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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堪 “江雪寂, ...

  •   “他怎么样?”江雪寂处理完了一天的军务之后一个电话打到了到军医院。
      “诶,是军长啊,您怎么亲自打电话来了,霍将军他最近根本就不喝药也不爱吃饭,我们没办法,只能给他输营养液,本来不出半月就能康复的,但因为他抗拒治疗,伤口一直不好,我们也无计可施。”
      “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您…您近日军务那么忙,我们哪敢因为这种事打扰您。”护士战战兢兢地回了话。
      “以后有关霍捷亭的事情都第一时间告诉我!”江雪寂摔了电话,烦躁不堪地暗骂了一句,直接抄起外衣和披风,快步走了出去。

      霍捷亭正靠着床头读着近日的报纸,他逃走后的这段日子,北平也不甚太平,敌方在华北平原节节败退,北平怕是也快支撑不住了,虽然局势越来越向着有利的方向发展,但还是不知何日能够天光乍亮。
      前路依旧艰险,不知百姓何日才能过上安稳的太平日子…
      他正想着,病房门一下被踹开,灌进来了一阵寒风,霍捷亭被惊到了,一下子呛到了一口凉风,猛烈地咳嗽着。
      江雪寂看到霍捷亭短短一周就消瘦了一圈还这么虚弱,心中又气又疼,上前倒了杯水递给他,拿起床头的电话吩咐道:“把我的晚餐送过来,两份。”
      霍捷亭接了杯子,偏过头望向窗外,“军长好。多谢军长。”
      每听见一声军长,江雪寂心里的怒气就更增加一分,“又不喝药又不吃饭,你想干什么!”
      霍捷亭仍旧不看他,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月亮。今儿好像是十五,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

      过了许久,他将手伸向月亮,“你看这月光,像不像当年你蜷在我怀里哭的那天晚上,那时,也有这样好的月光,正好洒在你身上。”
      “霍捷亭!”
      “江雪寂,你还记得吗?”霍捷亭终于转过头,直直地望着他。
      江雪寂没想到他能如此直接地提起两人当年的事,那些年的疯狂,缱绻,羞耻,爱恨…都被一并掀起,像是一场暗夜里的狂暴海啸。
      “军长,您的餐到了。”门口来人敲了敲门,江雪寂像是得了赦免一般,赶忙转身走了出去。他手里拿了两盒饭回来,走到霍捷亭面前,递给他一盒,拿着另一盒转身到床侧边的沙发上坐下吃饭。
      江雪寂边吃边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他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们的曾经,那是他最不堪,最不敢面对的曾经,却又混杂着他最怀念的日子。
      各怀心事,两相无言。
      霍捷亭却根本没动,始终愣愣地望向窗外。
      “霍捷亭!你到底要怎样!”江雪寂发现他根本不吃,直接揪住了他的领口,对着他大吼。
      霍捷亭冷笑,“江军长,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一个无足轻重的下属,军长何必在意。”
      江雪寂气极,“你和我赌气能不能不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对视片刻,江雪寂松开了他,语气也软了下来,“霍捷亭,你明知我在乎你,别气我了,好好吃饭,好好治疗,行吗?”
      “我不想叫你军长。你是什么身份与我无关。”霍捷亭盯着他,“阿寂。”
      “你是认定了我不会罚你。”江雪寂瞪了他一眼。
      “你会吗?”霍捷亭坐起身揽住他的腰,“你舍得吗?”
      他的头靠在江雪寂身上缓缓蹭着,“我想你了,阿寂,你都不来看我,若我不这样,你还要冷落我到什么时候。”
      江雪寂被气笑了,“就这么想见我?派人告诉我不就得了,何必做出这副可怜样子。”
      “你都说了你是我的上司,我怎么敢没规没矩的。”霍捷亭委屈极了。
      “好了,我上次话说重了,你…你爱我叫什么便叫什么吧,来,吃饭。”江雪寂把饭拿过来,看着他吃下去。
      饭毕,霍捷亭餍足地舔了舔嘴唇,拉着江雪寂的手亲了亲,“阿寂最好了。”
      江雪寂略有些尴尬,轻轻抽出手给他掖好了被子,“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霍捷亭恋恋不舍地摩挲着他的手,点了点头,轻声道,“那你要快点再来看我,我看不见你就会想的。”
      江雪寂站起身,转过头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句,“好。”
      霍捷亭目光追随着江雪寂的方向,直到他的身影和脚步声都消失在了病房外。他终于露出了回到北大营后的第一个笑容,至少,和江雪寂的关系也并没他有想象的那么不堪,他已经很知足了。
      窗外月影西斜,落雪压断木枝,但这寂寞寒冷的夜,终于不再那么难捱了。

      *

      “跪好了。”霍捷亭用脚尖抵住江雪寂的侧腰,拿起手铐一端靠在他右手上,一端铐在铁栏杆上。
      “这间密室这么多年从来没人用过,因为犯不上,你还是第一个。”霍捷亭一只手拿着一根短鞭,双手在胸前环抱着,在江雪寂身边来回踱着步。
      江雪寂身上穿着囚服,脸上带着逃跑时的擦伤,双目通红,紧咬着牙关,全身肌肉都绷紧,因愤怒而微微颤栗。
      霍捷亭走到他面前,半蹲着用鞭把挑起他的下巴,“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反抗一次,我杀你们一个人,总共五个,你有五次机会。看看传说中最身先士卒爱护下属的江雪寂,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
      “你!”江雪寂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我不反抗,难道你就会放过他们吗?”
      “我不光会放过他们,还会放过他们的家人。”霍捷亭一字一顿地说。
      “王玉泉的妻子快要生产了,章百余的儿子今年才五岁,还有…你的亲哥哥江霜严也在那五个人里面吧,你从小没了爸妈,是他给你带大的。”
      霍捷亭死死盯着他,“我说的对吗?”
      “你们真是恶魔!你不怕遭报应吗!”江雪寂挣扎着怒吼道。
      “就算是遭报应,我也拉着你一起,如何?”霍捷亭用鞭子轻轻划过江雪寂的胸膛,又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
      霍捷亭站起身,眼神倏然冷厉起来,“现在,谈谈规矩。”
      “从今天开始,若我提审你,会让人从监狱里带你过来,在我来之前,你必须清理好自己,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他手握着鞭子在江雪寂的身上游走。
      江雪寂瞳孔骤然缩紧,猛地抬起头,“霍捷亭!士可杀不可辱,凭你的身份,若想如此随便就能找到人,为什么要与我?!”
      霍捷亭冷笑,“江雪寂,看来你还是没有认清楚当下的状况,你现在是跪在我脚边的阶下囚,你有什么资格以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你也配!”
      “啪,啪!”霍捷亭狠狠抽了江雪寂两鞭子,江雪寂吃痛,却不愿发出一丝声音,咬紧下唇,极力忍耐着。
      霍捷亭上前解开了他的手铐,“把衣服脱了。”
      江雪寂的胸膛起伏着,显然没有从刚才的两记鞭子中缓过来,他觉得自己的脑中嗡鸣声巨响,双手紧紧蜷着,指甲近乎嵌进了掌心。
      霍捷亭看他没有动,倒也不催他,直接向门口走去,“好,看来你是真的不在乎他们的生死,我成全你。”
      “不!不!!霍捷亭!不要!!”江雪寂近乎崩溃地朝他大喊,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他抬手将身上的衣服尽数脱去。
      霍捷亭懒散地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随手拿起一张报纸隔绝了他看向江雪寂的视线。
      房间内重归于寂静。半晌,霍捷亭听见了细碎的呜咽和啜泣声,他放下报纸,看到江雪寂满脸泪水,哭得双眼通红,无助地跪在地上。
      他站起身朝着江雪寂走去,踢了踢他的膝盖,“起来,穿好衣服出去。我今日没兴致了。”之后直接转身离开了房间。
      江雪寂平复了好一会,拭干眼泪,穿上囚服走了出去,被两个卫兵带到了他的囚室。

      已是深夜,阴冷潮湿又肮脏的囚室里,只有一些干草。江雪寂累极,在角落处靠着墙壁蜷缩身体不住地发着抖。
      “017号江雪寂,这是给你的东西。”一个卫兵打开囚室的铁门,把饭菜和一套被褥送了过来。
      江雪寂愣愣地看着那些饭菜,这种新鲜程度和食物种类显然不是给囚犯的待遇,更何况,居然还特意给犯人送被褥……难道这就是屈服于他的好处吗,真是可笑。
      他根本不想动那些东西,也不愿接受霍捷亭的任何施舍。身上的鞭痕火辣辣地痛,逃跑时身上的擦伤也隐隐作痛,而他的心中更是痛极。
      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们暴露的原因竟是为人出卖,他们如履薄冰谨小慎微地躲藏了两年都没有给敌人留下任何痕迹,却因为一个人的贪慕虚荣而前功尽弃。
      是我的错,是我平日没顾及到他们的生活状况,是我没有及时察觉到他心思的转变,是我没做好预案及时带领大家逃跑…
      都怪我,让大家与我一起陷入险境,是我没能完成使命…都怪我…
      而如今,自己却要委身于人,做那些苟且之事…
      江雪寂越想越痛苦,越想越绝望。他也不知道他何时睡着的,这一夜噩梦缠身,梦魇不断。他仿佛看见他的同伴们一遍遍指责他,前方的战士们一遍遍责备他。

      ——江雪寂,你对得起我们吗?!
      ——你可知因为你们被捕,将怎样影响前方的战局?!
      ——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都是因为你!!
      ——前线的成败都关乎在你们身上,你却如此疏忽大意,竟能出了叛徒而没有察觉!!
      ——是你害了我们!!
      ——江雪寂!
      ——是你害我!
      …

      “不是的…!!不!…不…我没有…!我没有…不要!!”

      江雪寂猛然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脖颈流下。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又被打开,是霍捷亭。
      “脸色怎么这么差。”霍捷亭看了江雪寂一眼,又转头看见了丝毫未动过的饭食和被褥,他皱了皱眉,半蹲在江雪寂面前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烧了。”之后直接打横把他抱起,向外走去。
      江雪寂在他怀中挣扎着,却被他的双臂紧紧禁锢住,“怎么,你是想把自己饿死冻死然后解脱?想得美。”
      霍捷亭直接把他抱进了自己的卧室,将他放在了床上,拿起床边的电话,“叫郑医生来我这。”
      江雪寂在床上无力地躺着,偏过头回避霍捷亭的视线,霍捷亭倒了杯茶,坐在床边揽过他,将他的头垫高一些,把茶放到他唇边,“喝一口。”
      江雪寂浅浅抿了一口,抬手试图推开霍捷亭的胳膊,霍捷亭便把茶杯放到床头,拿被子过来给他盖好。
      郑医生来了之后一丝不苟地给江雪寂做了检查,“这位是受了惊吓又急火攻心,有几处伤口有些感染,长时间未进食导致身体虚弱又受了寒引发的高热。我拿了几副药,内服外敷,一周可痊愈。”
      他又看了看江雪寂身上的鞭痕,抬眼看向霍捷亭,“下手太重了。”
      霍捷亭没说话,一直盯着江雪寂,随即又用眼神示意郑医生,郑医生会意,压低声音道:“我知道怎么跟上面说。”
      郑医生离开后,霍捷亭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掀开被子,伸手去脱江雪寂的衣服。江雪寂条件反射般抵抗着,“不要…不要碰我。”霍捷亭叹了口气,“不动你,给你上药。”
      霍捷亭将药涂抹在他的伤处,涂到两道鞭痕,更是放轻柔了动作,“我是下手重了些。”
      “我已经沦为你的阶下囚了,何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你怎知我是做给你看?”霍捷亭看向江雪寂那双既愠怒又难过的眼,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随即垂眼认真处理着他的伤。

      …

      江雪寂当时没明白霍捷亭的这句话,如今回想起来却都明白了。
      霍捷亭从一开始他就想好了如何把自己救出来,先是看似让自己屈服于他实则保护在身边,之后又找机会将人放走。而监听遍布霍捷亭的所有房间,他只能做出样子给上面看。
      从始至终,霍捷亭都在保护他。
      “霍捷亭…”江雪寂这一夜几乎未眠,他断断续续地回想当年在北平时霍捷亭与他之间的相处,当年有多仇恨多愤怒,得知真相之后就有多愧疚多怀念。
      霍捷亭放走要犯之后会在北平遭遇什么,他根本不敢细想。北平那么军纪严明的地方,怕是不打个半死不能放过。
      所以他才会在短短一年间消瘦这么多,才会身体如此虚弱吗…

      几乎是以命换命。

      江雪寂下床披了件单衣,坐在书桌前点亮了台灯,灯泡已经用了很久,泛着淡淡的橘黄,将屋内冰冷的墙壁染上一层温暖的薄光,他拿起了一个已经被磨损到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项链。
      那天,他听闻有人逃回来,他心里曾有那么一瞬期待,期待是那个人…但随即又马上否定,怎么可能呢,他放走了要犯,北平那边怎么还会让他活着出来。
      当他在医院看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霍捷亭,他的心痛地像被人撕裂了一般,他一眼就看见,霍捷亭哪怕晕过去,手里都还在紧紧握住的项链。
      那是当年他被抓进北平监狱搜身时被摘下来的。
      霍捷亭居然,留了这么多年,即使逃亡也还随身带着不肯丢弃…
      江雪寂把项链收好,穿戴整齐出门,近日事态紧急,他每天都从早到晚不得休息,今日又有一天的军情会议要开,他不敢懈怠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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