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随风万里》雨梦娢青

3、破碎的梦境记忆 她不会无缘

　　咖啡馆的生意比我预想中的要好，也许这里所能提供的情绪价值远胜于哪里味道都差不多的咖啡。我也开始细细研读关于咖啡的前世今生，想着能独创一款专属于这里的招牌咖啡。要是我能调制出一款如梦境般的咖啡就好了，让人品尝之后如梦如幻。每每提及，小糖就会笑我是在做梦。做梦有什么不好，乏味的现实总要有点梦做陪衬才算功德圆满。
　　“君姐，快给我杯水喝，我都快渴死了！”大力趴在吧台上很夸张地表现出快要不行的样子。
　　我和小糖不约而同鄙夷地嘲讽他“我们大力这又上哪用功去了，累成这样。可千万别被你那帮美女姐姐看到，要不然可不得心疼死。
　　大力气不打一处来，直起腰来，“你俩就会打趣我，那我长得帅还有错了？那还不准别人赏心悦目一下？”
　　我和小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力姓牛，他顶不喜欢别人连名带姓地叫他，别人只要一喊“牛大力”三个字，他就浑身长刺般难受。就因为这名字，从小到大，他不知被别人嘲笑过多少次。好在他生了副好皮囊，又刚大学毕业，青春洋溢，还给自己整了个英文名，叫Kenneth?，他说这和自己高大英俊的样貌相符。
　　大力在一家保险公司实习，就因他样貌好，脑子活，嘴又甜，开发了一批姐姐级别的忠实客户，老总对他甚是看好，总夸他是个干保险的好苗子。
　　大力上班的地方离咖啡馆很近，他总是没事就来这里和我们聊天，吹牛，当然他最喜欢的还是听那些奇异的梦境故事。他总是听得津津有味，却从未听他说过自己做的梦，总以为他是无梦主义者。
　　一杯水转眼就见了底，大力喘着粗气，前言不搭后语，像是说给我们听，又像是说给他自己听。“我终于弄明白了，终于弄明白了……”
　　“你弄明白什么了？这有一句没一句的。你没事吧？”我关切地问。
　　大力长舒了一口气，抬起脸来，眼中竟有光亮在闪动，他自言自语道：“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总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了……”
　　大力从小在农村长大，他家是三代单传，自然对于这个孩子是宝贝得不得了，家人的宠溺也让他养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调皮捣蛋，追狗打鸡，左邻右舍怨声载道。在外打工的父母觉得这样养下去，大力就废了，便将他接到城市一起生活。
　　习惯了天高地远，来去自如的大力突然间像是被关进笼子的小野兽，难受到不行。他哭过闹过甚至绝食过，都不起任何作用，他明白自己再也回不去那片自由的“桃花源”了。
　　城里的房门总是紧闭着，甚至连邻居长什么样都记不清楚。不像在农村，白天家里的门总是敞着，一到吃饭点，大人孩子都端着碗，这家唠唠，那家吃吃，人一高兴，食欲哪里会差呢。
　　这天大力的父母很晚都没回来，给他留的零用钱也被他买卡片花掉了。他的肚子唱起了空城记，实在是饿得难受，家里也没什么可吃的东西。他便怯生生地敲响了隔壁邻居家的门，一下，两下，三下，看没有反应，大力正欲转身。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面容清秀的阿姨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小朋友，有什么事吗？”
　　大力在现实生活中从未见过这样温婉清丽的人，一时竟呆住，半晌才小声说出来：“阿姨，我肚子好饿，有吃的吗？”说完，大力羞愧地低下头，觉得自己好丢脸。
　　阿姨笑着将大力请进了屋，让他坐在餐桌前等着。大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这里的陈设是如此简洁干净，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床头柜上放着一摞不同颜色，不同厚度的书，还有一个插着百合花的精致的玻璃瓶子。
　　不一会，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西红柿鸡蛋面便摆在了大力的面前，也许是太饿的缘故，大力觉得他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面，三下五除二便扒了个干净。阿姨笑着一边让他慢点吃，一边拿来纸巾让他擦嘴巴。
　　阿姨告诉大力，她是被单位临时调到这里学习的，下个月就要回去了，这里是单位帮她租的房子。她也有一个女儿，和大力差不多大。阿姨热情地让大力饿了就来她这吃饭。
　　这之后，大力和这个漂亮阿姨熟络起来。大力每天放学后都找阿姨去玩，阿姨会给他辅导功课，给他讲故事，还给他做好吃的。对此，大力的父母也是感激得很。
　　可是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便嘎然而止了，那个阿姨突然间就从大力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父母也因工作的原因带大力搬到别的地方居住，大力一直都认为阿姨是回家了，可是为什么走得这么急，连句告别都没有。当时幼小的他还生过一段时间的气，但小孩子总归是小孩子，那个阿姨短暂地停留逐渐就被大力着急地成长给淡忘了。
　　大力无忧无虑地长大了，可在他的成长过程中总是被一个梦纠缠着，那个梦他做了很多很多年，梦境总是出奇地相似。梦里他还是在那个带着淡淡香气的屋子里，那个阿姨浅笑吟吟地坐在那里，她不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大力。她白晰的手臂搭在床头那一摞书上，手腕上的彩色珐琅镯子在幽暗处发出夺目的光彩。
　　这个梦虽然奇特，大力也只当是当年那个阿姨给他留下的印象特别好才会这样。直到他遇到了一个人，才渐渐查觉这个梦也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晓晓是大力的大学同学，大力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特别亲切，他总是有事没事就去找晓晓聊天，晓晓也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无话不说，无事不找。后来两个人处出了感情，便成了情侣。
　　晓晓其实挺可怜的，很小的时候妈妈便过世了，她跟随爸爸生活，可是爸爸的脾气不好，总是会因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冲晓晓大发雷霆。刚开始晓晓还会哭，后来渐渐习惯了，她便选择了麻木和沉默，她只想自己能够快点长大，好快点离开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家。
　　大力努力让自己对晓晓更好一些，好弥补她这些年所遭受的痛苦，而晓晓也是极好的女孩，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云淡风轻，笑语吟吟。
　　有一年快清明节时，晓晓说要带大力去见她妈妈，大力便和她踏上了回她老家的路。当大力站在晓晓妈妈的墓碑前时，他的心一阵绞痛。那墓碑上的照片是如此熟悉，她不光出现在大力儿时的记忆里也成了他梦境中抹不去的印记。
　　大力将以前见过晓晓妈妈的事告诉了晓晓，晓晓也觉得巧到不可思议。问及她妈妈的死因，晓晓长叹了一口气，她那时候小，不太记得，只听爸爸说过妈妈是出差在外地出意外没的，那时候爸爸是强烈反对妈妈去出差的，可妈妈执意要去，两个人还因此大吵了一架，没想到竟成了永别。爸爸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也跟这件事有很大的关系。
　　这天夜里，阿姨又出现在大力的梦里，她的笑，她屋里淡淡的香还有她手腕上的手镯将大力折磨得翻来覆去。半夜惊醒，大力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他的胸口急剧地起伏着。“她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呢？”大力使劲在脑海中搜索着那段回忆，却感觉都成了碎片，怎么也拼揍不起来了。阿姨明明是死了，可是自己的父母为什么只字未提呢。
　　大力终是忍不住回了趟老家，迫不及待地问及早已在家养老的父母，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据父母回忆，他们那天下班比较早，回家看到楼下围着好些人，警察都拉起了警戒线。他们看了一眼地上已摔出脑浆的正是邻居阿姨，他们第一反应是赶紧找他，怕他也出了事，可家里家外哪也没看到他的踪影。最后他们是在小区的小林子里找到了已经睡着的大力。
　　父母见醒来的大力并未提及阿姨的事，怕给孩子留下阴影就再没有在他面前说过这件事。警方通过侦察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认定为自杀，便通知家属前来认领尸体。毕竟是非正常死亡，总觉得渗得慌，父母便带大力搬离了那里。
　　大力找父母要来了当年居住的地址，只身前往，他要弄明白一切，他不想再被这个梦困扰了。他找到了当年的住址，好在那个小区并未拆迁，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大力顺着小径缓缓向前走着，儿时的回忆一点点又涌现在脑海里。当他不经意间抬头望向楼上的阳台时，他的脑子突然如炸开了一般，一种恐惧又难以言说的感觉瞬间冲击着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
　　记忆像突然打开了一扇门，他清晰地看到那个阿姨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她站在阳台上像是要喊些什么，还没喊出声便从阳台上摔了下来，阳台上还有一个男人，阿姨是被那个男人推下来的。他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只看见了地上被鲜血染红的白裙子，那颜色太过刺眼，刺得大力恐惧地闭上了眼睛……
　　由于时间过去得太久，又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该案件是他杀，无论大力在警察那如何力争也于事无补。他的事倒是引起了一位老刑警的注意，他详细询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答应大力，如果有新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夜里的梦还在继续，梦里的阿姨穿着一身白裙子，更衬得她手腕上的镯子光彩夺目。她依然微笑着看着大力，看得他心里暖暖的……
　　一个月后，大力接到了那位老刑警的电话。这世上之事无巧不成书，在一次调查案件的过程中，一名眼神躲闪的中年男子引起了警方的注意，不知道是不是其内心承受了太久的煎熬，在警察面前终是崩不住，主动交待了自己曾犯下的罪行。
　　原来那天阿姨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就引起了该男子的注意，他当时手头紧就想着搞一票应应急。他一路尾随阿姨，并在她开家门时将她推进了屋。可让男子失望的是，阿姨家里并无钱款，也无值钱的东西，他便瞄上了那个珐琅手镯。可阿姨毫无畏色，她说这只镯子是留给她女儿的，她死都不会给他的。就在两人推搡之际，恼羞成怒的男子将阿姨推了下去。看到人已死，男子吓坏了，他消除了屋内所有他出现过的痕迹，并拿走了那个他硬夺下的手镯。
　　也许是出于害怕，男子并未卖掉这只手镯，而是藏在家里，他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一听到警车的声音，神经就高度紧张，他夜不能寐，成夜成夜地被噩梦折磨。在警察给他戴上手拷的那一刻，他仿佛一下子轻松了，他自言自语，反复说着一句话“手镯还给你，别来找我了……”
　　警方将那只手镯交给了晓晓，得知原委的晓晓泣不成声，她将这只残留着妈妈味道的手镯郑重地带在自己的手上。阳光懒懒的洒下来，将那只手镯衬得色彩斑斓，那耀眼的光芒闪进了大力的回忆里，他想起自己儿时也曾抚弄过这只太过好看的手镯，阿姨微笑着告诉他，“这可是我亲自设计的，费了好大的周折才完成的。这是我送给我女儿的生日礼物，我希望她的生活能像这只手镯一样丰富多彩……”
　　打那之后，大力再也没有做过有阿姨出现的梦，也许她的心愿终于了了。大力在心底做了一个决定，虽然对于年轻的他来说，这个决定显得有些吃力，但他却是真心实意的。大力会继续努力，他要在这个城市给晓晓安一个家，一个真正属于他们俩的家。他要用一生的时间好好地去爱这个和他有着梦缘的女孩。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生契阔，与子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