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君千万》蓝忧忧

12、着魔 “世道不公

　　牢房里面阴冷潮湿，恶臭的气味还在鼻腔环绕。

　　这里不见天光，南汐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

　　她不明白，为什么沈晴死了，她却还在这里，难道要自己也死去，才能回去吗？

　　她很难想象，王越恒就这样被打死。

　　哪怕她知道，这些可能都不是真的，但她已经无法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

　　更可况她最想做的事，完不成了。

　　南汐看着面前狱卒送来的馊饭馊菜，嘲讽地笑了，她抬起面前的残碗，往地上一砸。

　　碗片碎在地上，南汐纤拿起其中的一片，就这样垂眸看了许久。

　　或许她也是舍不得的，她成为沈玲太久了，久到连她自己都觉得顾南汐这个名字很陌生。

　　这些年在县令府，沈父沈母经常都让王越恒带糕点给她，基本上每半个月就要写一封信问过得好不好，还时常提到沈耀，说他是何等用功，等他考上便将南汐赎回去。

　　在相府没能得到的父爱，在这里得到了。

　　听王越恒说，沈父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沈母也不在愁容满面，她们是多期待两个女儿能赶快回家团聚。

　　可沈晴却死了，用最让人接受不了的方式死去。

　　她不敢想，若他们二人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南汐甚至无言面对沈家所有人，包括王大娘。

　　想到在县令府，她偷偷溜去看沈晴的时候，看着沈晴开心地抬起书本朗读时，那么可爱。

　　“给阿姐说说你今天学了什么呀？”

　　沈晴用明亮的眸子看着南汐，笑盈盈道：“先生给我们讲了《诗经》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

　　碎片停留在手腕上，尖端重重地按在皮肤上，若她真的一划，定会皮开肉绽。

　　“阿姐。”一个清脆的少年音响起。

　　南汐抬头，看见身着布衣的君晏辞，这一瞬间，她都以为自己回去了。

　　可惜不是他。

　　南汐起身来到木架前：“沈耀，你怎么进来的？”

　　“应公子考中了举人，我求了县令很久，他便特赦我进来看你。”沈耀面容憔悴，没了往日的少年气息。

　　南汐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眉峰紧蹙，随后注意到沈耀搭在木架上的手，伤痕累累，青一块紫一块，不用说就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他们打你了？”

　　沈耀立马将手收回去：“本就是求人办事，阿姐我没事，阿姐你为什么被抓进来了？晴儿你找到了吗？王大哥呢？”

　　听到这些问题，南汐抑制不住自己的崩溃。

　　她穿过木架的空隙，紧紧拉住沈耀的手：“沈耀，阿姐没能救回晴儿和王大哥。”

　　沈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眼中尽是悲痛，“什么叫救回晴儿和王大哥？他们怎么了？”

　　“县令勾结郡守，以伴读的理由让贫寒人家的女儿留在府中，实则是暗中培养，送入朦胧阁成为盲妓，王大哥为了掩护我被活活打死了，我去到朦胧阁时晴儿还剩一口气了。”南汐眼泪不停地流，她低着头，不敢与沈耀对视。

　　沈耀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眼底泛红，手里的拳头捏的极紧：“晴儿……死了？”

　　他的双眸暗的如同深夜的天空：“王大娘还在家中等着王大哥，她一个妇人，以后怎么过下去……”他突然大笑起来，面目狰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县令，什么郡守，他们视我们如草芥，把我们当牲畜一样对待，晴儿才多大？就被他们送入那种地方。王大哥为他们效忠多少年，说打死就打死！我今天就算搭上我这条命，也要带走一个，为晴儿和王大哥报仇。”

　　他眼神坚定如铁，转过头就要走。

　　南汐立马伸手拉住：“沈耀，你不要冲动，爹爹娘亲还在家中等你，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出事了！”

　　“阿姐，晴儿和王大哥死了，你让我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我做不到！”

　　南汐用心疼的眼光看着眼前的少年许久，终于开口：“你带刀了吗？”

　　沈耀震惊了一会，其实他今日便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救出阿姐，之后就带着王家一家人逃走，可没想到沈晴和王大哥都死了：“带了。”

　　南汐道：“你把它给我，你回去，我有办法可以逃出去，晴儿和王大哥的仇，我报！你速速让爹娘收拾行李，还有王大娘，如果过了丑时我还没来，你就先带他们离开梧安县！”

　　“不行，我要和阿姐一起去！”

　　南汐苦笑一下，随后伸手拂过沈耀的脸颊：“沈耀，你是个聪明的，我既然能闯入朦胧阁杀了卢展元，砍伤周卿望，就不会畏惧一个小小的县令府，爹娘需要你照顾，你相信我，我会回来的。”

　　南汐沉默许久：“应舒礼那个草包怎么可能考中举人，沈耀，你寒窗苦读十余载，怎么会不及一个酒鬼，阿姐知你心中苦楚，你早就知道我为何入牢了，是不是？你用你的功名，保我一条命，你只是没想到晴儿和王大哥会身死。县令连他们都杀得，你认为，他会放过我们吗？只要我们一家人活着的一天，他的儿子就多一份威胁。”

　　南汐拿走沈耀握在手中的匕首：“回去吧。”

　　沈耀摇摇头，泪水一滴滴落下。

　　南汐双手用力地抓住沈耀的肩膀：“你若在犹豫，爹娘和王大娘都要死！你想让他们死吗？”

　　沈耀还是没动：“那也不能用阿姐的命来换！”

　　南汐重重地打了他一下：“我的事用不着你管，快走，若你再不走，我现在就自刎在你面前！如果你再出事，我更无脸面对爹娘！”南汐将匕首抵在自己脖颈前，重重地往皮肤上靠。

　　沈耀这才后退一步：“阿姐，不要！我现在就走。”

　　说着三步一回头地退出牢房。

　　南汐这才放下匕首。

　　沈玲，我在替你做一件事，哪怕我知道这是梦境，哪怕我知道什么都改变不了了，我也愿意。

　　南汐用力将匕首砸向铁锁。

　　“想出去吗？”

　　应舒礼靠在对面的木架上，高高在上地注视着南汐。

　　南汐没有回答，还在努力敲开铁锁。

　　应舒礼带着被无视的愤怒，突然走到南汐面前，手指用力地抓着南汐的头发，往他脸上靠。

　　“倾玲，你说你，为了你那个妹妹，还杀去朦胧阁，真是蠢的可以，你当初若愿意好好服侍我，我兴许可以大发慈悲，留她一命。”应舒礼鄙夷地看着她，说道。

　　南汐用力得挣脱，眼中尽是不屑：“服侍你？我连看你都觉得恶心，看来那天下手还是轻了些，应该把你打死。”

　　应舒礼嘴角抽了抽：“是吗？可惜啊，你妹妹衣不蔽体地死在朦胧阁，尸体也被随意地扔在大街，人人可观，你那个饱读诗书的弟弟，夜夜挑灯苦读，功名又被我抢走了，他为了救你，天天被我们一群人殴打至半夜，你这么厉害，还不是被锁在狱中。”

　　南汐被激得眼眶发红，感觉下一秒她就要将手中的匕首插入应舒礼的喉咙。

　　“开门。”应舒礼对着一旁的狱卒喊道。

　　门刚被打开，南汐就冲上前，手一扬就将匕首对准应舒礼。

　　狱卒立马挡住，抢过她的匕首，应舒礼狠狠得朝南汐腹部一踢。

　　随后漫无条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襟：“你那个弟弟还没出门就被我们擒住，你不去看看？”

　　南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应舒礼被这一眼激怒，暗示一旁的侍卫将南汐摁住。

　　“走吧，去看看你那个蠢弟弟。”

　　南汐几日没吃饭，身体大不如前，她强撑着走到门外。

　　一出牢房便看见沈耀满嘴是血地趴在地上，头被人狠狠地踩在地上。

　　那人手上缠着纱布，正是那日在朦胧阁被南汐一剑刺穿手掌的周卿望。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南汐：“你知道吗，你那妹妹滋味可比其他人好多了，我将她压在身下时，她还叫着爹爹和阿姐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耀听到此话，面目狰狞地想从地下爬起来，却被站在周卿望身旁的四人拳打脚踢，一人抬起沈耀的右手腕，狠狠一折，一声巨响，骨头瞬间被折断。

　　沈耀额头的青筋暴起，嘴里又喷出一口鲜血，他忍着痛没叫出声。

　　南汐拼命挣脱了那两个侍卫，突然背后被人一踢，跪倒在地，她来到沈耀面前，想触碰的手又缩了回去。

　　“你不是满腹经纶，才高八斗吗？今日折了你手腕，看你以后如何提笔，如何入仕？”应舒礼抬脚，狠狠地碾着沈耀断折的手腕。

　　南汐将那只脚推开，眼中含泪，此时的她已经痛苦地说不出任何话。

　　应舒礼指尖抬起她的下颚，漫不经心道：“哦，忘了跟你说了，沈家和王家我们早就拜访过了，我们跟他聊了会天，那老东西真是不中用，才聊完沈晴，便喷了一口血，站都站不起来，嘴里一直念叨着玲儿晴儿的，到最后也没闭上双眼。还有那妇人，自不量力，居然想拿刀砍我，我的侍卫看见，一剑就穿死了。王越恒他娘倒是留住了一条命，可惜疯疯癫癫地说一堆胡话。”

　　“你的眼睛真好看，要不我也把你送去朦胧阁，让你体验一下你妹妹的滋味？”说着王越恒就拿出刚刚南汐的匕首，尖端朝南汐眼睛一点一点靠。

　　“世道不公啊。”南汐沙哑的喊出一声。

　　周围几人被震得往后退了几步。

　　随后她的双眸渐渐发红，撑在地上的双手爬满黑色的纹路，连同她露出的脖颈。

　　“都是一儿两女，凭什么县令的子女便可安枕无忧，偷取别人的功名，享受着用百姓的血泪换来的荣华富贵，而我们就要如蝼蚁一般让人随意践踏！”

　　几人看到南汐这个模样，也被吓了一跳。

　　天空突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一瞬间犹如进入地狱，极其骇人。

　　双眸中的红色越烧越旺，仿佛要将人吞没。

　　突然心脏传来一声巨痛，痛的自己像是要被撕裂一般。

　　她被侍卫一箭穿心。

　　“阿姐！”沈耀撕心裂肺地喊着。

　　南汐低头看着被鲜血染红的剑锋，却没有要倒下的意思，她伸手折断这一截铁剑，缓缓站起身。

　　眼中的赤红没有要熄灭的迹象，而是越来越深。

　　周围人都害怕地退了几步，只有沈耀艰难地爬起来抓住南汐的衣衫。

　　“阿姐，停下来！快停下来！”

　　南汐凭空抓起应舒礼的脖子，手指收的越来越紧，应舒礼腾空而起，双脚用力地蹬地，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脸被憋的通红。

　　感觉下一秒脖子就要被掐断。

　　其他人四处逃窜：“有人被鬼附身了！”

　　南汐另一只手一摆，其他几人也被腾空抓起。

　　“都去死吧！“南汐嘴角诡异的勾起，这副模样，沈耀从未见过。

　　就在他们快要失去意识时，南汐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

　　“南儿，停手吧，莫要着了心魔。”

　　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几人脸上浮现狰狞的表情，悬在空中，沈耀紧紧拉着南汐的衣角，眼泪停留在眼眶中。

　　南汐眼中的红光渐渐熄灭，肩膀被一只温暖的手扣住。

　　她转头，银发占据南汐的整个双眸。

　　男人面色温和，唇角勾起，双眉之间还有一颗红痣。

　　他抬起手往南汐眉心一点：“南儿，你该回去了。”

　　“师父，你去哪了？南儿好想你。”

　　男人眼中散发出一点温暖，并没有回答，只是散成一团白雾，消失在南汐面前。

　　“师父！！”南汐声嘶力竭地一喊。

　　她猛的坐起身，再睁开眼时，她正躺在顾云起的怀中。

　　“王大哥。”南汐几乎脱口而出。

　　“诶，顾娘子，别入戏太深，他可不是王越恒。”君晏辞站在南汐面前道。

　　南汐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梦境结束了。

　　原来，那个红衣女鬼不是沈晴，是沈玲。

　　原来，南汐一直想改变的结局，不在沈晴身上，而在自己。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