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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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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忆、许忆、许忆……”
听说如果在心底默念一个人的名字一千次,那个人就会永远忘不了你。
因此,周应曾在心底默念过不知道多少个一千次许忆的名字。最开始,她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这样做。但后来,她忘记了最初的理由。
默念许忆的名字成为了一个习惯。就像人们习惯性地扣紧外套,习惯性地在夜里关掉床头灯,习惯性地在某个时刻想起某个人。
周应醒来时,感觉身上的血腥味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纱布紧贴肌肤的异样感。尽管头颅和喉咙里滚着一团火,她仍掀开沉重的眼皮。从窗帘缝隙渗透进来的光线微微刺痛了她的眼睛。
然后,她看见了眼前的人。
许忆坐靠在床头,微微侧着头,正打着瞌睡。
他仍穿着昨夜的衣服,衬衫有些皱,袖子被随意挽起,露出小臂上淡淡的血痕。或许是熬了一夜,他的眉头不自觉地微蹙着,呼吸缓慢而轻微。
周应的目光落在许忆的脸上,盯了好一会儿。喉咙干得发紧,她轻轻吞咽了一下。
许忆没动,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像是完全沉浸在浅眠中。然而在下一秒,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眼。
周应连忙把视线移开,努力装作不在意地问:“醒了?”
许忆微微偏过头,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几秒,轻轻地用鼻音“嗯”了一下。
周应别开视线,试图坐起身,然而肩膀一动,伤口的痛楚就像钝刀般缓缓撕开,她倒吸了一口气。
许忆倾身伸手去扶她,语气里透着点不易察觉的不满:“你动什么?要吃的还是水?”
“我又不是残废了。”周应哑声道,话音未落,又被一阵钝痛逼得皱起眉。
“别动了,听话。”许忆动作很轻地扶住她,“不然伤口该裂开了。”
一句“听话”让周应泄了气,没再逞强,靠回了枕头上。目光落回许忆身上,看着他站起身。
“想吃什么?”许忆翻着沙发上的塑料袋,“面包、三明治、饼干……”
“没胃口。”
“那先喝点水。”许忆从塑料袋里翻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她手边。
“谢谢。”周应仰头喝了一口水,她注意到许忆还在看她。“干什么?”她放下水瓶,许忆很自然地接了过去。
“你的伤口还是得找个医生重新包扎。”
“你不是包上了吗?”
“我也只是包上了,如果没处理好,感染了怎么办?”许忆说着伸出手,摸了摸周应的额头,“而且你还没退烧。”
周应感觉自己脸确实有些发烫,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她轻咳了一声,说道:“好吧,我知道个地方。”
旅馆的柜台后,印度老板娘和几个伙计围在一起,小声嘀咕着。
“这两个客人太可疑了。”一个伙计低声说:“那个女人昨天进来的时候,那脸色啊,肯定不对劲。今天还一直在里面待着,一点声响也没有,别是有什么问题?”
“听说最近附近又有枪击案,难道是被枪打的。”
“受伤了还不去医院?”年轻伙计狐疑地问。
“你傻啊,哪种人受伤了不能去医院?”老板娘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估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要不还是去敲门看看吧?”一个伙计小心翼翼地提议。
老板娘拍了下桌子,眉毛一挑:“对!你们谁去敲门看看。”
几个伙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愿意去。正当他们互相推搡时,尽头客房的门却自己开了。
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走了出来,尽管衣服稍显凌乱,却丝毫没有狼狈之态。黑色的发丝微微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一双温和中带着戒备的眸子。
几个伙计顿时噤了声。
老板娘招呼了一句:“你好。”
“退房。”许忆轻声说。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住得还可以吗?”老板娘的眼睛在他们之间来回打量。
“挺好的。”许忆淡淡地回道。他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微微偏了偏身体,像是不经意间挡在了周应面前。
“看你脸色不太好,生病了?”老板娘试探地向周应询问道。
“没太休息好。”周应答得很简短。
“走吧。”许忆把一只手手轻轻搭在周应肩上,自然得仿佛两人是一对亲密的情侣。
周应微微垂眸,看到柜台后的一群人收回了好奇的目光。
许忆将车子驶入一片幽静的住宅区,这里的街道干净整洁,树荫掩映,和之前那些狭窄、昏暗的旅馆区域相比,显然是个更宜居的地方。
他缓缓减速,把车稳稳地停在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前,熄火后,偏头看向副驾驶的周应。
“到了。”
周应睁开眼,打了个哈欠,随后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两人穿过修剪整齐的院子,周应熟练地按响门铃。
很快,门开了。一个穿着家居服的女人探出头来。
“哟,稀客呀。”
“借你点医疗资源。”周应淡淡道。
“什么?”女人并没有听懂,但还是下意识侧身让开门,“快进来吧。”
“打扰了。”许忆微微低头示意,迈步进门。
女人看过去,目光掠过他的侧脸,瞬间愣住了,随后惊呼道:“你不是……你是许忆吗?”
许忆苦笑了一下,还没等他回答,周应就说:“对。”
话音落下,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秒。
女人眨了眨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男朋友。”周应大言不惭地回答。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一瞬间的静默。
“什、什么?”
许忆的眉头跳了一下,他无奈地看向周应。周应却已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甚至还冲他挑了挑眉。
未待许忆言语,周应继续轻描淡写说:“他说这辈子听我差遣。”
“天啊,周应,你什么时候这么出息了?八百年不谈恋爱的人,一上来就这么劲爆!赶快认识一下,我叫沈妍。”女人说着拽着许忆的胳膊,把他摁在周应身边坐下,“快说,快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那个……”许忆没有接话,而是语气微沉道:“她受伤了,能不能先看一下她的伤?”
沈妍怔了一下,目光立刻转向周应:“什么伤口?”
周应无奈地笑了笑,将外套拉开了一点,露出包着纱布的肩。
沈妍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怎么搞的?”
“这是我包的,但我也不是专业的,你看一下。”许忆平静地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周应的肩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柠檬茶香,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光线柔和,将木地板上的纹路映得清晰可见。
沈妍没再说话,转身走到一旁的柜子前,从一个黑色的医疗箱里取出需要的工具。她熟练地戴上手套,顺手抽出剪刀、消毒棉、纱布和缝合包。
“坐好。”她语气简洁地说道。
周应迅速地看了许忆一眼。许忆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角落的一盆绿植上。
“伤口怎么这么深?”沈妍低声道,手上麻利地进行着消毒和换药。
“就……意外。”周应语调随意,像是在说天气不错。
沈妍皱皱眉,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刀伤她还是能看出来的。不过她知道周应就是这样一个人,从来不会主动解释自己的事,也不会告诉别人自己经历了什么。而她们两个能做朋友,也是因为自己大大咧咧,不愿多管闲事的性格。
“你还真是……”
“怎么啦?”
“让人操心。”沈妍说着拍了拍周应的背,“处理好了。”
她摘下手套,将用过的棉签、纱布收拾到医用垃圾袋里,又检查了一遍伤口的缝合情况,确认没有渗血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接下来半个月内不能剧烈活动。”她语气淡淡地说,“伤口要保持清洁,尽量别碰水,每天换药一次。”
周应靠在沙发上,听着她一条条交代,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行了行了,沈医生。我好歹也是个医生,你是有多不放心?”
沈妍扬了扬眉。
“知道了。”许忆忽然开口,似乎知道这些话是说给谁听的。
沈妍打量了一下许忆。她不是二十岁的小女生了,不会再因为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就轻易失去理智。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她一时还摸不透,看起来虽然并不像一对,但许忆对周应的照顾确实温顺而自然。
再说了,周应愿意——她也不是傻子。关于许忆的新闻她也是看到了一些的,不过周应自己选择这条路,说明早就清楚了其中的利弊。
沈妍站在门口,看着两人走出去:“等恢复好了,你可得来让我好好八卦一下!”
周应用好的那只胳膊,摆了摆手。
阳光渐渐褪去,天边染上了深浅不一的橙,街道上的灯光逐渐亮起,柔和的暖光映在车窗上,随着车速变幻着形状。
“去哪儿?”许忆握着方向盘问。
“回家。”周应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设定着路线。
“怀特奥克?”
“不,纽约的家。”
许忆沉默了一下,随即问道:“你不用上班吗?”
“辞职了。”
许忆诧异地偏头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
“在旅馆里,你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发短信给他们了。”
“这样不会让他们怀疑你吗?”
周应漫不经心地答道:“就算不辞职,也一样会被怀疑。既然如此,还不如借着逃避责任的借口离开。而且是我做出这种事,在别人看起来,说不定还很合理呢。”
“……抱歉。”许忆低声道。
“别担心,你不是要给我一个亿吗?”周应认真地说。“再说,我也有存款的,一时半会儿还饿不死咱俩。”
夜色下的纽约灯火通明,城市的喧嚣因为时间的推移而达到巅峰。车子驶入一栋高层公寓的地下停车场,许忆跟着周应下车,乘电梯直上。
公寓位于繁华的地界,周围尽是现代化的高楼。电梯门在14楼“叮”地一声打开,周应率先走出,输入密码,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算大,但足够一个人住得宽敞。室内的布置简洁到近乎冷清,墙壁是素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客厅里只摆放着沙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清外面的夜景。厨房紧挨着客厅,黑色大理石的台面干净得像是从未使用过,只有角落里一台咖啡机显出些许生活气息。
“进来吧。”周应随手将外套搭在沙发背上,一边踢掉鞋子,一边朝许忆抬了抬下巴。“我这儿没有多余房间,以后这就是你的床了。”
许忆走进客厅,看向她口中的“床”——一张单人沙发,长度勉强能让他蜷缩着睡下。
“虽然我不太喜欢麻烦别人,但既然你自己主动送上门,那就当个合格的仆人吧。”周应抬手掰了掰手指,语气漫不经心:“每天早上七点叫我起床,早餐不要求,但咖啡要泡好。垃圾要及时倒掉,冰箱里不能没有酒和饮料。哦,对了,这间房子好久没住了,正好你明天就搞个大扫除吧。”
“……”
“后悔了?”
“没有。”
“我累了,先睡了。明天先不用叫早,我要睡到自然醒。”
周应说完话,径直走向卧室,顺手把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许忆一个人。
窗外霓虹闪烁,映在玻璃上,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郑全已经遭遇不测,遗书大概率也没了。如果没有遗书,又该怎么扳倒赵歌?他现在身无分文,连身份都不存在。接下来,还能怎么办呢?
迷茫,如同沉沉的夜色一样将他吞噬。
夜色愈加深了,窗外的霓虹灯还在闪烁,屋内却彻底安静下来。
许忆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原本只想稍微闭目养神,但思绪翻涌了一整天的他,很快便沉入了睡梦之中。
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