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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繁花郡 说点我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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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细雨绵绵,茉莉花的香气随微风吹入这一方阁楼中,南汐坐在窗前,喝着昨夜芷昕送来的药汤。
经过这些天,南汐已不再排斥与府中众人的相处,她自然的接过她们的关心,好像回到了五年前还未离家出走之时,五年足以改变一个人,但却不能抹掉那份情。
当然,除了顾盛。
“不喝了不喝了,难喝的要死,把它全倒了。”
“怎么,是长公主府的池水不够凉吗?”顾云起放下手中的雨伞,伸手拍打着身上的雨滴,一身玄色交领长褂,腰间束着一条藏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不过坠在腰带上的黑色玉石吸引了南汐的注意,她顺手拿在眼前打量,顾云起看她双眼发亮的样子,并没有阻拦。
这枚玉佩通体由墨玉雕琢而成,玉质沉厚莹润,不见一丝杂色。虎形昂首伏卧,筋骨线条凌厉分明,鬃毛丝丝毕现,似欲择人而食,虎目以鸽血宝石嵌就,色泽浓艳如凝血,微光下泛着幽冷的红光,煞气逼人。
“这是护灵玉,你的还在玄天寺等待诵经加持。”顾云起不经意提起。
“为何叫护灵玉?”南汐有了一丝好奇。
“如今天下邪祟作乱,开法圣祖下落不明,护灵玉是幽国独有,可镇邪防妖。”
“开法圣祖又是谁?”
“他首创斩妖大法,幽国的玄天寺,楚国的灵尘寺,无主城的空寂寺,都是他所创,如今的镇妖司司主,也要尊称他一声师祖。”
幽国和楚国争霸,无主城一向是独善其身,可现下邪祟作乱,民不聊生,想必空寂寺在无主城定是有些威望的,哪个国家能得这开法圣祖的青睐,也就相当于拿下无主城,谁输谁赢,那便是天下皆知了。
“那大哥见过他吗?”
“不曾。”像是知道南汐会这样问,顾云起回答的很是干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抬起装满药的玉碗,“或许以后会有机会见的,楚国君主荒淫无道,残暴至极,弄得满朝乌烟瘴气,时机一到,这开法圣祖,定会出现在我们幽国的,这关乎天下人的命运,也是最理智的选择。”
南汐不情愿地接过药汤,一饮而尽,随即露出扭曲的表情。
顾云起的脸上出现了一番笑意,“明早我要启程前往繁花郡,那最近不太平,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
南汐突然想起,自己在黎州的师父曾道,“如今天下邪祟横生,众生皆苦,我教你画符,除妖,驱邪,为的就是有一天你能承我之志,守护这天下百姓,倘若有一天我失踪了,你不必寻我,只需尽自己所能守护天下太平,南儿,能做到吗?”
“我也想去。”南汐攥着顾云起袖子的一角,央求道。
“不行,此去定是凶险万分,你若想玩,等这件事平息后我便带你去。”
“我不是去玩的,我是去帮你的,斩妖之术,我也略懂一些。”
顾云起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但又转念一想,这么些年她独自在外,如若不会些,恐怕早就命丧黎州了,心中对这妹妹的愧疚又多上几分。
“不可,这次繁花郡之案,与以往都有些不同,景王殿下也要前去,你若随我们一起去,我们可护不了你。”
一夜过后…
南汐早已不知所踪,她已经在前往繁花郡的路上了,只留下一封信:
大哥,我在繁华郡等你。
--顾南汐
“简直胡闹。”顾云起的愤怒不知如何发泄,他只好把南汐院子里的人都叫出来痛骂一顿。
此时府里的人相继得知,主母尤为担心,便再三嘱咐顾云起务必保护好她。
“保护?难不成你真想让她一个闺阁女子去那种地方吗?她有没有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现在去找,就算是绑也得给我绑回来!”顾盛怒火重重地说道。
可几日后依旧找寻无果。
“姑娘,前面便是繁花郡。”一位老翁道。
“多谢”,南汐微微颔首,留给路人一抹淡紫色的背影。
来到繁花郡时已是傍晚,暮色四合,大街上灯火璀璨,十里长街如星河坠地,车水马龙,两侧酒旗招展,商铺林立。
最起眼的就是前面这座名为朦胧阁的高楼了,此楼占地及广,以塔为形,层层堆砌,阁高五层,飞檐覆着青瓦,檐角悬着细碎银铃,微风吹过,叮当作响,清越勾人。
阁前上书"朦胧"二字,笔致柔婉,带着几分慵懒的媚意。
门前铺着猩红绒毯,阶下停满雕花木车,一看便知往来皆是权贵。
偶有轻纱被晚风掀起一角,可见阁内铺着各色绒毯,烛火如豆,美人凭栏,衣袂飘飘,让人不自觉靠近。
“滚过来。”
南汐吓得一哆嗦,回头就见顾云起一身绯色官服,他眉头微皱,身后无数手下随行,刚刚还人来人往的街道,专为他让出一条路,旁边一位手持风扇的公子,月白锦袍,面带微笑,温柔至极。
南汐低头慢慢走到云起面前。
“你倒是洒脱,让我好找。”顾云起面无表情道,“罢了,等万事落定之后,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说着就向南汐扔来一块玉佩,这枚玉佩通体雪白,雕成一只蜷身小憩的小猫模样,猫眼是两颗清澈的冰蓝灵珠,南汐拿到手后,猫眼亮起一道柔和的蓝光,似乎是在认主,随后又恢复如初。
“你的护灵玉,务必随身佩戴。”
南汐暗喜,将这只“小猫”挂在腰间,便开始讲述这一路打听到的,他们说繁花郡是幽国最繁华的地方之一,相邻昭城,靠近海边,富商都聚集于此,无论达官贵人还是王宗贵族也多好来这个地方游玩,当然最出名的就是这朦胧阁。
‘十里繁华皆入眼,一城风月独朦胧。’
“说点我们不知道的。”顾云起面无表情说道。
“噗。”听到一声嘲笑,南汐无语地看着一旁的白衣少年。
感到一丝寒意,这位少年连忙说道,“顾二小姐不愧是右相之女,一边忙着逃跑,一边还要打听这繁花郡,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在下佩服。”
“公子真是抬举我了。”
这怕不是在讽刺我吧。
“在下君晏辞”
“顾南汐。”
——
“哎哟,景王殿下,顾将军,下官在此地等候多时了,不知这位娘子是……?”说话的人约莫四十有余,一身石青色官服,姿态间尽显恭维。
顾云起将南汐拉到自己身边,“这是我二妹,听闻繁花郡盛景非凡,珠翠盈街,我带她来见见世面。”
“原来是右相之女啊,下官唐突了。”
原来这温柔脸,刻薄心,刀子嘴的人就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景王殿下,刚才怎么没注意他姓君,还好没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郡守大人莫在意那些虚礼,我们此番前来只为查案,什么殿下将军右相之女的,郡守大人可忘于身后。”君晏辞悠闲地摆着手中之扇。
“是是是,查案要紧,查案要紧,不过今天天色已晚,参军家中妻子生病,也早早地回去照顾了,仵作房要有人进出,需要告知参军,一来一去也着实麻烦,我给诸位安排了住处,要不先休息一晚再去探查?”
“尚可。”君晏辞面带微笑。
之后郡守领着他们一群人来到了一座府邸之前,“这是我早年间买的宅子,离郡守府和仵作房都近,殿下和将军住下,也方便查案。”
顾云起嗯了一声,就拉着南汐往里走,君晏辞拜别郡守,也跟着走进这座府邸。
“老狐狸,背后做着吃人的勾当,害死不知多少条人命,如今闹的满城乌烟瘴气,还摆出一副恭敬模样,令人作呕。”顾云起一脸厌恶,当年赵建周还是一个小小的知县时,他和顾云起就有过一面之缘,一脸谄媚模样,短短两年就从一个贫苦县知县做到繁花郡郡守,还真是好手段。
“我看啊,这案子,可没这么好查。”
“哼,一个仵作房,我还进不去吗?”
南汐听着他们的对话,并未出声,顾云起转过头,“明我要验尸,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就在这府中,我会派暗卫保护你。”
“验尸?我也会啊。”
“啧,这不是你胡闹的地方,你如今在这已经是我的放纵了,明好好待在府中。”顾云起虽这样说,但表情中并没有任何的不耐烦。
“我想去嘛,我真不会给你们添乱的。”
“顾兄,看她这模样,你不让她去她也有办法去,不如你答应她,到时候被吓到了,她自己就知难而退了。”君晏辞解围道。
此话一出,顾南汐看他都有一种温瑞如玉的感觉了。
“罢了罢了,随你,到时候被吓到了,我可管不着。”
“谢谢大哥。”南汐脸上藏不住的喜悦。
在黎州的日子她也是随那人这样过来的,哪怕没有他的消息,也算是发挥自己的本领。
众生之苦,鬼魂之怨,南汐都见过,她虽没有什么报国之志,但也想让这天下少几分苦,几分怨。
——
暖阳透过窗户,照进南汐熟睡的地方,许是太累,今夜睡得极好,她走出楼房,门口的护卫站的笔直。
“何时了?”
“禀二小姐,午时。”
“午午午时?我大哥和三殿下呢?”南汐的震惊写在脸上。
“将军和景王殿下去了仵作房。”
南汐匆匆忙忙地向外走,衣裙乱飞,气冲冲道,“你们怎么不叫我啊,大哥答应让我一起查案的。”
“二小姐,将军备了很多吃食和甜点,您吃点再走吧。”
“吃屁啊,带路。”
——
仵作房内终年不见天光,明明是正午,却像浸在冬日的冰水中,透骨侵肤。
数具尸首并列在青石板台上,皆是年轻模样,衣料全是上等云锦,纹样华贵,腰束玉带,靴镶银饰,一眼便知他们身份不凡。
“看这些尸体的身着,家中不是经商便是权贵,定是有人报案的,可那老狐狸却说郡中无人失踪。”君晏辞道。
顾云起思索起来,片刻后,“来人,去把繁花郡各县失踪人口的卷宗借来。”顾云起垂眸打量着自己腰间的护灵玉,随即毫不犹豫地把君晏辞手中的玄扇扔给属下,说是景王殿下借的。
君晏辞表情还未来得及变,“顾云起,你也太不厚道了吧,做人情也不是这样做的。”
“那也不能把景王殿下的护灵玉拿走吧,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
君晏辞:“……”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推开。
南汐一身素色暗纹锦裙,面上覆着一层薄纱,半遮容颜,手中一个描金提盒,小巧精致。
“你们不验尸吗?”
“我们不曾验过,等仵作来吧。”君晏辞答。
“早说你们不会啊,我还急匆匆赶来,真是累死人了。”南汐将那匣子随手放在青石板上。
她指尖微抬,缓缓掀开匣盖,素色绒布上,铺着数支长短不一的银针,旁边卧着一柄小巧锋利的薄刃小弯刀,刃口干净,柄上缠着细布,便于握稳;还有竹制镊子、细巧的骨凿、盛着烈酒与石灰粉的小瓷瓶,叠得齐整的素绢与软刷。
“等仵作来了,尸体都臭了,现在正值夏季,尸体很容易腐烂,我有经验,可助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