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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爱你和你无关 都说爱情是 ...

  •   咖啡馆开业的那天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我和小糖都穿了专门定制的衣服,喜悦之情洋溢在收不住的嘴角上。以前的同事朋友也都来捧捧场,店门口摆满了花篮,一时间好不热闹。
      我一向认为自己是个内向而又不善言语的人,在单位没有和谁特别好,也没有和谁很冷淡。在人缘上,我从未奢望过会有多好。但今天以前单位的同事无论是在职的,还是已经离职的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着实让我狠狠地感动了一把。
      她们都是看到我发的朋友圈才晓得我开了家咖啡馆,大家毫不吝啬地在店里拍照,转发各自的朋友圈,好让更多的人知道这里。这岂是一句“谢谢”就能够言尽我感激之情的。
      闹哄哄的一天在我和小糖的精疲力竭下终于快落下帷幕了。为了庆祝这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天,我俩决定要喝一杯,就在两个啤酒瓶子热烈地碰在一起的瞬间,门外的风铃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我们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穿职业装的中年女人立在门口,试探性地问了句“还营业吗?”
      “我们十点才关门呢,今天是我们店第一天开张,欢迎您!今天的咖啡都打八五折,您请坐……”我两眼放光地热情地招呼着客人。
      这个女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缓缓落坐,她举止优雅,周身散发出一种迷人的气质。站在她旁边的我大有相形见绌之感。
      她点了杯卡布奇诺,看见那面背景墙上有人写下了自己的梦境,便起身很认真地看着那些内容。女人问我她也可以写吗,我微笑地点了点头,便去后台做咖啡。
      女人一笔一顿地将自己的梦境写在精美的便签纸上,她写好,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很虔诚地将它贴在背景墙上。她笑了又哭了,那种难以言说的伤心让她不由地掩面抽泣……
      女人有一个很文艺的名字叫心怡,她算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那类人。父亲是知名企业家,母亲是报社的主编,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是那个特殊年代为数不多的大学生。在这种家庭氛围熏陶下长大的心怡天生带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正是这种气质让人生羡也让人生厌。所以心怡并没有什么可以交心的朋友,孤独感一直都紧紧伴随着她。
      跟所有情窦初开的女孩子一样,十六岁的心怡也开始喜欢看琼瑶的言情小说,喜欢追星,也偷偷打扮自己。遇到班里长得帅气的男孩子和自己打招呼也会脸红心跳如小鹿乱撞。
      有一次心怡发高烧得了肺炎住进了医院,迷迷糊糊的睡梦中,她梦见自己穿着一身米白色淡花旗袍,站在火车的过道里。对面走过来一位穿着国民党军服,英气逼人的年轻男子。男子手捧一大束火红色的玫瑰花,深情望着她,那双眼睛是那般的温暖,让心怡的心瞬间融化。男子将花交给心怡,刚想说什么,火车剧烈地颠簸起来,心怡一惊便醒了。
      雪白的墙壁,冰冷的仪器,吊水瓶里的水一滴一滴有序地卡着节奏,微风吹动着蓝色的窗帘,外面耀眼的阳光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一个男中音打破了寂静。心怡的眼睛触碰到了一双明亮而又温暖的眼眸,她心头一惊,这不是刚才出现在我梦里的人吗?
      主治医生看心怡愣愣的样子,以为她还没缓过来,便温柔地笑道:“小姑娘,我是你的主治医师,我叫江伟平。你家人出去买东西了,马上就回来。你只是得了轻度肺炎,住几天医院就可以回家了,不用担心,如果有哪里不舒服,随时找我或护士都可以。好好休息!”
      江伟平脸上那一抹微笑让心怡的心彻底乱了,她一时间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这世上难道真有这么巧的事?心怡想着想着,又不受控制地昏睡过去。
      梦里还是那双温暖又深情的眼睛,他的臂膀是那么有力,他的话语如三月的春风,他的吻是那样热烈而又不容抗拒。一个正处花季的少女彻底地被征服在自己的梦境里。
      住院的那几天对于心怡来说是她的青春里最幸福的时光,因为她可以每天都看见江伟平,可以跟他那么近距离的接触,每当江伟平和她说话的时候,她都像一个信徒般虔诚而仰慕。
      很快,心怡便在心情愉悦和医术精湛的双重作用下康复了。看着家人已为自己办好出院手续,她再也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在和江伟平道别时,她一脸沮丧,倒和别的病号出院时的欣喜形成鲜明对比。
      江伟平看着眼前这个有趣的小姑娘笑着说:“怎么?不想离开医院?看来你和我们这有缘。那你以后可以来这工作啊,到时候你想走,不到下班点也走不了了。”
      心怡听罢心头一动,对啊!这倒是个好办法,那一刻她便打定了主意,她要考医科大,她要来这里工作。
      自从心怡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起,生命的齿轮就开始了不一样的转动。她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改以往爱做梦不务实的样子,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当中去。曾经被她视若珍宝的琼瑶小说全被一股脑地锁在了柜子里,心怡只要在脑海中浮现出江伟平的微笑,她便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江伟平就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那个注定要出现在她生命中的男人。
      高中的学业压力很大,心怡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成绩像爬楼梯般稳步上升。但她真的很累,也有累到想放弃的时候。唯一的动力就是江伟平,她会在累到精疲力竭时,偷偷地跑到医院去看江伟平。当她远远地看到那张英俊的脸上的笑容,自己就会满血复活,尽管那笑容不是冲自己,甚至他连看都没看到她,心怡也会满心欢喜,再次义无反顾地投入到紧张的备考中。
      功夫不负有心人,走出高考考场的心怡知道自己稳稳地掌控了自己的人生,她抬起已经涩痛的眼睛,望着蓝天白云,她笑了,阳光有些刺眼,渐渐地便模糊了双眼……
      在医科大的那几年,追求心怡的男生真不少,但她从未动过心。她只有一个目标,她要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要和江伟平成为同事,要每天都能真真切切地看到他。室友都笑她是个为了爱情冲昏头脑的苦行僧,但她却不以为然,爱就爱了,千金难买我愿意!
      梦还会时不时地出现,梦里那双含笑的眼睛有时也会带着淡淡的忧伤,那种怕彻底失去的无可奈何。一间封闭的房间里,梦里的她和许多人坐在诺大的机器前,手指不停地点击着,耳机里传来“滴……滴滴……滴……”的声音,那种声音太过清晰,清晰到仿佛能刺痛脑神经。她忽觉身体猛然摇晃,即刻天旋地转起来,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梦里的男子拽起她的手疯狂地向外跑去。那种濒死的压迫感让心怡猛然醒来,她大口地喘着粗气,心神不定地看着窗外微露的晨光,这一天是她去医院实习的日子。
      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心怡跟随学习的医生便是江伟平。当心怡亭亭玉立地出现在江伟平面前时,江伟平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小姑娘,你还真是和我们医院有缘啊,你真来这上班了。”心怡脸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江医生,您还记得我?”“那当然了,因为你是我的众多患者里唯一一个不想出院的人。”说罢,江伟平便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爽朗让心怡忐忑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和江伟平接触时间久了,心怡发现他不光医术精湛,还写得一手好字,他写的书法作品还参赛获过奖。心怡自觉自己的字太难看了,业余时间也偷偷练起字来,能得到江伟平的夸赞对于心怡来说是再开心不过的事情。江伟平坳不过心怡的诚恳求字,曾为她写下“秀外慧中”这几个字。心怡将字裱了框,郑重地挂在自己的书房里,一天都要擦上好几遍,生怕落了灰尘。
      工作中江伟平是个尽职尽责的好老师,有问必答,有求必应。生活中他亦是扮演了一个好兄长的角色,关心和包容着心怡,但却丝毫没有男女之情。
      面对院内院外诸多青年才俊的追求,心怡都置之不理,江伟平笑她眼光过高。心怡无数次想对江伟平表白心意,可每次都话到嘴边又被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她怕被拒绝,更怕捅破了这层关系,以后会连朋友都没的做。
      一次江伟平拎了一包零食丢给心怡,嘟囔道:“喏,你的爱慕者托我带给你的。小丫头,你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我就纳了闷了,这么多优秀的男人都入不了你的眼?”
      心怡在心里暗暗幽怨却又不动声色,“师傅都没结婚呢,做徒弟的哪能抢了先呢,大好年华当然要以事业为重了,对吧师傅?”
      江伟平用手指轻轻掸了下心怡的脑袋“我看你业务水平没你这嘴贫功夫涨得快。”
      “师傅,你为什么不结婚啊?”心怡揉着自己的头问。
      江伟平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我在等一个人,一个经常在我梦里出现的人。”
      他的声音轻轻的,却如一声惊雷在心怡的耳中炸开来。心怡慌了神,“他梦里出现的人会是我吗?这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不知道江伟平到底有没有等到他的梦中人,在心怡正式转正的当月,他结婚了,新娘是一位老师,长得很美,声音也很温柔。
      心怡的心碎了,她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懦弱,为什么不敢把自己这么多年的感情告诉江伟平,也许她说了,结局就不会是这样,但她没有说,什么都没有说,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成为别人的丈夫。
      心怡借故没有去参加江伟平的婚礼,度完婚假的江伟平给心怡带了喜糖还有小礼物,他兴奋地告诉心怡,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人。心怡握着东西的手开始冒汗,她的眼泪终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江伟平倒是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他关切地问心怡怎么了,心怡谎称是自己太高兴了,越说便哭得越凶,把江伟平弄得手足无措。
      那之后的日子,心怡将这份感情珍藏在心底,继续跟着江伟平学习,只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个人感情的事提也不提。眼见着身边的同学朋友都已结婚生子,家里人也急得团团转,心怡却不为所动。她的心只给了一个人,已装不下其他。
      她终于明白人在爱情里真的可以卑微如尘埃,如果让她就这样陪在江伟平身边,她也是满足的,至少她能每天真真切切地看到他,听他说话,看他微笑,亲眼见证他的幸福,不像在梦里,虚空的让人难受。而上天连这点卑微的愿望也不打算让她实现,有的人注定在你的生命中惊艳出场,惨淡离开。
      那天是心怡三十五岁的生日,吃着母亲为她准备的长寿面,免不了又听了一顿母亲的旁敲侧击,谁谁家这月结婚,谁谁家下月生孩子,心怡不免心烦,一脸不悦地出了门。那天本该她当班,但江伟平知道她过生日便主动和她调了班,让她出去散散心。
      心怡独自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绿树花草,人来人往,听着虫鸣鸟叫,水波荡漾。她想起昨晚的梦,梦中的男子牵着她的手一路默默地走着,一句话也没说,心怡想抬头再看一看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却发觉那张脸愈发模糊,怎么看也看不清,直至消失不见。心怡慌了,到处找寻却不见他的踪影……
      一种强烈的失落感将心怡紧紧地包裹起来,她有种莫名想哭的冲动,却不知为何。到了下午,她才从同事口中得知江伟平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伤势严重,在去医院的途中便去世了。心怡当时并没有哭,心也没有多痛,等到夜里缓过劲来的时候,她才感到天崩地裂,心痛到无法呼吸的地步。她将自己的脸蒙在被子里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
      清晨的墓园蒙着层薄薄的雾气,墓碑上江伟平的遗照带着淡淡的微笑。碑前放着杯热热的卡布奇诺和一束鲜花,那是江伟平生前最爱喝的咖啡。
      心怡坐在墓碑前,和已在另一个世界的江伟平聊天,她说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悸动,说起这么多年自己隐藏在心底的感情,说起她从未对别人说过的梦境,说了很久很久。她终于鼓起勇气把这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江伟平,可是他再也不会回答她了,只有照片上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冲她淡淡地微笑……
      之后心怡离开了那个满是她和江伟平回忆的医院出国深造,后又定居国外。每年深秋她都会回来去看江伟平,告诉他这一年中她所看到的一切。她依然孑然一身,依然我行我素,只是再也没有做过只属于她和江伟平的那个梦。
      女人和我们说完她的故事后,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轻松了许多,她说这里的咖啡还是以前的味道。她有些不舍地喝完最后一口卡布奇诺,便起身离开,消失在无尽的夜色中。
      我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她贴在墙上的便笺,娟秀的字体透着一股力道,密密麻麻的字却毫无凌乱之感,最后一句这样写道“我爱你和你无关,但你的出现却将我的人生打乱。我从不后悔爱过你,只愿你前世今生不要把我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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