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梦亦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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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夜里，冥界仍是亮堂一片，裕凝将果核放入瓷碗中，盛了一些清水在其中，了了凑过来左右观察一番，问道：“这是什么？”
裕凝道：“我将梦亦果送予大人吃下，少远说要将果核泡在水中三日，便可见效。”
了了回忆起裕凝从北境回来后与它讲述的经历，斟酌片刻，问道：“只是，姑娘，你为何要让楼大人吃这果呢？”
闻言裕凝戳果核的动作一滞，嗫嚅一会儿，看着了了黑漆漆的眼，道：“我怀疑是他杀了祖父祖母。”
了了惊道：“你先前不是坚信大人是好人么，为何突然变了主意？”
它展开双翅飞起身，绕着裕凝转了两圈，停在她的肩头。
小鸟暖暖的脑袋紧紧贴着裕凝的脸颊，被寒风吹凉的脸甫一接触小鸟，顿时热得发烫。
“了了，”裕凝拢住了了小小的脑袋，轻声道，“是殿下告知我的。”
了了欲再追问，裕凝见势立马解释，打断了了的话：“你肯定要问我为什么信蒋沝温却不信楼玄尽，其实我也不知道，你权当我多疑多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
水中果核如湖心小岛般静卧，清风过时，掀起湖面层层涟漪。
了了问道：“那你的身体会受影响吗？”
裕凝紧忙摇摇头，安抚地顺着了了的鸟羽。了了是很爱干净的鸟，全身雪白的羽每一支都鲜亮油光，洁白如雪。
裕凝垂头翻了翻小鸟的毛，称赞道：“真好看！”
了了自然得意，骄傲地仰起头，语气不自然道：“那是，我可是极为爱惜才养到如今模样的。”
“今天你离开鹤园后，我在《夜宴图》前研究了大半天，已经找出三处血阵之地，加上苍林那处已经解封的，还差四处，你与我一同来找吧。”
一人一鸟走至悬挂的画卷前，裕凝将了了做了标记的几处看了看，又与凡界地图对应起来，果真找到了对应的地方。
只是手中地图太过粗糙，只能认出此地归属何国何郡，再详细的便不得而知了。《夜宴图》上山川较裕凝手中的凡界地图更多些，还有几处绣有极乐花纹样的地方看似在凡界图的边界之外。
了了推测：“这些地点莫不是不在凡界，在仙界或者妖魔之地？”
裕凝苦恼道：“我也是如此猜测，只是仙界何其之大，寻常地方怎么能寻得其地图。何况仙门百家的地界都有护宗大阵，不可擅自闯入。”
除了凡界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地界有广为流传的地图，仙魔妖乃至神界都不会绘制全界的地图，以免被有心之人利用，皆是由大家族绘制所辖之地的小地图，或由修为极高者以神识探全境，再捏出类似八极盘一般的法宝。
思此，裕凝掏出八极盘来，低头沉思片刻，道：“不知这盘是何人所铸，他的神识能探知凡界全境，应当也是能探知仙界的。”
众所周知，凡界幅员辽阔，为六界面积之最。
“不如你去问问大人吧，”了了提议道，“我听酆都的鬼魂说，楼大人是地府很厉害的鬼了，应当只在后图娘娘之下，连两位大帝都不是其对手。”
裕凝默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交接白无常之职也要快些提上日程了。
按楼玄尽的安排，裕凝日后的担子只会越来越重，根本无暇去寻血阵。裕凝当初来到地府，并不是为了引魂渡世，等待祖父祖母转世罢了，如今二老已去，裕凝对任白无常倒没什么兴趣了。
她看着手心的纹路，先前苏合为了便于裕凝观察自己魂伤的情况，特意为她施法，将她的魂魄投影在掌心经脉中，裕凝只需催动丁点儿法力，即可窥视体内魂魄状况。
如今看着，她的魂魄上仍有许多细细的裂纹。
她如今的目标便是修修补补自己的魂魄，再勤加修炼，足以自保即可。待到那时，她再在凡界寻个清闲的地方，安安稳稳度过人生百年。
越想裕凝越是激动，了了在一旁看着裕凝的表情由最先的担忧到最后的喜上眉梢，它不解道：“姑娘，你想什么给自己想这么开心？”
“了了，”裕凝兴奋道，“等我帮你回到极乐尽，你要跟我一起去凡界么？”
“为什么？”了了问。
“留在极乐尽也可以的，我上次在幻境中看到极乐尽中奇幻的景象，念念不忘。若我以后生活在极乐尽，应当也很开心。”
“什么意思，姑娘，你要离开冥界了吗？”
裕凝蹙眉解释道：“我本来只是一个凡人，是祖父为我启蒙教授我术法，但我魂魄不稳，想必长生不老是不能了，所以只想找个地方闲云野鹤。”
“你一直这样想么？”了了问。
“对呀。”
裕凝回忆道：“我当时入地府来，是因为祖父祖母觉得我阴寿太长，怕我独自住在酆都城中孤单。”
“那你阴寿未尽，也能离开地府么？”
裕凝笑道：“无碍的，我上次在藏经阁中翻阅了一些古籍，古籍上说，寻常凡人，哪怕是修仙之士，阴寿无非两三年，再长不过四年，像我这般千年万年的魂魄，以后应当是不能再轮回的。
就像凡间郎中在绝症晚期与病人说的，想吃些什么便吃些什么一般，意思是，给你千年万年，以后不必再轮回了，最后一世想做些什么便做些什么吧。”
裕凝的语气忽的低落了，强颜欢笑道：“何况，天道怎会让我这般破碎的魂魄再去轮回，难道不是甫一落地便身弱夭折了，如此反反复复还有什么意思。”
了了想安慰些什么，话到喙边又咽了下去。
裕凝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了了翅膀上的白羽，叹息道：“说了这么多，我都有些累了。我先睡了。”
她的手指滚烫，像烙铁一般几乎要将了了的翅膀洞穿，小鸟惊诧道：“姑娘，你是不是发热了？”
她只觉脑门处的皮肤今日绷得格外紧，闻言才有些热意，反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她喃喃道：“好像是有点热。”
“此刻山师酒与郭里都上值了，小满也不在院中，”了了焦急道，“我去酆都替你买药吧。”
裕凝按下了了，道：“不必，我睡一觉或许就好了。”
她精神不济，软绵绵地翻身卧下，扯了扯被角，却因力气实在太弱根本扯不动，她懒得再动，双目一合不省人事。
“姑娘，姑娘——”了了在裕凝身上来回蹦跶了两下，忽吐出一颗泡泡，泡泡落在裕凝腰间的金铃上。微弱的法力催动了金铃，铃铛清脆响了两声后，楼玄尽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阿凝，怎么了？”
“大人，大人，”了了来回蹦了两下，“姑娘晕倒了！”
话落的下一刻，一缕青烟自铃铛的镂空处飘出，渐渐凝作实体，正是一身墨青长衫的楼玄尽。
他才卸了冠，满头青丝如瀑，披散在肩。外袍已去，他只穿了极为单薄衣衫，隐隐约约勾勒出他的身姿，了了斜眼看了眼他的胸膛，忽的被惊住了。
小鸟没见过这般大，的男子。
了了胡乱想到。
楼玄尽先前穿得里三层外三层，倒是不曾有露出内里的时候。不曾想他生得一副书生模样，却是如此孔武有力的身材。
“大人……”了了从楼玄尽投下的阴影中跳跃而出，磕磕巴巴道，“您能替姑娘请个郎中么？”
楼玄尽神情焦急，躬身将裕凝自榻上扶起，抱在怀中，手掌摸了摸她的额头，应道：“寻常郎中治不好这热症，我带她去寻药仙。”
话落，他信手变出一件黑色披风，将裕凝结结实实裹好了，拦腰抱入怀中，指尖千行诀动，瞬行至望乡台传送阵处。
了了看着被弄乱的棉衾，认命地收拾起来，它的眼珠在眼眶中打着转，很是担心裕凝的情况。
它单知道裕凝魂魄有伤，却不知竟有如此突然的热症，它不经后悔起向裕凝提议寻血阵的事了。
几声叹息隐没在棉衾中。
楼玄尽抱着裕凝一路赶到神界，药仙正在写药方。
苏合咬着下唇，对着空白纸页抓耳挠腮，不知如何落笔。
一位药童忽推门而入，道：“仙上，无常大人来了。”
“叫他等着。”苏合看了眼手中的空白方子，道。
“仙上，他……”
“苏合——”
楼玄尽急切的声音在院中响起，并离她愈来愈近。闻此，苏合暗道大事不妙，取了外袍穿在身上，对药童道：“别管别管，歇息去吧。”
拉开书房大门的瞬间，楼玄尽的手突兀地出现在苏合眼前。
见他动作，正是要破门而入的阵仗。
苏合无奈道：“怎么？”
“阿凝起了热症，后图血愈发压不住了。”
苏合神色一变，剥开楼玄尽怀中被裹得死死的裕凝，一边把摸脉象一边骂道：“你把她裹这么严实干什么，要捂死她吗！”
气呼呼地摸了裕凝双手的脉象，苏合放下心来，道：“不必担心，应当是后图要出关了，她体内的血有些异动。”
楼玄尽疑惑道：“白日里她也发作过一次，我观她魂魄裂缝增多了些，当真毫无影响？”
话到最后，隐隐有些威胁之意。
苏合与他相处如此久，自然不怕，注视着楼玄尽黑沉的神色，道：“很正常，不必担心。我已同你说过，她最多再有三年寿数，这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魂魄会以或急或缓的速度慢慢崩裂。”
“换血之事，你早些考虑吧。”
“我知你与她分开许久，情难自抑，不忍心她真的消逝世间。也知你不忍任何一个无辜之人为她献命。只是，我只有此种方法，孰轻孰重，你自有定夺。”
“若我自废根骨，从头修炼，如何？”
苏合大为震惊，道：“倒不必如此牺牲吧？”
随后，她还真有些害怕楼玄尽做出此事，提醒道：“理论上是可行的，只是，你应当知道你留在冥界的原因吧，他们不会允许你如此做的。”
“我不劝你，若你真有这个苗头，后图说不定下一刻就出现在你面前了。到那时，你与她都没有活路。”
苏合提醒至此，自以为仁至义尽，叹息道：“你们今日在我府上休息休息吧，我看看能不能找些法子延缓她魂魄碎裂的速度。”
楼玄尽看了一眼昏睡的裕凝，淡淡颔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