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日回响》柯垚

82、早夭塔

　　池越被贺医师突然展露出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对方的表情，又低头看手里的空碗。

　　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从他的脑子里冒了出来，他看了看自己的碗，又抬头看向贺医师，有些不敢相信。

　　贺医师看池越僵硬的表情，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想什么呢？骗你呢！真以为我也在买死人肉啊？再说了你碗里哪里来的肉菜。”

　　池越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等到肉菜加热，就匆匆忙忙的开始吃饭了。

　　想到因为对方的一个眼神立马开始方寸大乱，池越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尴尬的笑了笑附和。

　　“也是哦，我吃的都是素菜，没有肉的。”

　　贺医师笑着提醒大家：“外面买的肉类的食品尽量不要吃，但看得见的鸡鸭鱼肉什么的，倒是可以买。”

　　毕竟那些东西是完全做不了假的，吃起来还是比较放心一些的。

　　众人了解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虽然他们也没有做饭的条件，和调料，但起码长了个记性。

　　不过算计来也实在是倒霉，统共在街上就没吃过几次饭，结果买到了三次死人肉的食物，某些人还吃掉了两次。

　　谢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立马偏过头询问：“尸体呢？已经埋了吗？”

　　贺医师点了点头：“早上刚起床就去埋了，

　　为了避免埋的时候被别人看到议论纷纷，所以贺医师一大早就起来了，趁着天还没完全亮，就匆匆忙忙的拿着铁锹出去了。

　　由于时间很早，所以没有人知道他去干嘛了。

　　贺医师转头，从池越和谢衍的脸上看到了愧疚的成分，于是安慰道。

　　“你们也不用太内疚了，你们也是好心，虽然是好心办坏事吧。”

　　贺医师说完众人立马沉默，说到这里贺医师立马想起来一件事情，他将口袋里的钱掏出来，举到大家的面前询问。

　　“这钱是谁给的？昨天打完架之后在柜台茶壶下面发现的。“贺医师攥着钱在众人的眼前晃了晃，且观察者众人脸上的反应。

　　手臂从骆亦行面前一直转到离自己最近的池越面前，所有人的表情都看不出来任何的问题，以及池越，但对方捧着碗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

　　贺医师把钱怼到对方的面前，语气里都是十分笃定的样子。

　　“是你吧？给钱干什么？拿回去！”

　　贺医师说着便将钱往他外套口袋里塞，但被迅速站起身的池越一下子给打断了。

　　“我不要。”

　　贺医师也站起来，追着他想往他的口袋里塞，但反复几次都被池越给躲过去了。

　　于是两人便在厨房里好一番拉扯，活脱脱就是一副过年塞红包的既视感。

　　反复几次贺医师脾气也上来了，他指着池越警告道。

　　“你赶紧给我收回去啊，别让我冲你发火。”

　　池越见贺医师不高兴了，赶忙慌乱的解释：“这个钱也不是白给的，一方面是丧葬费，一方面是桌椅家具之类的费用，但应该还不太够，我没什么钱，剩下的一点点，够我生活。”

　　“你别跟我掰扯啊，这种丧葬的事情我处理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桌椅板凳阿大自然会赔给我，用得着你在这儿逞英雄？赶紧拿回去，别让我追着你跑！”

　　贺医师和池越隔着一个放满乱七八糟东西的大桌子就这样一人站一边。贺医师拿着钱的手指着池越，脸上的表情极其难看。

　　众人见这样的场面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该劝谁。

　　骆亦行看贺医师脸上生气的表情不像是假的，于是出声叫住再次准备推脱的池越。

　　“去接着，别让贺医师生气。”

　　贺医师听到骆亦行的话，仿佛找到了绝佳的好帮手，他赶紧将拿着钱的手伸出去，让池越赶紧过来拿。

　　池越看了看自家老大又看了看贺医师，犹豫了半晌还是慢吞吞的走上前去，伸手将钱接了回去。

　　看到他收下钱了，贺医师才彻底放心。

　　“这样才对嘛，再说了你这三瓜俩枣的，不够我看一个病人的，赶紧收着吧。你们自己做着吃吧，我要准备一下开始就诊了，吃完自己刷完清洗干净啊。”

　　贺医师临走之前交代道，几人也非常听话的点头答应。

　　迅速解决完早饭，几人陆陆续续往目的地走去，一路上都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人跟他们同一个方向。

　　“这么多人都跟我们同一个目的地啊。”池越说着转身看向身后陆陆续续走来的人，大家手里都拿着不同的做饭工具，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谢衍也转头看向自己身后，也同样发现了大家手中的工具，于是合理猜测了一下。
　　“中午的喜宴自己做啊。”

　　“我一直搞不明白怎么作为一个大人去合规矩的参加喜宴。”谢共秋郁闷，有太多的礼仪习俗他完全不知道，朋友之间的也都只是在玩或者吃，除了这个也没别的了。

　　“都一样，半斤八两，一会儿跟着老大走，老大肯定懂得多。”池越说到后半句的时候特地悄悄地说。

　　漆黑的大门旁被挂上了红色的灯笼，大门敞开着传出热闹的说话声。一行人陆陆续续的走进去，池越站在门口突然感慨。

　　“当时就是进的这个门，川川坐在墙头上拿石头砸我。但小谢衍不知道哈，那个时候发烧昏迷了，被驾着进来的。”

　　谢衍听完‘噢’了一声，点了点头，对于这个，他确实没什么记忆。

　　刚一进门就看到了牛肉馅饼店的老板，老板正坐在凳子上跟几个男人在聊天，见他们几个来了，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过来。

　　“来这么早啊，我还以为你们年轻人要多睡会儿呢。”

　　“很早就醒了。”夏犹卿接话。

　　老板看着旁边十分眼生的骆亦行，小声的询问：“这位也是你们的朋友吗？”

　　夏犹卿点了点头：“之前有事情耽误了一两天，所以您没见到过。”

　　眼见着这个话题怕是又要继续下去，夏犹卿赶紧出声转移话题。

　　“我们的随礼要给谁啊？”

　　老板原本要说出口的话，也成功被夏犹卿给打断，他连忙往旁边站，将身后的位置露出来。

　　“这里，直接给就行。”

　　不远处的桌子旁坐了一位长者，正拿着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几人陆陆续续的走过去，将随礼递了过去，但无一例外都十分默契的用了假名字。

　　“胡三儿？”夏犹卿侧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名字，虽然知道大家都用了假名字，但在看到骆亦行起的假名字时，还是一愣。

　　他悄无声息的凑上去，轻声喊：“胡三儿。”

　　骆亦行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的侧脸，询问。

　　“干什么？”

　　夏犹卿终于憋不住笑：“没事儿，叫你一下。”

　　许久之后像是终于憋不住了，他又凑上去说：“怎么不叫胡汉三，那个标志性的语录，还是蛮符合你的。”

　　夏犹卿说完赶忙笑着走开了，不去管身后骆亦行的表情。

　　其他人站在后面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都在低头憋笑。

　　几人找了两个个长凳子坐在院子的角落里等着，眼神不断地打量着院子内的场面。

　　进门之前身后拿着工具的人群早就已经加入混乱的战况中，大家都有条不紊的在洗菜切菜。

　　“怎么不见这些男人动手，相较于抱着孩子的女人，男人不是更方便一点？或者就算是女人要帮忙，把孩子交给男人带不是更方便吗？”

　　江涉川看着不远处，正一只手艰难的抱着不到一岁的孩子，另一只手在盆里艰难洗菜的女人。

　　即使是这样，也依旧蹲在地上抱着孩子，没有任何人帮忙。

　　江涉川说话的声音小，只有身边离的近的人听到了对方的话，谢共秋看向川川口中说的那个女人。

　　“她这个样子我都想上去帮忙了。”

　　谢共秋刚说完，江涉川立马用手肘捅了捅对方的肩膀，小声提醒。

　　“鬼妈妈来了，厨房门口杏色衣服抱红色襁褓的那个。”

　　谢共秋赶忙提醒其他人，所有人将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对方的身上，鬼妈妈一现身，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凑了上去，围着观看襁褓里刚出生的孩子。

　　“哎呦，真好看啊。”

　　顿时一片赞叹声便从人群当中喷涌而出，面对众人的夸奖，鬼妈妈高兴的不得了，嘴角一直都没有下来过。

　　江涉川手里一直攥着长命锁的包装，在寻找合适的时机送出去，但一直没有找到。

　　“吵什么呢？！菜洗完了吗？那客人都来了不知道着急吗？一会儿饿着我儿子，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从狭小的房间里走出来一个黑黑瘦瘦的老太太，对着站在门口看着围成一片的人群破口大骂。

　　原本热闹的人群迅速噤声，人群中间抱着孩子的人就这么顶着老太太恨厉的眼神，转身重新回了厨房。

　　众人见主角都已经走了，便也迅速散开了。

　　老太太站在台阶上，巡视的目光扫向院子内的所有人，目光在接触到江涉川时突然顿住，她皱了皱眉大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谢共秋见老太太似乎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下意识伸手挡在江涉川的面前。众人也立刻警觉起来，时刻关注着旁边的动静。

　　“你坐这儿干什么？！”

　　老太太停在离江涉川很近的地方，居高临下的睨着她。

　　老太太的话和眼神都算不上和善，但他们这一趟过来不是为了吃饭，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便没打算出风头。

　　“她受伤了，动不了。”谢共秋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准备搪塞过去，但老太太也只是瞥了他一眼，又重新转回去。

　　“动不了？”老太太慢吞吞的重复了一遍。

　　谢共秋点了点头。

　　四周的人都被这一幕吸引住视线，大家都在笑着看戏。

　　“动不了就坐在那儿洗菜切菜！要不就站起来端菜，多走走恢复得快！”说着便要伸手抓住江涉川的手。

　　还没抓到就又被谢共秋给拦住，但老太太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反复几次尝试之后，眼见着没有抓到，便将矛头对准了谢共秋。

　　“你是干什么的啊？！我找她，你挡什么挡！你俩一家的啊？！”

　　反复几次谢共秋也来了脾气，直截了当的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瞪着她，谢共秋一米八几的身高又健身，站在老太太的面前还是十分有压迫感的。

　　“我的人！我说不行就不行！！你有意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