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吻了，然后呢？》得伞

2、第 2 章 年上回忆初

　　如项觉所料，今晚是他留下来过夜。

　　“下周三我回家过年。年假结束后，只回来住几天，开学后就会搬回学校。”李西茗在衣柜里找出项觉的睡衣，嗓音很动听，内容很一般，“你的衣服要不然早点带回去？”

　　项觉托住李西茗的腰，他肩宽手长，拥抱的时候总让李西茗觉得自己像陷入被窝一样被包裹。

　　项觉把头埋进青年的颈窝，嗅他身上那股很干净柔软的味道：“不想。”

　　“那我到时候寄到你家。”李西茗一板一眼地说。

　　项觉拿他没办法，无奈又纵容地勾起嘴角，嘴唇隔着衣服静静地接触了一会李西茗的体温，又吻到脖子上：“你那个同学衣服有放在这吗？”

　　李西茗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到这个“同学”指的是沈羽琛：“没有。”

　　“那他过来睡觉就穿你的衣服吗？”嘴唇的温度低于脖颈，李西茗感受到那块酥麻的触感一路蔓延向上。

　　“嗯。”

　　然后他的耳垂，就轻轻地被咬了。

　　“你这也要比?”李西茗没拿睡衣的那只手缓慢地在男人背部向下抚，言语上戳破他。

　　“我这也要比。”项觉模仿他的语气，低低地笑了一声，“可以吗？”

　　“……可以。”

　　温柔、克制、高于体温的舔舐，湿润地触碰到李西茗的耳垂。

　　太近了。

　　项觉熟悉李西茗的身体。李西茗也熟悉项觉的身体。但他们有一段日子没有独处，李西茗突然有些面热。

　　接着年长他七岁的恋人珍惜地、十分纯情地亲了亲他的微微发烫的脸颊。

　　小声地跟他说：“宝宝，我好想你。”

　　李西茗静静地跟琥珀色的眼睛对视了一会，然后主动地轻轻踮脚。

　　项觉总是吻得很凶。

　　李西茗无端地联想到，犬齿大且锋利的豹类是毛茸茸的猫科动物，也是大型肉食性动物。

　　洗完澡后的项觉坐到床上，翻着李西茗的计划本，想找他的课表看：“你下学期会很忙吗？”

　　“嗯。有一些比赛要收尾，需要整理保研材料。”带教律师给李西茗发了文件，李西茗正抱着平板仔细地浏览，回答的语速相对缓慢。

　　“想去哪？”项觉毫不意外李西茗的成绩优异，感兴趣地问，“不打算出国吗？国内法学专业你们学校应该是最好的之一了吧。”

　　“对，应该会选择本校，或者冬市的另一所大学。”李西茗说，“我很喜欢这个城市。”

　　项觉是冬市本地人。他笑了笑，随意地问：“那你毕业后要留下来吗？”

　　李西茗又小又漂亮的脸上露出思考的表情，然后诚实地回答还没想好。

　　“很忙的话，我给你发消息，你会回吗？”项觉问。

　　“我尽量。”

　　项觉给他掖了下被子，把李西茗细长匀称的双腿用被子裹成乖乖的、正规的圆筒状。

　　“我尽量。”他们最初见面时，李西茗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时，李西茗的尽量不像现在包含责任感，只是礼貌的客套。

　　七个月前。

　　朋友姜云哲闲来无事，拉着项觉去邻市简单旅游。

　　“天天工作工作，你又不缺钱。”姜云哲跟蚊子一样在项觉耳边念叨，“自己不休息也就算了，还要拉着员工单休。”

　　项觉认为姜云哲夸大其词到了污蔑的程度，为自己澄清：“上周是特殊情况。有个项目临时要赶工。员工都有双倍工资。”

　　“好吧好吧。”姜云哲自顾自地啧啧道，跟着他走进了设计展，瞄见什么，说，“我记得这个主理人。”

　　正当项觉以为朋友要讲述高深富有意义的故事时，姜云哲说：“她从小就觉得男人很蠢，三十多年没谈恋爱，一直独身。”

　　“但她有一次去雪山玩，到雪山上突然特别想学狗叫，就开始狗叫。”

　　“……嗯？”

　　“然后她遇到一个男人也开始狗叫，他们狗叫的频率是一样的。在雪山空气里此起彼伏。”姜云哲乐呵呵地讲，“于是他们就认识了。很投缘。因为那个狗叫也不是普通狗叫，是他们以前各自看过的一个纪录片里讲过的独特的狗叫。本来先成为朋友，后来经历了一些挣扎吧，还是在一起了。”

　　“好像就是今年订婚的。”

　　项觉自己不相信爱情，但这确实是有意思的故事，他说：“祝福他们。”

　　“我感觉你说不一定也有这么一天。”姜云哲笑嘻嘻地说。

　　“什么？”

　　“有这么一天，突然开始狗叫。”姜云哲自觉地迈开腿溜到一边，避免被打，又笑嘻嘻地回来。

　　“我说，你说不定也会像这个主理人一样一见钟情。”

　　项觉记得自己平淡、自信地回答：“不可能。”

　　项觉一边听着姜云哲说话，一边仔细地观察着一个视觉装置，这个视觉装置在不同角度上，有不同意义画面。

　　“怎么不可能？”姜云哲恨铁不成钢地说，“飞姐也是太尊重你个人意愿了。我要是你姐，我肯定得担心你27了还没谈过恋爱，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项觉轻轻地、不屑地笑了一下，想简明扼要地驳倒他，他围绕着这个作品走动，正准备开口——

　　一不留神，撞上了一个青年。

　　“咔嚓。”轻轻的声音。

　　“对不起。”项觉先看见那双举着相机的手，展厅光线下，好像比画布还要洁白无瑕，手臂修长清瘦，线条匀称漂亮。

　　项觉最初以为他不慎打扰到的是一位年轻女性。

　　“没事。”被陌生人不小心挨到，事情普通、再平常不过。青年眼神轻轻掠过他，没作什么表情，就低头，认真地继续调整角度和相机参数。

　　项觉却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漂亮的人，他甚至因此愣在原地。

　　回忆的时候，项觉方能联想到自己曾修过一学期的社会学课程，个人审美受到社会文化影响，并影响社会互动。自己工作期间，特别是与商业伙伴会见、磋商时，他也会穿上名贵妥帖的西装，利用“美即好效应”展现正式和可信赖。

　　但此时，项觉愣在原地。

　　那是李西茗。他……他漂亮得有点绝对……漂亮得令人错愕，看见之后就……再难以移开眼睛。

　　项觉已经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成熟男人，但他的交感神经无可避免地兴奋起来，瞳孔放大。

　　“……你想我帮你照相吗？”

　　项觉嘴巴反应地比脑子快：“可以吗？”

　　目睹此刻的姜云哲立即露出震惊、八卦、感到不可置信的表情。

　　“可以。你想拍什么样的？”青年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温和，往右边走了一步，善良地指引项觉站在自己刚刚站的位置，“这个角度的作品很有意思……”

　　“好。”

　　李西茗拍了好几张，握着相机给项觉看，问他要挑选哪一些，并简单地询问男人是不是模特，很上镜。

　　“不是。”项觉报了冬市一个有名的企业的名字，“我在那里工作。”

　　青年：“噢。”

　　姜云哲在一旁用眼睛向项觉发出“哎呀呀”“哟哟哟”的怪叫。

　　但见项觉没理他，他也凑过来看相机：“这张构图好完美啊，你好厉害……可以也给我拍一张吗？”

　　青年点了点头。

　　多亏了姜云哲，项觉能偷来一些时间反思刚才不正常的心跳。他看着青年认真、沉静的侧脸，左眼下方一颗俏生生的小痣，仅仅是看着，就体会到愉悦和心安。

　　什么反思？不知道。已被遗忘。继续不正常的心跳。

　　青年来展厅的时间比项觉早些许，所以结束拍照后就向他们告别了。

　　而项觉，得益于相机照片需要导出的性质，顺理成章地加到了青年的联系方式。

　　跟外表的儒雅有些反差，青年的社交媒体昵称为“西米”。头像是一幅漂亮的雪景画。

　　“他头像是不是什么油画？”青年刚刚离开，姜云哲就火急火燎地开始刷对方朋友圈，“都说社媒头像体现个人风格。确实啊，他给人感觉也是这种，浅浅的很洁白的蓝色。”

　　“嗯，”项觉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也十分欣赏和喜爱这幅作品所呈现的高超又美妙的自然力，淡淡地说，“是莫奈的《阿让特伊的雪》。”

　　“好巧，他是冬大的。”他放大一张青年获奖照片的背景，自信判断，“我就猜他肯定还在读大学，而且成绩很好，青年才俊嘛。”

　　项觉突然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姜云哲了解他的肢体接触障碍，余光瞄到他的动作，张嘴就说：“不是吧，你们就不小心碰了一下，而且是你撞人家，这也要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

　　“噢……这气质……”姜云哲又开始津津有味地看朋友圈。

　　“啧啧，”他形容不出来时，就会用语气词表示一切尽在不言中，“很文雅，跟你爷爷那个语言学教授朋友有点像。”

　　那位语言学教授对研究专心致志，著作等身，为人十分谦逊和善、简朴宽容，有人评价他是精神上高度富足且自洽，于是面对一切变化、喧嚣和争端都冷静从容。

　　夜晚，项觉不知道自己浏览了多久，反正是他正浏览“西米”的社媒内容时，摄影成片一张一张地、有节奏、欢快地弹了出来。

　　【谢谢】

　　【谢谢你愿意为我拍照，也谢谢你把作品和我都拍得这么好】

　　【你学过专业摄影吗】

　　【有一个跟今天展览关注的母题类似的设计师，她的作品最近在冬市美术馆展出，你感兴趣吗】

　　而“西米”一直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