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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逃 ...

  •   病房里黑暗而寂静,没有风,窗帘却微微动着,投下晃动的影子。许忆的呼吸浅而缓,身体微微蜷缩。他闻到了淡淡的糖炒栗子的香气。
      “许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
      他回头,看见穿着粉色制服的女孩站在巷口,脸颊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保鲜盒。
      “这是给你的。”
      女孩微笑着,轻轻把盒子递给他。她的眼睛线条优美,许忆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眼睛。他接过盒子,低头看见盒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几颗剥好的栗子。
      “谢谢。”他下意识地笑了笑,心里升起一丝从未有过的轻松感。“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栗子?”
      “我当然知道啊。”女孩轻轻笑了一声,眼尾弯起,“你从小就爱吃栗子。”
      许忆的眉心微微一动,心底隐隐浮起一种违和感,然后他意识到。
      “你不是不会说话吗?”
      “啊?”女孩笑起来。“你在说什么啊?”
      许忆抬头,面前的女孩突然变成了方雅雯。
      可是……不对。
      她已经死了。
      “我的遗书呢?我来找你问这件事呀。”女孩轻声问道。“你……忘记了吗?”
      许忆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猛地一颤,保鲜盒从手中滑落,栗子洒了一地。耳边的风声陡然变得刺耳,巷口的灯光忽然剧烈地闪烁起来,世界仿佛开始倾斜、塌陷。
      许忆猛地睁开眼。房间里黑暗依旧,窗帘静静地垂着。
      刚才只是梦境。
      他果断地摁下床头的紧急呼救按钮。

      “217病房。”凯西看着显示屏显示的红色呼救信息,“快去叫医生。”
      “今天的值班医生可是周医生。”
      “那也得叫呀。”凯西没好气地对梅格说着,“快去通知她!”
      万圣节派对早已结束,现在是晚上11点。217的病房门被推开,病床上的许忆仿佛陷入了极度痛苦之中,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微微发青,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他的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像是正经历某种无法言喻的窒息感。
      凯西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查看他的状况。
      梅格也跟着进来,皱眉观察了几秒:“是急性哮喘吗?”
      “病历上没有病史啊。”凯西回答,语气里透着焦急,“周医生呢?”
      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周应终于出现了。
      “发生什么事?”
      “患者呼吸困难,情况不太对劲。”凯西迅速汇报。
      “许忆!”周应蹲下身子,“能听到我说话吗?”
      许忆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睫毛轻轻颤动,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丝嘶哑的喘息声,却连不成句子。
      “快去拿吸氧机。”周应下达指令。
      护士们立刻跑了出去,房间里一时只剩下周应和许忆两人。
      周应正准备伸手去扶许忆坐起来,然而,就在这时,许忆的喘息声戛然而止。
      她的动作微微一滞,视线落在他脸上。
      “周应……”许忆的眼睛缓缓睁开。
      周应似乎愣住了,一瞬间她的脸上显出了几乎软弱的神情。
      下一秒,许忆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周应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骨头嵌进掌心。
      周应的眉心一跳,就听见耳边传来极低的,几乎只能她一个人听见的声音,
      “帮我逃出去。”
      “你说什么?”周应已经恢复了冷静。
      许忆的指尖紧扣着她的手腕,微微抬头。
      “帮我逃出去。”他再次重复,“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你知道吧,不管是多少钱,我都给得起。”
      “不管多少钱?”
      “对。”
      “一个亿呢?”
      “可以。”
      “从此听我差遣呢?”
      “可以。”
      “以身相许呢?”
      许忆的呼吸顿了一下。
      周应嘴角微微勾起,眼神里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戏谑。她的手腕仍被许忆攥着,但她并不挣脱,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走廊里隐隐能听到护士们急促的脚步声,吸氧机滚动着轮子向病房这边推近。
      许忆终于开口:“可以。”
      周应的眉梢微微挑起,轻笑了一声,随后说道:“闭上眼睛,不要说话。”
      下一秒,病房的门被推开。
      “周医生,吸氧机到了……”
      护士们推着仪器冲进来,却发现病房里安静得异常,许忆平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患者晕倒了,立刻转移到综合医院。”
      “什么?”护士们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刚刚不是还……”
      “快点!”周应的语气透出不容置疑的冷硬,“准备救护车,提前通知一下急诊。你们跟着救护车去,我开车过去。”

      救护车一路疾驰,警示灯在夜色中闪烁着冷白的光。许忆躺在担架上,闭着眼,胸口轻微起伏,看起来虚弱至极。但没人知道,在闭着的眼脸下,他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
      怀特奥克综合医院的急诊室早已做好了准备,救护车一停下,护士们立刻推进担架,将许忆送往监察室。周应跟在后面,脸色沉沉,像是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病情”不满至极。
      监察室里,医生们忙碌着准备检查设备,护士们匆匆忙忙地核对病历,没人注意到,躺在病床上的许忆微微睁开了眼,眼神清醒而锐利。
      等所有人都暂时离开后,他猛地坐起身,一手拔掉了自己身上的检测仪,一手撑着床沿,翻身下床,动作干净利落,丝毫没有刚刚那副病弱的模样。
      许忆轻手轻脚地走到病房门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零星的有几个人,但没人注意到他。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往后门的方向走去。
      夜风扑面而来,医院后门静悄悄的。许忆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上。
      他快步走过去,车门没有锁。他拉开车门,一头钻进副驾驶,关上车门,呼吸有些急促。
      “去哪儿?”
      许忆从外套兜里掏出一个揉皱的纸条。
      “这个地址。”
      周应没有说话,直接启动了车子。

      凌晨三点,寒气透过车窗渗入车内。
      许忆盯着导航上的地图,光标缓缓接近目标位置。他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周应,她一只手搭在车窗边,另一只手掌控着方向盘,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还有十分钟。”许忆低声道。
      周应“嗯”了一声,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她的白大褂早已换成了一件深色外套,头发也松散地挽在脑后,看上去不像个医生,倒像是个彻夜未归的上班族。
      车子驶入一条安静的街区,路灯昏黄,街道上空无一人。这里距离怀特奥克已经很远了,地势更加偏僻。郑全租的公寓楼是一座三层旧楼,墙面斑驳不堪,门口的垃圾桶里堆着尚未被清理的垃圾袋。
      周应停车,和许忆交换了一个眼神。
      “走吧。”
      夜晚的空气冷得刺骨,寂静得让人不安。许忆走在前面,脚步放轻,直觉告诉他,这个地方……有些不对劲。
      他们走到郑全的门前,门是虚掩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周应率先伸手轻轻推开门,屋里没有灯光,只有窗户半开着,月光投下长长的影子。
      “……小心。”许忆低声提醒。
      借着月光,两人看到郑全的房间像是经历了一场风暴,屋内一片狼籍。地面上散落着被翻开的文件,沙发上的靠垫被掀翻,甚至衣柜门都敞开着,衣服胡乱地摊在地上。郑全不在这里,但他房间里的痕迹,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他出事了。
      许忆的心跳猛地加快,他刚想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有人!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猛地回头,一道黑影从门后窜出,手中寒光一闪,是刀!
      许忆立刻侧身,刀锋贴着他的手臂划过,衣袖瞬间裂开。与此同时,周应抬腿一脚踢向黑影的手腕,试图把刀打掉,但对方显然不是普通人,竟然生生接下了她的攻击,手腕一翻,刀锋陡然一转,直直朝她的身上刺去。
      “周应!”
      周应立刻闪躲,然而刀尖还是刺破了她的衣裳,深深没入肩膀。
      剧痛来袭,周应倒吸一口冷气,手猛地抓住凶手的手腕,不让刀刃继续深入。
      许忆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慌,抬腿狠狠踢向凶手的膝盖,对方吃痛,脚步一滞,周应趁机抽身,甩开凶手,踉跄几步倒在墙上。
      许忆冲上前去,试图阻止对方逃走,但那人身手很好,几个起落便翻出了窗户,消失在夜色之中。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周应急促的呼吸声。
      许忆迅速走到她身边,血已经渗透了衣物,正在迅速蔓延。他的指尖有些发凉,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样?”
      “死不了。”周应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有些发白。
      “还能走吗?”许忆伸手去扶她。
      “废话。”周应皱了皱眉,抬手按住肩膀的伤口,强忍着疼痛站直身子,喘了口气,“必须得离开这里,他们说不定还会再来。”
      许忆扶着周应快步离开郑全的公寓,两人神色警觉,像是随时准备躲避可能的尾随者。许忆低头看了一眼她的伤口,暗红色的血迹晕染了一大片,在夜色下显得触目惊心。
      “去医院。”许忆沉声道:“你这个伤口需要缝合。”
      “医院不安全。”周应的声音很小,但透着坚定,“我们两个这样子去医院露面太显眼,赵歌肯定已经开始找你了。”
      “可你流了这么多血……”
      “我自己就是医生。”周应简短地打断他,眼神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去找个旅馆,然后你去买药和绷带,我自己处理。”

      许忆扶着周应走进最近的一家旅馆。旅馆的前厅昏暗而狭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熏香混合着旧木头的味道。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回荡,吸引了柜台后面印度老板娘的注意。她看到许忆扶着明显受伤的女人进来,眉头微微一皱,正要开口询问,周应已经不动声色地掏出一叠现金,直接拍在柜台上
      旅馆的规矩很简单,给钱就不多问。
      老板娘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动作娴熟地抽出验钞机,确认无误后,讲钱塞进抽屉,抬起头,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跟我来。”
      她从柜台后拿出一串旧钥匙,带着两人穿过窄窄的走廊,停在最里面的房间前,钥匙“咔哒”一声拧开门锁,推开门,说道:“这是我们这里最大的一间房,带浴室。”
      房间虽然简陋,至少干净整洁。
      一张双人大床靠墙摆着,床单泛黄但平整。房间里还配了一个老式的电视机和一张简易的木桌,桌上放着一只破旧的电话机。
      老板娘双手交叠,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祝你们住得愉快。”
      她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房门。
      周应靠在门边,脸色有些苍白,冷汗顺着额头滑下。
      “我出去买药。”许忆拿起桌上的旅馆电话,拨了前台的号码,“附近有没有二十四小时的药店?”
      “沿着街往前走两个路口就有一家。”
      许忆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周应:“我出去了,你先休息。”
      周应靠着床头,抬眼看着他:“顺便给我带点酒回来。”
      “……”许忆扶着门框,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都什么时候了。”
      周应笑了一下,她觉得自己明明很精神。却就在大灯暗下来的瞬间,身体像是终于放松下来,意识被疲惫席卷,缓缓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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