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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朦胧阁上 十里繁花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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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工具这么齐全,顾云起也没在多说什么,这仵作想必是来不了了,郡守有意阻拦他们查案,就算来了,也没什么参考价值。
她轻轻掀开尸体上的白布,干瘪的眼皮在这死气沉沉的脸上尤为引人注目,南汐用木制镊子轻轻掀起,一片空洞。
南汐平静的双眸有了一丝波澜,但很快又恢复,她用探针拂过眼窝内壁,顾云起的烛火抬近,烛光映入这空洞的眼窝,明明灭灭,像是无声的质问,又像是无尽的怨怼。
“创口平整光滑,皮肉收和整齐,没有猛烈的撕扯,眼睛是在死前就已经剜去,可他们的脸上却无半点狰狞,若是人所为,我实在想不出,他是用的什么手法。”
答案显而易见,顾云起微皱着眉,君晏辞平日温润的外表也出现了一丝冷意。
南汐取过一支圆润银针,先轻探死者牙关,再拨开嘴唇,查看牙龈与舌尖,不见发黑,无中毒之象。
接着,她轻轻掀开死者衣襟,查看胸口与肋下,又按了按手腕脉门处,指尖微顿。"周身无明显致命外伤,骨不裂,脉不折。"
最后她将银针探入死者鼻腔,又凑近颈间轻嗅,再查看指甲色泽。
片刻后,她收回银针,望着那对漆黑空洞的眼窝,淡淡道:
"真正死因,是窒息而亡,剜眼只为折磨。”
“顾大人,景王殿下,我们的仵作今日恐怕不能……”门再次被推开,赵建周目光先是落在南汐手上的工具,再一抬眼注视着半遮容颜的南汐。
君晏辞率先答道,“无妨无妨,我们这顾二妹妹啊,验尸一术,堪称一绝,也就不用劳烦郡守府中的仵作了。”
赵建周的脸上凝固着笑容,“没想到顾二小姐还有如此能力,那各位大人先忙,下官就不打扰了。”
“把司法参军叫来。”赵建周阴沉着脸。
很快,一个青年男子就出现在了郡守府。
“看来这顾将军是要把这案子查到底了,一个相府出生的女子,竟会验尸,真是匪夷所思。”
“验尸?那我真是小看了他们,今早我说仵作房钥匙不见了,让他们明日再来,结果那顾将军一脚就把门踢开了,想着仵作不验尸,尸体在夏季也存不了几天,案子也就搁置了,没想到那小丫头片子竟会验尸。”青年男子若有所思着。
“罢了,这案子牵扯的人不是那么一个两个,就算他们自诩正义,一个是皇帝亲弟,一个是刚封的将军,总不能为了一个案子,把自己前途搭上去吧。”
——
日色渐猛,南汐收拾好匣子中的验尸之物,“这些尸体,是在什么地方出现的。”
“听他们说,是在城郊。”顾云起接过南汐的描金提盒答道。
“定不是第一死亡地点,若在城郊,他们的靴底怎会如此干净,就算是他们几人做马车相游于城郊,可死亡的时间并不一致,还相差甚多。”话毕,南汐纤细的手指摸索着面纱的系结之处。
“还查到什么吗?”南汐接着问道。
顾云起道:“看报案之人的口供,说这些男子最后出现的地方都是朦胧阁。”
“十里繁华皆入眼,一城风月独朦胧,或许我们该去朦胧阁玩一玩了。”君晏辞脸上挂满笑意,这次陛下派他们前来,主要还是为了查一查这屹立多年的朦胧阁,那七名男子的死,一定和朦胧阁有关系。
“顾二娘子当真是专业,连覆面之物都能备好,这仵作房里的味道,我这辈子可不想再闻第二次。”
南汐嘴角勾起,“殿下千金贵体,这种污秽之地殿下怎么能沾染呢,您还是回昭城好好做你的景王殿下吧,这有我和我兄长,已经足够了。”
听着怎么像是,有我没我都一样呢?
这不是在说我没用吗?
“顾将军,你听听,这听着像好话吗,好歹我那扇子有用啊。”
顾云起看着他们,无声一笑,南汐还是和从前一样。
暮色降临,南汐换了一身男子装扮,三人走进朦胧阁中,
当真是繁花郡第一销金窟。
入眼皆奢靡,入耳皆仙乐,宫顶高悬琉璃宫灯,流光溢彩,映的满室通明。四下轻纱垂落,朱红廊柱雕龙画风,处处镶金嵌玉,尽显奢华。
席间宾客皆是锦衣玉带,侍女们身着各色纱衣,端着玉盘美酒,个个笑眼盈盈,台上丝竹管弦之声蜿蜒,舞姬旋身转袖,裙摆如繁花绽放,香气席卷着楼中各个角落,混着佳肴与美酒的气息,确是令人陶醉。
三人寻到二楼一处桌案落座。
顾云起身着宝蓝便服,神色淡然,指尖轻叩着桌沿,眼底一片审视,看似目光是落在舞池,实则将整个朦胧阁布局暗收心底。
君晏辞一身淡色常服,脸上的那份温柔未减,执杯轻抿,南汐坐在一侧,温婉娴静。
一楼二楼确实与寻常酒馆无异,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表面倒是做的滴水不漏。”顾云起低声道。
“越是光鲜,底下就越藏污纳垢。”君晏辞放下杯盏,淡淡道。
“一楼二楼如此热闹,为何三楼之上却是一片死寂。”南汐若有所思地看向楼上。
三人思索一番,便一同起身朝楼梯之处前行,沿着雕花楼梯缓步向上,到二楼和三楼转角处时,两道身形高大的侍卫拦在楼梯口,“三位留步,三楼乃贵客私宴之地,外人不得闯入。”
君晏辞笑道:“我们是寻友人,还请二位通融一下。”
“不论何人,无阁主令牌一律不得上三楼。”侍卫分毫不让,手已悄然握在腰间的兵器上。
南汐心头一紧,这番严防死守,定有内情。
顾云起上前,语气冷冽:“让开。”
“还请三位大人,莫要为难。”语气虽是恭敬,可握在兵器上的手又抓紧了几分。
“为难?”顾云起眉峰沉沉,冷笑一声,“一座风月阁楼,竟比官府衙门还要森严,莫非三楼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三位大人慢走。”侍卫颔首道。
“他们既知道我们的行踪,想必有所准备,今日先回,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君晏辞悄声道。
顾云起思索一番,便想转身离去。
还未走下楼梯,楼阁深处,便传来一声极压抑,极短促的呜咽。
那声音不似欢愉,只透露着绝望与无助。
顾云起没有丝毫犹豫地冲上去,侍卫还未上前就被打倒在地。
刚踏上三楼,眼前地景象让三人脸色骤变。
昏暗的灯光下,角落里,床榻边,蜷缩着一个个单薄如纸的女子,她们的双目被各色纱布缠着,面色惨白,衣衫破碎,被几名权贵怒声呵斥着,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器物,任人玩弄,这里没有丝竹之声,没有香气渲染,只有压抑的喘息和细碎的哭声,简直是人间炼狱。
盲妓。
顾南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君晏辞眸色沉如深潭,脸上笑意全无,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顾云起捏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权贵们并未发觉三人到来,还想拉着床沿的女子欲行不轨之事,下一秒,那人的手掌就被一剑穿过,钉在了那床沿之上,随着一声大喊,阁楼内的淫邪之气慢慢退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三人身上。
南汐温柔地安抚着面前的盲女,“别怕,我们是朝廷派来查案的。”看着她破碎的纱衣,南汐伸手便开始解自己的衣衫。
君晏辞黑眸一动,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你你你要干嘛?”
南汐动作未停,“脱衣服给她啊。”
“停停停,这事怎么能让你一个姑娘家家做。”说着就宽下腰带,解下自己的外衬,朝那名盲女披上,正处夏季,衣服本就单薄,再加上君晏辞平时就喜着淡色,外衬一脱,上衣都快成半透了,南汐看他的眼神里增了几分打量之意。
好像察觉到了,但他也并没有觉得不自在,随即目光落在了另一个衣衫不整的盲女身上,他没多想就去扯顾云起的衣衫,正好穿的宽袖大衣,不用解腰带便可脱下,然后温柔地盖在那名盲女身上。
顾云起:“......”
“你们是何人?敢擅闯朦胧阁。”声音带着慌乱地喊道。
顾云起重重地拔起剑,缓步朝声音的源头走去,“擅闯?听好了,我乃羽林将军顾云起,家父是当朝右相,莫要错认了。”
听到羽林将军,那人立马瘫软在地,“将军,我我是第一次来啊。”
剑峰停在男子颈前,“第一次来?第一次来,就能轻车熟路地来此地寻欢作乐?第一次来,就能对这些双目失明任人宰割的女子视若无睹?”顾云起厉声质问道。
那人被顾云起一问,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任何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