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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进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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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经过这一遭,他也算是对风岚如今的实力有了个了解,从知道她要入宫起那有些悬着的心稍微放了放。
他很不讲究的直接做到了台阶上,也不嫌满地的灰脏了他那身讲究的袍子。
煞有介事地叹起了气“你呀,别管你之前在江湖上如何呼风唤雨,一旦进了宫,一切可就都不同了,你小心别把你那小命玩死”他不知从哪摸出个酒壶仰头喝了口,顿了顿又补充了句“倒也不必太小心,什么江湖啊,朝堂啊,其实都一样,都那么回事儿,千百年了就没变过。哪儿都有鬼,无非就是哪的鬼大点,哪的鬼小点罢了” 他说着打了个嗝,又断断续续地说“你只要当心别被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的小鬼咬一口就行了”说话也挡不住他喝酒,转眼间又是一大口灌下去,看的风岚心惊肉跳的。
风岚一脸牙疼的看着他 “你非要喝这么多酒吗?”
老头子好歹会说句人话,风岚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难得的没和他呛。她随着师父做到台阶上,没骨头得往柱子上一靠,双手背在脑袋上垫着,一条腿弯曲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不可一世的回了句“师父放心,我从不信鬼神”。
风翊瞥了瞥她,不想评价她这幅坐没坐相的样子,闻言“嗤”了声 “那是,我风翊的徒弟,别的不知道,但就从没服过谁”
他又灌了口酒,语出惊人的吐了句 “我听说你不知从哪儿捡回来个小子,还对人家喜欢的紧,天天衣不解带的昼夜伺候着,有这回事不?”
“咳咳咳,咳咳”风岚险些让口水呛死。
什么衣不解带?什么昼夜伺候?
她虽然没打算瞒着师父这事儿,但没想到这老头消息这么灵通,还不知道是从哪儿听来的这添油加醋暧昧丛生的改编版。她阴恻恻的想着,别让我知道是谁传的谣言,否则我非剥了它的皮不可。
她下意识就想反驳“您老人家这是从哪听到的谣言啊?......” 但她又转念想了想,这话说的其实也没错,她伸出两根手指戳了戳额头“啊......倒也不算是谣言,我的确挺喜欢他的,也确实照顾了他几日,但那是因为他受了重伤,身边离不开人,我这是也是为了救人啊”
风翊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她“这里这么多人非得你去是不是,而且柳轻舒人家一个大神医就在这儿,还用得着你?一个大姑娘知不知道男女有别,授受不亲”
说来也是,在这种事儿上,当长辈的都害怕自己家姑娘吃亏,况且先不论那小子品性如何,光是他的身份就让风翊放不下心来。这丫头......果然还是要走那条路。
风岚:“师父,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那时候他半身不遂的,天天僵尸似的在那躺着,就算要吃亏也是他吃亏啊”
风翊不想听她搁那糊弄,他神情难得近乎肃然的说“岚子,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决定好了吗?当真要走那条路?”
风岚看着师父的眼神,脸上轻松的笑突然微微僵住了,她敛了神色,顿了片刻沉吟道:“没有什么这条路那条路的,只是有些事,不知道倒也罢了,竟然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
她微微吸了口气 “我也不是非要做什么顶天立地的大人物,况且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自认为并不是什么能改天换地的旷世奇才,也没有什么经天纬地之能,我做这些,只是为了让我自己的心能平静一些。”
她的语气很平缓,没有一点慷慨激昂“或许我会失败,但我不会后悔,而且您刚才也说了,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是吗?有些东西总会逝去,千百年了,什么东西都在变,就只有这一点不变。但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我不求结果如何,但求无愧于心”
她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师父,眼神是那么柔和坚定,像是一片温润的湖泊,倒映着风翊身后飞掠而过的雪鸟和随风而落的枯叶。但是风翊还是在她那双澄澈眼眸下窥见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但这悲伤又不是为了她个人,好像山川河海,众生万物都蕴含在她那双眼睛里了。
风翊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又给自己灌了口酒,神色晦暗不明。自己的徒弟自己知道,这丫头平时虽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一旦决定了要做什么事,就是天塌地陷也影响不了她。
但风岚好像并不执着于师父的回应,说完了就只是静静的待着,呼吸着早春带来的清新的空气,颇有些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却又心意相通的好像不需要多说什么,一同欣赏着院子里目前并不算鲜艳的景色,听着不远处山泉解冻的声响,感受着属于春天的生机缓缓到来。
静谧的时间缓缓地流逝,日头很快就偏了西。
当天际变成一片透蓝时,风翊终于开了尊口“你还打算在我这里待多久?没事儿干了?”
“ 额......?”
风岚哭笑不得,不想跟这大半身子入土的老头一般见识,只温声道:“您这喝的是柳花簪吧,这酒不算很烈,喝点倒也无妨,不过您尽量还是少喝点吧。”
风翊:“你管我”
风岚不想跟他呛“知道您爱喝酒,我最近研究了一种新酒品,改良版的柳花簪,香而不腻,醇而不烈,绝对比这个好喝,等我从京城回来拿给你。”
风翊屈尊降贵的“嗯”了声。
风岚还想再说什么,就见老头子眼神一凛,明显是不耐烦了,风岚倏地闭了口,唯恐他再出手,忙不迭的转身跑远了,只是她还是随跑随喊出了那句吊车尾的话“师父您这次回来就别往外面跑了,院子里的花就快开了,您别辜负了这花,我好不容易给你找的”
那高亮的嗓音惊起了一群雪鸟,余音袅袅能绕梁三日不休。
风翊的眼眶却抑制不住的有些发热,笑骂了声“臭崽子”
时光不等人,转眼就到了入京的日子。要说外人入京必要去的景点有哪些,颐寿宫必得拔得头筹,整个京城,除了皇宫,最繁华奢靡的地方就是那了。相传那是太祖时期,大殷的开国皇帝斥巨资命人修建的。它北起淮江,南至裕丘,足足占了京城大半条街的长度,一眼望不到边。
明月楼是颐寿宫的主楼,若论起京城地标,明月楼绝对比皇宫更有资格当,因为它足够显眼。毗邻淮江,依江而建,楼高足足有十二层,每一层高度不同,最低的一层也起码得有六米高,每一层都精美不凡,各有千秋,但皆是玉石堆砌,雕梁画栋,红墙绿瓦,檐牙高啄。群楼之间相互勾连,奇峰怪石坐落其中,文冠,海棠,合欢,紫薇,金风铃,不一而足数不尽的珍稀草木。引淮江之水入池,潺潺作响,绕阁涌动,从这里能窥见四时之景,五步觉春,七步入夏,中间一大片鲜艳牡丹,后围有成群的四月雪,云纱雾缦,随风婀娜,昼日初歇,金光霞蔚,白鹭翩跹,恍若登仙。
主楼的最高处为揽星台,倘若登上那最高处,则可纵览京城繁华,俯瞰神州“重楼破天而上,不知身在凡间”的壮怀油然而生。
倘若只从外面观楼,则只觉轻灵高雅,壮美脱尘。但若有幸能从正门进去一观,那瑰丽厚重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富丽堂皇,奇瑰磅礴,四壁皆画,雄雕绕住,下铺流晶雪铸白石板,上悬飞红五彩酬仙顶,忽又觉仙音袅袅,停云拢雾。拾阶而上,只见娇娘秀女,舞媚怡人;管弦丝竹,朗乐舒明;文人墨客,谈诗诵章,恍若极乐之境。
这明月楼乃是大殷名胜之地,太祖时是大殷繁华盛世之最,当时收复失地,万朝来仪,国富民强,史称元明盛世。明月楼盛名远扬,物价又极高,去的人一般非富即贵,既是享乐之地,又是集权之处,多少人来大殷,削破了头都想进去一观,光是明月楼这一个地方,每年就不知道能给大殷带来多少真金白银。
然而这世间最让人无法接受的就是盛极之后无可抑制的衰颓。
大殷入主中原,根基深厚,容四方之宾,做四方之主,京城最是繁盛奢靡,乱花迷人眼。多得是人争权夺利,勾心斗角,所有人都在追逐权力富贵,沉浸在这由金银利禄堆积成的美妙幻梦中,谁也意识不到这繁华盛世下暗藏的危机,像是一条毒蛇,伺机咬住所有浸梦之人的脖子,好毁了这一场繁华大梦。
但无论哪朝哪代,总有那么几个人,不愿意做那荒唐无度,麻木浸梦之流。
今日午时稍过,就有几个俊男靓女整整齐齐的进了明月楼那描红画绿的大门。其中一人身穿月白长袍,腰间围着把玄铁软剑,面容淡雅,气质不俗——此人正是被硬拉来的萧衍墨。
他近来正在想办法联系他父亲的亲信,那天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风岚就来找他了,说近来京城热闹,兴致勃勃的要带他进京玩。萧策不太想去,更不明白她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但他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个进一步了解这人身份的好机会,加之又被她花言巧语地磨了几句,便推脱不便,“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另一人一身棉白长袍,腰间系着条群青的腰带,头上戴着根白中透碧柳叶簪,气质温润,通身的书生气——此人乃是药王谷神医传人柳轻舒,此前一直待在游仙居为萧策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