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有匪》流冰纪

4、第 4 章 老少

　　“哼 ”白毛发出了个不明含义的音 ，随即又是几个招式扔过来，黑毛虽然心里骂爹，但也只能暂时迎招。

　　那便宜师父甚至还衔风手和连云踢并用，出手迅速，招招直冲要害，一派要索命的架势。

　　什么仇什么恨啊

　　风岚侧身一躲，不料这老头一踢未中，那本来朝前的腿竟急转了个弯，狠狠向她的腰窝踢来，风岚只得下腰，几乎贴着地划了出去。她顺势踢了个扫堂腿，那老头骨头都嘎嘣脆了，没想到身子却很灵活，金鸡独立着运起轻功往旁边一撤，随即就回身一踢直冲风岚面门，风岚没躲，迎面用手接住了他劲瘦的脚腕。手腕一个运劲儿将他的腿往右下方旋转，风翊顺着她的手劲借力在空中转了几圈，稳稳落地。

　　风岚叹了口气，刚要开口，就看见他从那用一坨破布包着的盒子里抽出了一根棍子，那棍子通体黝黑，毫无姿色，但风岚脸色当即变了，这老头来真的！

　　“哎哎哎，老头，我不就是没给你扫屋子吗，你至于这么对我？”

　　“别废话，看招” “招”字还没出口，当即蕴含着强劲内力的一棍子就抡了过来，风岚偏头一躲，棍子紧接着就转了个弯，直逼她喉门，风岚弯腰避过，那棍子就像一只急速的毒蛇一样从她后背掠过去了，但攻势不减，转而要去抡她的腿，风岚猛的抓住了棍子，就像是捏住了毒蛇的七寸，她一手挡着棍子，一手迅速地去劈那老头的手腕，这要是个功夫稍差点的，被她用十足的内力朝着麻筋劈一下，这只手就算是废了。

　　但风翊毕竟不是个普通人，眼疾手快的用另一只手抵了这一掌，两个人一人一只手分别握着黑棍的两端，另一只手隔着棍子你来我往的对了数招，双方谁也不让谁，速度快的甚至看不清残影。终于风翊一个发力，将风岚推出了屋外，“砰”的一声，两个人影就窜出来了。

　　门外那只猫独自占着个大院子，本来打盹打的渐入佳境，马上就能遇周公了，不料突然被这两只不速之客闯入了领地，惊得炸起了一身黄毛，愤愤得朝这两只两脚兽呲牙咧嘴的“喵”了一声，飞快的窜没影了。

　　风岚微微喘了口气，心道竟然这老头有心找事，看来倘若不让他掉点血，他是不会善罢甘休了，思及此她抽出了腰间的扇子，“啪”的一声打开了。

　　看着她拿出了扇子，风翊挑了挑眉。

　　她这扇子着实平平无奇，无甚花样，正反两面一眼望去漂白一片，就连扇柄都是白的。

　　但只有一点值得注意的地方，只见这扇子的正面是一幅江雪独钓图，正面一大部分都是相连的雪山，群山之间引出了一条宽阔大江蜿蜒而下，大江一岸荒草不生，空无一物，只有一人穿着蓑衣坐边垂钓，有意思的的是这垂钓的人在蓑帽的顶上系了一条红绸，给这无甚色彩的画面增添了一抹鲜活。

　　正是荒白之间一抹红。

　　至于这扇子的反面就更简单了，什么画面也没有。只在扇面一端题了两行字，一行是“物换人非战几秋，淮水滔滔不知休” 另一行是“王侯将相终归土，唯剩淮水空自流”。

　　风翊眼光微微闪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拿剑”

　　风岚意味不明的冷哼了下 “我的剑出鞘必见血，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比武的，看招！” 她厉喊一声一道蕴含刚劲内力的扇风直逼风翊而去，她趁风翊躲闪之际，掠去那老头身侧，趁机杀他个措手不及。但那老头好似提前预判了她的动作，及时用黑棍抵挡了这一击。随即手腕一转，让那黑棍借力在空中转了几圈，使那持扇的手不便动作，最后棍尾直冲风岚面门抡去。

　　风岚当然不会中招，飞快地一踢直面而挡，两人又是不见残影的对了数招。

　　风岚抓着风翊的手转身一躲，一改前面只守不攻的态势，将扇子狠狠一甩，那扇子便极速向风翊割去，风翊迅速躲过去了，但却被那扇子割去了几缕头发，飘飘然被风岚捉在了手里，扇子回旋而过，几经翻飞，像一只晶莹秀丽的飞蝶，转了一圈又回到了风岚的手里。

　　风翊惊奇地看着这扇子，方才打眼一过，没仔细观察。如今再细细看来，却发现这扇子看起来没什么威胁，但扇柄那却有个小机关，扇面周围一圈藏着几个锋利的钢片，平时那钢片藏在里面看不出什么，但只要微微一动扇柄上的机关，那看起来乖巧的扇面就瞬间亮起了獠牙，杀敌人个措手不及。

　　不过有一说一，那扇子露出刀片来之后就好像是给原来没什么色彩的扇面镶上了一层银边，阳光一晒闪着锃亮的光，柔美风雅的内里包着坚硬耀眼的外壳，看着倒是比起原来的样子更有姿色了些。

　　果然，越美丽的东西越危险，这话果然没错。

　　其实那扇柄上的玉坠也不完全是装饰，那玉坠通体圆润，正面看上去是看不出什么，但若是从侧面观之就会发现这玉坠的边缘被磨地极薄，越靠边越锋利，倘若一不小心被它碰一下，当即能被划个口子也说不定。

　　风翊看了看风岚手里的头发，缓缓地笑了下 “哟，升级了，是琼澈那小子给你改的？”

　　“嗯~” 风岚扬了扬眉，语气轻快的嗯了一声。

　　看着她的样子，风翊心下好笑，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见她手下一动，扇子再一次被甩了过来，风翊不察，下意识一躲，但却感觉下巴一凉，那扇子就从他颌下掠过去了。

　　这一下子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损伤，但若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嘴唇下边破了点皮，真就只是破了点皮，刚好卡在破皮但不见血的分寸中，足见她力度把握得精准。

　　风翊暗惊，这丫头这些年武功怕是没少下功夫。

　　扇子再次回到风岚手中，只见那扇子顶端挂着三根白须，竟是方才一击将风翊的几根胡子带下来了。

　　这岂有此理。

　　风翊本来还在惊讶于这丫头进步如此飞快，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再一看她竟敢把主意打到他那宝贵的胡子上面，当即怒从心起，一时竟说不出是惊还是怒，一口气憋在嗓子里几个来回，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险些要把他怄死，最后他实在憋不住，怒火中烧地喷出了几个大字 “楚 封 岚”。

　　听着他那咬牙切除的声音，风岚心里咯噔一声，呀！ 好像玩脱了，给那老头气的叫大名了。

　　不过她还是一脸欠揍的说 “您快省省吧老头子，一把年纪了悠着点，别喊坏了嗓子”

　　她捏着那三根白毛，状似漫不经心的说 “不就几根白毛吗，怎么我削你头发的时候，你反应不这么大，胡子就不行了？您老怎么区别对待呢”

　　老头子咆哮 “那能一样吗！！！”

　　风岚夸张地捂了捂耳朵，对这气到跳脚是老头有些无奈。

　　那老头满眼火星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活剥了。

　　说起来这老头癖好也是怪的很，平生别的不爱，就宠三样，饮酒，云游，美髯。平时除了出去浪，就是喝酒和打理他那撮胡子。他这胡子也确实留了许久了，如今已是到了胸下，花白花白的，纵使风岚不想，但她也不得不承认，看上去确有几分仙风道骨，也难怪这老头这么宝贝。

　　看他气的吹胡子瞪眼的，风岚唯恐这老头气出个好歹，当即决定还是得哄哄。

　　她把那三根胡须连带着之前削下来的那撮头发一块捋好了，绕了几圈拿了条绢布包着揣进了荷包里。

　　耐着性子道 “行了行了老头，别气了，知道你宝贝你那撮毛，我不就削下来了这么点儿，而且我这不也没扔嘛”

　　她眼珠子微微一转，随即叹气 “哎~说起来这也怪你，我在这里最亲近的人就是你了，偏偏你每次一走就是两三年的，我得好长时间都见不着你，这一次万一你又瞒着我偷偷跑了，我要是逮不着你，哪天想你了怎么办，不得留下点东西睹物思人啊”

　　她说的既委屈又情真意切的，糖衣炮弹砸过来，活生生将他那口气堵了个水泄不通，差点将他堵死。但随即他又抑制不住心里一软，然后他惊奇的发现他那颗缺德心竟难得的升起了几分愧疚，甚至怀疑自己之前做的是否太过分了!

　　这丫头，跟谁学的那一套一套的。

　　风岚看着他脸色渐缓，决定乘胜追击，搁怀里掏啊掏，掏出来一只青白瓷瓶，献宝似的捧到他面前 “师父你看，这是我新得的桑子油，处理的特干净，绝对是优品。您用来保养您那胡子正好” 说着她打开了盖子，将那瓶子凑到风翊的鼻子底下，“师傅您先闻闻，看看香不香”。

　　风翊闻言惊喜地看着那瓶子，顺势凑到瓶口嗅了嗅，果真是纯绵清透的桑子味，眼中的光更亮了几分。他方才听了风岚的那一番哄人的话，本就气性大消，如今再得这桑子油，他自是半点气也生不起来了。

　　风岚看着他，心里好笑的将那瓷瓶往前凑了凑 “那师父，您请笑纳？”

　　风翊几不可闻地哼了声，将瓷瓶揣怀里了。

　　风岚心里更是好笑，这老头，我还应付不了你了。

　　风翊方才听她控诉自己不着家 ，当时气在头上没顾得上反驳，如今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了，这丫头明明也是三天两头往外跑，甚至跑到西晋那边去也是有的，真当我不知道嘛，怎么光顾着让她说我了。老头子不开心了，当即想反将一军。

　　他冷笑一声“臭丫头，你还有脸说我，你自己跑的比我还远，天南海北的到处窜，别以为我不知道”

　　风岚看着他那张“小崽子，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脸，从善如流的回了句“师父不在，我自己待在这有什么意思，只看着这间空屋子，又见不到人，平白的难受，还不如出去走走呢”说着还惆怅的低了低头。

　　风翊:......

　　服了

　　他拼命把那张泛红的几十年没红过的老脸压下去，一口老血憋着真想再咆哮一句“死丫头，你这几年到底吃了些什么呀”

　　怎么一年多没见就变成这幅德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