那天之后他的身体就突然变得不好了，这确实不是什么突发疾病，是污染。”

　　“我知道，突然要您接受这件事很困难，如果您过意不去，可以把莫林的事视为我的全责，我……事已至此说什么补救都是亡羊补牢，我只能尽力完成莫林嘱托的事。”

　　伞抿着泛白的嘴唇，表情凝重地闭上双眼，像是不愿面对哈瑞思的回答。

　　他越是这样，哈瑞思越恐慌，他的理智几乎要被漫上来的愧疚感冲破了。

　　他那么认真地在跟自己解释，恳求自己的宽恕。

　　而自己、自己没有遵守规矩，在别人的地盘上乱跑，还为此沾沾自喜……

　　“这是真的……真的吗？真的不是在逗我，其实只是和莫林合伙开我的玩笑吧……”

　　哈瑞思的嘴唇难以遏制地颤抖：“怎么会……这，你、您……”

　　伞给足了时间让他缓一阵，也不反驳，也不应声。

　　“我无意欺瞒您，您是莫林唯一珍视的家人了，我总归也希望他的事能有人记得，”伞半跪着，怜悯地双手覆上他的手背，“我本意并不是想将悲剧一次性填压进您的大脑中，但事发突然，我不幸挑到了意外频发的这时候。”

　　“不……”

　　他已染上疲惫的眼皮微阖。

　　“那莫林，他……”

　　“节哀。”伞轻声说。

　　哈瑞思的手指轻抽了一下。

　　“如果您希望我出示更多证据来说服您这些都是真的，我很遗憾没有多少不会颠覆您的想象。”伞说，“莫林说过，您在日常生活中对一些超乎常理的事情已经有所察觉，这比从零开始接受神徒相关的知识方便很多。”

　　“我相信您是个坚强的人，但人的心理承受能力确实不足以支撑再多的信息量。”

　　我建议您稍作休息，再晚些时候，我可以帮助您了解内情，无论是关于莫林、还是您自己身上的问题。“我对于这方面的了解您也有数，由我提供线索和答案，总归比您漫无目的地寻找好多了。”

　　他的语气相当温柔：“您意下如何？”

　　伞的声音一时间变得遥远又近在咫尺，让人捉摸不透距离，听上去有些失真。

　　哈瑞思下意识集中精神去听他说的话，虽然内容进入了他的大脑，但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对方柔和的嗓音引导着带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提着的、燥怒着的心情被渐渐抚平，冲击感在伞黑褐色双瞳的注视中慢慢消退，只余下一片悲伤和茫然。

　　“……”

　　哈瑞思木然地动了两下嘴皮。

　　“……我明白了。”

　　哈瑞思终于垂下握紧手机的手，双眼难以支撑地闭了起来。

　　“他也死了？”在一旁看了半天戏的“莫林”终于开口。

　　“……咳。”伞被口水呛了一下，“别总在奇怪的场合开玩笑，他只是累了。”

　　“可惜我没法完全控制他应下邀请，不过也不碍事，就当给他的短暂休息了，我会差人送他去院里。”

　　“嗯，”“莫林”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嘲讽道，“他居然真的如莫林·雅各布森所说的那样，那么容易轻信他人，这样单纯的人能安全地活这么多年也是稀奇。”

　　“谈不上单纯，纯粹倒是更贴切，”伞呵呵一笑，“事实上，我也没在什么信息上真作假，只是挑了些常人更容易共情的说辞修饰了一下整体的发言而已。”

　　“而且，我并不是要他像信任莫林那样信任我，你的存在注定他不会，但只要不敌对，也算是完成莫林的要求了。”

　　“这么说，你们最后还是签了承诺书？”

　　“哎呀，以我跟他的关系，不签合同才是完蛋了，讲信用是我这人唯一的优点了吧。”伞一副打趣的口吻，“顺带一提，莫林不会像你这样摆张臭脸对他的。”

　　“在他面前时我会改的。”

　　伞想了想道：“可以维持原样，反正他已经意识到了，再装也没什么意思，这时候反而需要他快点认清事实。”

　　“嗯，等路布兰先生醒了，你跟他一起。”

　　“想偷懒？”

　　“哪次真能偷到懒的，今天抽时间过来关照你一下已经是极限了，我该走了，有别的事。”伞扶额，“现在，你去休息也好，陪在路布兰先生身边也罢，随你，只要到了时间记得回来就好。”

　　“嗯。”

　　听从了他的建议，“莫林”又在外面溜达了不少时间，换个地方重新点了杯饮品。

　　这回，他换成了冰生椰拿铁，在旁人惊恐的眼神中往里加了六勺糖，面不改色地喝完了才慢悠悠返回。

　　“莫林”踱步在心纳病院的正门的大道上，绕过入口处不小的喷泉庭院。

　　听某人说，这只是他早期学习了些无用又惹人厌的挡道式设计风格的搞笑产物，已经建成了也就懒得拆了。

　　他按照地图一路回到了院里的住院部，进了与隔壁公寓相连接的一楼大厅。

　　前台负责接待的人员朝门口看过来，像是很远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笛娜小姐，我想见见哈瑞思·路布兰。”

　　“是不久前被送来的那只麻雀吗？我需要确认你的探望手续。”女子瞥了眼记录。

　　“莫林”从口袋里摸出伞先前写的申请单递给笛娜。

　　“伞建议我去看看他。”

　　“他做事总是古怪，难以理解，”笛娜对此习以为常，“没问题，在这里签上名字你就可以进去了，房间在1402。”

　　他点点头，在申请单末尾的空白栏签上了“鱼缘”二字。

　　“去吧，住院部楼内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我。”

　　“好。”

　　鱼缘沿着走廊找到电梯，在铁匣子口打开前，一位同样疑似探望病人的女士走到旁边，与他并肩等待。

　　“先生，您也要去四楼？”

　　“是，我去探望病人。”“莫林”抬头看了她一眼。

　　哦，心纳病院的交际花。

　　“看来我们同路，你就是鱼缘吧，我是你这次任务的搭档，卡妮布黎森·燕西，你可以叫我兔女士。”

　　戴在她伸出的手上的红色手套相当刺眼，明晃晃地告诉对方她没有摘下手套与自己握手的打算。

　　鱼缘直接无视了她的举动，只在口头上回了话：“久仰，我在档案上见过您，食人兔燕西女士。”

　　兔女士见自己握了团空气，看起来似乎也不在意。

　　“哎呀，档案上怎么这些都写了，你可千万别信，没有食人兔这种种族，只是有些闲得慌的家伙给我起的绰号。”她略显浮夸地笑道，“鱼缘先生，你居然看过档案啊，上面是不是有所有人的个人经历和犯过的事？”

　　何止，连人际关系都有，只不过是帕菈索尔单独标记的八卦，字迹飞得乱七八糟，还遮住了几处正经文本。

　　想到这，鱼缘终究还是翻了个白眼。

　　兔女士懊恼地一手捧着脸颊，眼神还在鱼缘身上停留，依旧不掩饰笑意。

　　“呵呵，你和伞的关系不浅？要知道档案表并不是每个员工都能有权限看的，更何况入职不久的员工呢。”

　　鱼缘微眯起眼：“我并不清楚这些规则，您怀疑我走后门？”

　　兔女士闻言哈哈大笑：“怎么会，心纳病院的员工哪个不是走后门进的。”

　　“我只是想提前了解一下搭档的特殊之处，要是遇到危险了，我能合理评判什么时候可以不管你。”

　　“兔女士，你是用暴力解决问题的那种类型？”

　　“不要说得我不用脑子一样，只是在任务中，用武力压制危险比说服危险人士方便多了。”兔女士显然听出了他话里的嘲笑意味。

　　哦，打手。

　　这是鱼缘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