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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朦胧阁下 你也配当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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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殿下,顾将军,顾二娘子,何必急着动气。”郡守依旧是那身青色官服,稳步的走上前,随后端坐于茶案前,他面容沉肃,不见半分慌乱,也无一丝惧色,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语气从容地有些诡异。
顾云起冷笑一声,径直在他对面落座。
君晏辞护着南汐一并坐下,四人隔着茶桌相对,屋内一片死寂,只有茶烟袅袅。
“殿下与将军既然入了这朦胧阁,便该知道,这里往来之人,可非同寻常,真要把这层遮羞布扯下,丢的可不是下官一个人的脸面。”
“遮羞布?”顾云起轻叩桌面,声冷如冰,“朦胧阁私藏盲妓,逼良为娼,残害弱女,触犯国法,你身为郡守,知情不报,反而助纣为虐,是何居心?”
郡守抬眸,眼中无丝毫的慌乱,反而淡淡一笑:“将军看得明白,这朦胧阁,确实腌臜,可下官还是得提醒一句,今日你在此地看到的每一个人,背后都牵扯着盘根错节的势力,若您一纸封楼令下去,明天弹劾你的奏折便能堆满御前。”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字字诛心:“下官这顶乌纱帽不值钱,可殿下的体面,将军的前程,赌的起吗。”
“你也配当官?”君晏辞沉声斥道,“就算我封楼了又怎样,那些势力与我有何干系,大不了此事过后,我做个闲散王爷,也能安度一生,什么体面,本殿不稀罕。”
“殿下一声正气,下官佩服。”郡守微微颔首,却不见半分恭维之态,“可有些事,不是靠着一腔正气便能解决的。朦胧阁存在多年,背后牵扯多少人,多少利益,殿下难道不清楚吗?真要连根拔起,只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看着君晏辞,沉声一笑,语气间带着威胁,“殿下,不如听下官一句劝。今日之事,就当未曾见过。下官保证,此后朦胧阁收敛行事,殿下也保全体面。各退一步,海阔天空,不好吗?”
顾南汐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刺破一室诡谲:“大人所谓的海阔天空,是用这些盲女的血泪铺成的?律法在前,你视而不见;权贵作恶,你包庇纵容。你守的不是一郡平安,是你的乌纱帽,是你背后的利益勾结。”
郡守目光落在顾南汐身上,微微一凝,随即淡淡一笑:“顾姑娘聪慧,只是太过年轻。这世上,不是所有黑都能白,所有恶都能惩。有些东西,碰不得,也掀不起。”
君晏辞眸中寒光骤现,随即缓缓起身,脸上出现一抹邪笑:“郡守大人还真是不要脸,把如此丧尽天良之事说的如此冠冕堂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干了件丰功伟绩的事呢,本殿今日,便看看,如何碰不得,如何掀不起?”
“朦胧阁,即刻查封。
所有涉案人员,无论身份高低,一律扣押。
盲女全数安置,逐一录供。
郡守你——知情不查,包庇阻拦,就地革职,候审彻查。”
郡守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脸色终于沉下,他缓缓站起,与君晏辞隔空对峙,官袍端正,气势丝毫不弱。
“殿下执意如此,日后莫怪下官未曾提醒。”
“执迷不悟的人,是你。”
茶桌之上,茶烟依旧袅袅。
朦胧阁一封,整个繁花郡都冷清了不少,可仵作房那些尸首,依旧没有眉目。
“路尧呢?”顾云起站在刑架前,问道。
“属下在。”路尧抱拳作揖,不解地看着顾云起。
顾云起看着他这番摸样,不耐烦地问道,
“我让你办的事办好了吗?”
“什么什么事?”
“啧,什么事?”顾云起随手拿起案上的口供朝路尧头上一敲,“还什么事,我让你借的卷宗呢?”
路尧挠挠头,“我刚借来就被二小姐拿去看了,我还以为将军你知道呢。”声音越来越小,还带着一丝被冤枉的无辜。
“南汐?我就说她怎么不来,原来是和景王看卷宗去了,罢了,这样血腥的画面,她不看最好。”只听到南汐二字,他的眉眼迅速舒展开,回头看着委屈的路尧,“行了行了,快点审人去。”
另一边南汐和君晏辞已经将卷宗看了个大概了。
繁华郡下共有八个县,近月失踪人口一共三十四人,按性别,家世排除后,有十五人符合。
“他们的尸首,都没有刺鼻腐臭,所以定没有超过十天,有三具只是身体略微僵硬,证明死亡事件不超过三天,剩下四具腹部胀大,开始出现尸斑,应是超过三天,但不过十天的。”南汐边走边分析着。
“如果把最近十天的找出,便只有...九人符合”。
南汐接过君晏辞递过来的卷宗,一卷一卷翻开来看,“梧安县县令次子,应舒礼,梧安县县丞长子,周卿望,梧安县卢员外长子,卢展原,梧安县...怎么都是梧安县?”
“也不全是,还有两个是月环县的。”君晏辞漫不经心道。
“那不正好对上了吗?一共七人死亡,而梧安县近十天年龄、家世相符的失踪人口共七人,看来明天还得走一趟梧安县了。”她声音压不住的欢快。
君晏辞抬头看着她,眼尾微微上扬,听她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一番话说完,南汐又安静地坐回他身侧。
“听他们说,那些盲女的眼睛不是天生就如此的,”一声脆响,她猛地拍在案上,烛火被震的晃了晃,“那些老畜生,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竟活生生把人眼睛弄瞎,可恨至极。”
她眉头微蹙,语言间尽是对旁人的怜惜。
他侧眸看她,放轻了声音,难得地温柔:“世道虽暗,你已在为她们寻公道,那些作恶之人,也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南汐嗯了一声,像是被安抚住了,听君晏辞说着明日的安排。
折腾一天,本就疲惫,他的声音又是那么低沉温和,听着听着,一番困意来袭。
烛火暖光照在她的脸颊上,睫毛阴影落在鼻侧。
君晏辞没再说话,安静的灭了烛火,满屋寂静,只剩她安稳的呼吸,桌案枕着并不舒服,他本想抱她回屋,却不敢逾矩,只在一旁看着。
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南汐醒了过来,他也立马闭上眼睛,装出一副昏睡模样,南汐顺手叫了叫他,“景王殿下,回屋睡吧,小心着凉。”
他淡淡嗯了一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第二天,三人坐在桌前用膳,正商量着去梧安县之事,路尧急冲冲的跑来,“郡守和那些抓来的男子都死了,今早去牢房送饭的时候发现的,死状与那七人一样。”
三人对视一番后就往牢房跑去,牢房被推开的那一刻,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昨夜刚被收押的郡守,连同那些着装矜贵的客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冰冷的石地上。
“狱卒说从昨天到今早根本就没有人进出牢狱,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路尧道。
“这不是很明显吗?死状与那七人一样,来报仇罢了。”南汐垂眸看着地下的尸体,
“想必这位凶手也是被朦胧阁所害,那些盲女还好吗?”
“回二小姐,她们现在在郡守府,一切安好。”
顾云起并没有过多思考,“路尧,把这些尸体好生安置了。”
盲女们此时还惊魂未定,一个个蜷缩在床上,无尽的黑暗笼罩着她们,时不时还能听见声声啜泣。
“我是朝廷派来查此案的总督,顾云起,郡守赵建周已死,你们不必再怕压迫,怕威胁,你们之中有梧安县人吗?或者以前有没有?”
半晌无言。
“算了,顾兄,她们想必也是被吓得不轻,与其在这问,不如直接去梧安县令府上一探究竟。”君晏辞在他耳边轻声道。
就他们转身要走时,身后传来一声极小,极微弱的声音。
“有。”
南汐目光落在最角落处,缓慢上前,“姑娘,你知道什么?”
“沈晴,她...是梧安县的。”女孩双手抱在膝盖前,双目无神,眸色不似正常人明亮,而是暗淡的灰色。
“沈晴?她如今在何处?”
“死了。”
简单的两个字,让南汐的心如千斤巨石般沉重,“去梧安县吧。”
走出郡守府时,路尧已为他们准备好马匹。
顾云起看着面前的三匹马,又看看身旁纤瘦的南汐,“路尧,你要一起去吗?”
路尧疑惑,“将军不是让我先回牢房把尸体安置了吗?”
顾云起抬手作出要打人的动作,路尧迅速用手挡住脸,“那你准备三匹马什么意思,南汐会骑马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让你家二小姐去牢房收尸,你和我们一起去梧安县呢,还不快准备马车!”
路尧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应了声。
“等等。”不等几人反应,南汐抬足一蹬,翻身稳稳地落在马背上,缰绳一扯,动作行云流水,眉眼间尽显从容,“谁说我不会骑马,大哥,先走一步了。”
话音刚落,策马奔驰。
只剩顾云起和君晏辞愣在原地。
“将军,还准备马车吗?”路尧小心翼翼问道。
“滚去收尸。”顾云起翻身上马。
“你这二妹妹,有点东西啊,你连她会骑马都不知道?你这哥哥怎么当的?”君晏辞立于马上调侃道。
顾云起斜眼一蹬,立即勒马前行,不作回答。
君晏辞唇角勾起,摇了摇头,他对这个相府二小姐,倒是愈发好奇了。
顾云起很快就追上了南汐,“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骑马?”
“这不是很正常吗,大哥也不知道我会验尸啊。”
“你倒是会给我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