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日回响》柯垚

83、早夭塔

　　谢共秋这话说出来之后，身边的一群兄弟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稍微绷紧的嘴角一直在强撑。

　　反应最大的莫过于院子内在看戏的一众男性，见老太太被凶了之后，都默默的凑到一起小声的在嘀咕些什么。

　　从表情的戏谑上看，似乎并不是什么好话。

　　看来不止那几个干农活的阿姨跟老太太有着不同的仇恨，就连到场的人也都一样。

　　老太太似乎是被谢共秋这突然的一下给吓到了，站在原地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谢共秋直直的挡在江涉川的面前，在气氛都僵硬的时候，她身后拉住他皮衣下摆，间接性让他稳住别冲动。

　　气氛最僵硬的时候，从正堂磨磨蹭蹭的走出来一个穿着全身白色的的男人。

　　面对一院子的人齐齐的看向自己，他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搜寻一圈之后只找到了老太太，于是他皱着眉眼神穿过人群直直的落在老太太的身上。

　　“饭做好了没有啊？想饿死我啊？！”

　　男人满是埋怨和不耐的声音传来，迅速打破了院子内原有的气氛，大家的注意力迅速被扯了回来。

　　老太太听到熟悉的声音立马抛弃掉原有的事情，笑着小跑过去凑到对方的面前。

　　“阿旭啊，饭还没好呢，等一会儿啊，马上就好了。娘给你拿点今天早上刚买的包子好不好？牛肉馅儿的，可好吃了。”

　　原本是一番很正常的对话，但是阿旭听完之后，转头看着老太太端出来的几个包子，皱眉飞快地伸手将盘子摔在地上。

　　又白又大的包子在阿旭的动作下，迅速的掉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滚了一圈之后沾染了满身的灰尘后停下。

　　“我问的是饭！我问的是饭！你耳朵聋了是不是？！你个老不死的，耳朵聋了就去死。”

　　随后便干脆利落的转身回房间，嘴里一直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从对方脸上的表情上看，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即使面对好意被拒绝，以及被催促去死，老太太依旧没有任何不乐意的表情。

　　她飞快地蹲下身将包子捡起来，又语调凶狠的赶走了凑上来的狗，转身走了进去。

　　不过须臾，再出来又是那一副凶狠的样子，步调飞快的走进厨房，接着便传来了漫骂声，以及婴儿的啼哭声。

　　不用想这些辱骂对象肯定就是鬼妈妈。

　　片刻后，老太太雄赳赳气昂昂的从厨房里走出来，路过洗菜的队伍，也依旧是脏话催促夹带着不停往外冒。

　　老太太快速的走过去，身后的洗菜的人个个都是怨声载道，脸色都异常难看。

　　“这死老太婆嘴挺毒啊。”谢共秋坐在凳子上，手无意识的抠着江涉川的包包，嘴里也完全没有个把门的，一直说个不停。

　　究其原因还是刚才的事情，让他觉得十分不适。

　　江涉川扯了扯依旧在喋喋不休的谢共秋，提醒他少说点，别被发现了。

　　夏犹卿悠哉游哉的端着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热水泡成的咖啡，慢悠悠的喝着，许久之后才说了句。

　　“真是一怒冲冠为红颜。”

　　他们几个就这样坐在这里看着院子里人来人往的，老太太和阿旭从进房间之后就没有出来过，其他的全部流程都只有鬼妈妈一个人抱着孩子来来回回的跑。

　　“古代就有这种喜宴了吗？自己做？”池越小声的凑到谢衍的身边询问道，电视剧里演的都没有这样的环节，一转眼就是满桌的饭菜。

　　谢衍想了半天也记不起来，这种做喜宴的方式是从哪个室友的身上来的，半晌后他摇了摇头。

　　弯腰凑上去小声的说。

　　“现代倒是也有这种，不过人家是找的专门做宴席的人，这种我倒是也没有见过。”

　　谢共秋点了点头，算是简单的了解了一下，他日常参加婚宴基本上都是晚宴的形式，简单的牛排红酒甜品什么的，次数多了也没新意。

　　临近中午时，来来往往的院子里人数才逐渐确定下来，负责安排宴席的人直接将他们几人划分到一张桌子上。

　　等到所有人都坐好时，他们才发现，所有的席位上只有江涉川一个女生。

　　似乎是因为不久之前和老太太产生的矛盾，所以他们自然而然的就没再去管这件事情。

　　察觉到对面谢衍的眼神变化，池越叼了一个鸡腿转头看去，发现贺医师正站在桌子面前随礼。

　　“贺医师。”

　　池越含糊不清的喊了一声，碰巧贺医师登记结束听到，瞧着他们这边还空着，就走了过去。

　　“你们几个来的挺早啊，这么快就吃上了。”

　　“是您来的太慢了，这都中午了。”谢共秋找了个干净的筷子，夹了块最远处的鸡肉，放进了江涉川的碗里，随后接话。

　　“病情有点复杂，耽误了点时间。”贺医师简单的讲述了一遍，谢衍将新的碗和筷子递给贺医师，道谢之后弯腰便开始吃饭。

　　夏犹卿突然想到贺医师来吃喜宴，那自己的小徒弟中午怎么办。

　　“亭洲今天中午不回来吃饭吗？”

　　贺医师吃饭的动作突然被打断，他嚼着饭抬头看向一旁的夏犹卿，摇了摇头。

　　“他的学堂新增了个可以吃午饭的环节，我让他试一下，可以的话以后中午就不用来回跑了。”

　　说完后又继续低头吃饭，长时间的用脑让他饥肠辘辘，此时已经完全腾不开手说话了。

　　夏犹卿收回视线低头吃饭，这个模式倒是在当今的时代，倒是有些新颖。

　　谢衍嚼着嘴里的饭，眼睛四处乱瞟。

　　“看什么呢，眼珠子乱动。”池越转头看向自己的身后，除了都在低头吃饭的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里好像除了川川，就没见到其他女性了。”

　　似乎从做完饭上完菜之后，她们就瞬间统一性的消失了，像是完全没有出现过一样，其他人也完全不觉得奇怪。

　　院子里只有简单的几桌喜宴，房间里静悄悄的安静，莫名有种极其诡异的感觉。

　　其他人的注意力也被谢衍的话给吸引了，几人都纷纷放下吃饭的手，往四周看去。

　　“在那儿呢。”骆亦行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句，但没准确的说到底是哪个地方。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老太太吃的满嘴是油的从房间里走出来，嘴上的油被随意的用袖子抹掉，随后大步朝着厨房走去。

　　“这死老太婆又干嘛？”谢共秋看着老太太的背影说道。

　　贺医师听到声音转头看去，便看到了谢共秋嘴里说的“死老太婆”，他笑了笑没再管，继续低头吃。

　　其他人的视线追着老太太的背影往厨房走，没过多久厨房便响起一连串的漫骂声。

　　“几点了？！还吃！田里的活儿都等着呢，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每天丰衣足食的，赶紧去！”

　　几乎在老太太刚进去的时候，原本寂静的厨房突然从里面迅速的走出来了很多人，大家手里大多都端着一个碗，有的甚至出来的时候还在往嘴里扒饭。

　　大部分人会选择在出厨房门走到水井的这一段路上，快速的扒完碗底的最后一口饭，即使吃不完也会硬塞。

　　狭小的厨房里聚集了太多人，似乎永远都走不出来。

　　“原来都在这儿啊。”池越叼着筷子愣愣的说，众人吃饭的动作也陆陆续续停了，都盯着这一幕。

　　骆亦行没说话，正对着大门的位置，以及距离门口最远的最后一桌，让他很容易就能看到其他人不方便看到的。

　　所以他才能在谢衍询问为什么只有一个女性时，准确的告知具体位置。

　　“还不快点！”老太太站在厨房门口，眼神凶狠的盯着每一个人的背影，似乎要把对方盯穿。

　　大家吃完饭后迅速洗碗径直回家拿着农具，相约离开。

　　鬼妈妈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出来的时候手里艰难的抱着孩子，碗筷简单的用手指把着，里面还有一大半的饭菜没动。

　　身边人看到了之后，帮忙把碗筷接过来，帮她把碗洗了。

　　老太太在所有人都出来之后，一头便钻了进去，进去时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不消停，不一会儿又是骂声一片。

　　“吃这么多不知道能干什么！浪费粮食！”

　　鬼妈妈抱着孩子往院子的角落里走去，江涉川朝着对方去的地方弯腰看去，墙上挂了一排的农具。

　　“带着孩子下地干活？”江涉川有些疑惑又有些不解，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在有婆婆和丈夫的情况下，要让她带着刚满月的孩子下地干活。

　　贺医师从碗里抬起头，看了看身边人都是一脸疑惑看过去的表情，了然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没走几步，她突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停在了原地。从他们的方向看只能看到对方轻微颤抖的身体。

　　“小万，小万。”

　　鬼妈妈朝着井边背对着她的女生喊道，反复几声之后，女生终于听到了喊声，转头看去。

　　鬼妈妈喘息着将孩子递出去：“你帮我抱一下孩子，我去上个厕所。”

　　那个名叫小万的女生丝毫没有推辞，小跑着过去将孩子抱过来，小万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鬼妈妈脸色有些难看，步伐缓慢的往厕所移动。

　　“走路好奇怪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池越看向曾经是医生的骆亦行，但骆亦行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原因。

　　准确的来说，骆亦行也觉得对方走路的姿势有些过大，导致有些奇怪，但是又觉得很正常。

　　他也并不能从表面上看出来具体的原因。

　　吃喜宴的人逐渐开始散了，每一桌都有三三两两的人离开，小万看着已经吃饱离开的人，原本平静的神情越来越着急。

　　她往前走了几步，想出声喊但又怕把孩子吵醒，只能朝厕所的方向走了两步，小声的喊。

　　“阿紫？阿紫？你好了没有啊？”

　　小万喊完之后，焦急的看向门外，似乎想飞快地出门去田里干活，又像是很害怕门外有什么人进来似的。

　　再三的催促声之后，阿紫终于从厕所里出来了，但相较于进去的样子，现在显然脸色十分的苍白，脸上全是虚汗，像是大病一场。

　　“时间要来不及了。”

　　小万将孩子还给阿紫之后，只快速的说了句什么，便大步朝着门口处跑去，接着便消失在门外。

　　阿紫站在原地抱着孩子吃力的喘了几声，低头看向襁褓中正在熟睡的婴儿，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神情骤然变得温柔了许多。

　　江涉川摸了摸包里的东西，在谢共秋的眼神鼓励下，拿着东西径直站起身。谢衍察觉到对方的意思，也快速放下手里的碗，边走边掏口袋里的东西。

　　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阿紫转头看向江涉川的方向，接着低头看向对方手里的盒子。

　　“这个是给孩子的长命锁，长命百岁。”江涉川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干巴巴的说了两句，便赶紧将手里的东西递了出去，又趁机低头瞄了一眼孩子。

　　谢衍紧赶慢赶也站在她身边，刚一走近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谢衍愣了一下后，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将东西递出去。

　　“这个是给孩子的银手镯。”

　　以她们的经济能力，在以往任何的孩子满月宴上，几乎没有见到过有人送银饰给孩子的，她也想买但是她没钱。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也是第一次收。

　　阿紫缓慢的伸手将东西接过来，哑着嗓子轻声道谢。

　　“谢谢。”

　　两人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径直转头回去了。两人离开后，阿紫又站在原地愣了好久，片刻后才像是缓过来神。

　　末了她看了看厨房的方向，老太太还没有出来，仿佛是下定了决定，她抱着孩子径直走向了房间内。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出来的时候阿紫手里空空如也，随后她拿着农具径直出了门。

　　“坐月子？”谢衍吃惊的看着悠闲喝茶的贺医师，以及对方刚才嘴里说出来的话。

　　不止谢衍觉得惊讶，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十分惊讶。

　　才刚刚询问为什么阿紫的丈夫不用下地干活，便得到了这么一个重大的信息。

　　“生孩子的不是阿紫吗？为什么是他丈夫在坐月子？”夏犹卿问道。

　　骆亦行迟疑一阵，轻声问：“是什么特殊的风俗习惯吗？”

　　贺医师点了点头，随后放下手中的茶杯，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往下说。

　　“这里的风俗习惯就是这样，女人生孩子，男人坐月子，男人以这个行为向其他人证明，这个孩子是我亲生的。”

　　“简直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