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梦亦一 ...
-
“姑娘，”了了掀开翅膀，绕着裕凝来回转了两圈，语气激动，“我知道那些位置了！”
裕凝抬手接住了了，端着它推开房门进去，了了立于她掌心之上，昂首挺胸。
房门打开，那幅《夜宴图》展平悬挂于堂中。裕凝瞧了一眼，问：“你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还明晃晃地挂在这里。”
裕凝疾步上前欲取下图，被了了的鸟喙阻止了。了了蹭蹭她的手，道：“姑娘，血阵的位置正在这图上。”
朱色鸟喙点了点图上的人物，道：“姑娘，你单单只看这些人物，他们的站位，是不是与仙凡二界的山脉走向极为相似！”
闻言仔细看去，裕凝连忙从书架中取出凡界地图，对着《夜宴图》细细比对一番，见画上人物身姿或站位，以及分隔宴席的屏风如分割线般，与山脉走势一致。
“这画是楼大人命你修复的，后又封印七千魂尸在其中。据我所知，那些魂尸正是极乐尽死去的族人……姑娘，你说，大人是不是知晓些什么？”
裕凝的心微微悸动，她的眼描摹着画上的人物，指出几处人物身上的绣花样，道：“了了，这是什么花？”
“极乐花。”
裕凝在梦魔幻境中曾见过此花，花香馥郁，在极乐尽随处可见。花瓣硕大，如牡丹一般，但花型整体较小，仅半个手掌大小。多数极乐花呈白色，经烈阳灼烧可变为浅红色。
裕木嘉的庖刀刀柄上便有此种花样。
“这些屏风上也绣着一些，或许花的位置正是血阵的位置。”裕凝越想越兴奋，指腹在画卷上轻轻摩挲着。
了了鼓着眼睛问：“姑娘，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怎么了？”裕凝回神，安抚地摸了摸了了的脑袋，又道：“你们鸟儿的体温果然很高，握在手里像一只汤婆子。”
“你还摸过别的鸟？”
“没有啊，”裕凝心虚地眨眨眼，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是说楼大人对极乐尽的事情知晓太多了吗？我们上次在梦魔幻境中，裕木嘉与白渚好像都认识他，并称他作我的师兄。不过，我以为，我是借了别人的身份进入幻境，以为他也是一样。”
“姑娘，你竟真以为那是别人的身份么？”
了了忽的正色，严肃道：“木嘉也姓裕，你不觉得有些巧合？”
裕凝蹙眉，道：“但是我在凡界的记忆很完整……何况我家里人都姓裕呐。”
说着，她便没了底气，毕竟原先了了还说她也是极乐族的族人。只是，她越发坚信自己在凡间的记忆，倒是忘了这回事。
了了道：“或许，等你找回血阵中封印的法力，便能将一切都想起来。”
裕凝颔首，道：“只是我如今是地府的白无常，明晃晃地出去寻血阵，引来你们极乐族的仇人怎么办……”
她的脑中浮现出有川的脸，那日幻境中，有川与极乐族首领的大战历历在目。
“姑娘，你愿意舍弃无常的差，去寻血阵么？”
看着了了的眼睛，裕凝噤了声。
睡了一觉起来，楼玄尽摇着金铃唤醒了裕凝。他淡淡的声音道：“阿凝，我让你教授隋然法术，你可做了？”
初醒的倦怠感如潮水淹没了她，裕凝懒洋洋地仰面躺在榻上，听着楼玄尽的声音，一时没有反应。
“裕凝？”
“在。”
“身体抱恙？”
“没有。”裕凝呆呆看着头顶的床帐，帐子上绣着几朵金色的小花，花五瓣，蕊七根。如此瞧着，裕凝越发觉得熟悉，好像在极乐尽中见过此种小花。
楼玄尽道：“今日又案卷呈来，你到殿中来整理吧。”
闻言，裕凝认命地从榻上起身，越窗看了一眼沉沉的天色，从角落里提了一只灯笼去。
或许是尚未睡醒，裕凝眯着眼往森罗宫去，一路上走得歪歪扭扭，不时陷入短暂的沉睡中。
待她出现在秦广殿前，楼玄尽端坐案前批阅卷宗。
裕凝懒懒倚着门框，睁不开眼。
“你怎么了？”一片玄色衣裳出现在裕凝模糊的视线中。
裕凝微微睁眼，气若游丝：“可能是没睡醒。”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带着轻飘飘的痒意，裕凝抬手欲抓，反被楼玄尽握住了手腕。
“你发热了，烧得如此糊涂。”楼玄尽欲揽她，被裕凝随手拍开。
被打的楼玄尽抿着唇，直愣愣站在她面前。
“不知道哇，我感觉还好。”裕凝病得晕晕乎乎，嘴上也胡乱回了几句。须臾，她的魂魄上忽的窜来一股强劲的刺痛，刺得她意识瞬间清醒，猛然蹲下身去，哇地一口吐了血。
楼玄尽紧忙握住她肩，源源不断且温热的法力缓缓注入她的身体，安抚她的魂魄。那些扯开的裂缝被法力幻化的丝线虚虚连接在一起，堪堪维持住形状。
“大人……我……”
“你今日做了什么？”
“没……”魂伤痛得裕凝倒吸凉气，连连哀叹，神情扭曲。
楼玄尽抚着她的头发，道：“我去酆都寻个郎中，先将伤寒治好。”
裕凝只轻轻点头。
一诀忽起，裕凝转眼躺在殿中的软榻上，棉被轻轻盖在身上，她又阖眼睡去了。
昏昏沉沉间，楼玄尽端了一碗汤药予她，迷糊地喝下后，裕凝又睡过去了。
不知折腾到了几时，殿中静悄悄的，阒静无声。
裕凝抱着棉被睁眼，四下打量一番，唤道：“大人——”
并无应答。
身上的灼热已然退去，现下除了乏力，倒没有什么不适。
她在随身携带的乾坤袋中掏了掏，欲掏些符纸来，却摸到一只凉凉的圆果。她将果子拿出，色泽鲜艳，带着与蘋果相似的香气。
这是少远送予她的梦亦果。
裕凝看了两眼，塞回乾坤袋，掏出一张瞬行符，出了秦广殿。
蒋沝温与楼玄尽相向而立，检视新移栽到殿中的腊梅花。
裕凝瞧见一树淡黄的花，心情也不自觉地轻松许多。
“裕凝今日也在殿中？”蒋沝温瞧见裕凝的身影，出声道。
见被发现，裕凝上前与他行礼，问好：“殿下。”
蒋沝温又笑：“与师父和好了？”
楼玄尽闻言，觉得莫名其妙，不禁问道：“何时有过矛盾？”
蒋沝温仍笑，轻轻拍了拍楼玄尽的肩膀，道：“你收了新弟子，旧弟子闹闹脾性也不行么？”
裕凝对上蒋沝温直直的视线，想起那包断肠散，浑身一寒。她敷衍道：“不敢不敢。”
蒋沝温与她说不通，转移话题道：“看我新移栽的腊梅，比先前的红梅还要芬芳一些。”
“我听闻凡界还有一种绿梅，品种更名贵一些。”
蒋沝温看着裕凝道：“名不名贵我不在乎，喜欢便好。”
裕凝依言点头。
“我听说玄尽的妻子要回来了，玄尽你向后图娘娘问过了吗？”
裕凝闻言抬头看向楼玄尽。后者神情平淡，回应道：“还没来得及。”
“大人的妻子云游去了吗？”裕凝问。
“云游么？”蒋沝温接话道，“若是妻子一番云游三千年，那做丈夫的倒要反思反思，是不是被抛弃了。”
裕凝抿唇不言，暗自发誓再也不好奇地到处问了。她撇了撇嘴，抬眼对上楼玄尽的视线，一时无措，尴尬笑了一声，意图缓和气氛。
“裕凝在凡界时可有婚配？”
“没有的。”
蒋沝温道：“那你不懂这些也实属正常。玄尽的妻子先前受了重伤，魂魄难以聚全，后图娘娘答应帮他养护魂魄，算来算去，这魂魄应当养好了。玄尽也可与妻子团聚了。”
裕凝眨了眨眼睛，应和蒋沝温。
蒋沝温讲了一会儿，也觉得没意思，挥挥袖子，道：“散了吧散了吧，地府近日亡魂越发多了，我要上值了。”
裕凝恭恭敬敬行礼与他告别，转头对上楼玄尽的视线，他问：“你身体好些了吗？”
“已经大好了，大人不必担忧。”
“大人，”裕凝鼓足勇气，问道：“您吃果子吗？”
“什么果子？”
裕凝这才小心翼翼掏出梦亦果，心下紧张，暗自吞了吞口水，状似平静，回道：“蘋果。”
楼玄尽接过红色小果，蘋果香萦绕鼻尖。
“多谢。”
“不必。”裕凝生怕说多错多，悄悄注视着楼玄尽的动作。她想，待他吃下梦亦果，让她看到那些记忆，便可知晓祖父祖母究竟是不是他所杀了。
忽的，她又有些自责，楼玄尽对自己也算是极好了，她仍旧如此猜忌他，若他知晓，不知会作何想法呢。
楼玄尽四下寻了一圈，在浇花的木桶中盛出一瓢清水，将梦亦果仔细洗了洗，随后顺手掰做两半，递予裕凝道：“你吃么？”
裕凝心中仍忐忑着，看着递到眼前的果子，踌躇片刻。
只是看看他的记忆。
裕凝如是想着，拒绝了那半个果子：“我先前吃过了。”
楼玄尽不疑有他，尝了一口果子，道：“比寻常蘋果要甜，你从何得来？”
“是……”裕凝绞尽脑汁，胡诌，“了了给我的。你知道，它是鸟儿，最喜欢吃的就是果子了，对此颇有研究。”
楼玄尽脑中想起一些吃小果的鸟，它们吞下果子，将果核从肠中排出，替那些果树传播种子。
他忽的不想吃了。
裕凝仍假笑着看他。
三两口吃完了，欲丢掉手中果核，裕凝遽然蹿过来，握住楼玄尽拿果核的手，道：“我替大人丢吧，丢在着院子里被殿下瞧见就不好了。若是果核长成大树，挤占了殿下精心养的花草的地方就更不好了。”
言罢，目光斜视着那个被捏住的果核。
楼玄尽奇怪道：“只是一个果核罢了，不碍事。”
裕凝仍旧捧着他手不放，急切道：“碍事的，我替大人丢得远远的。”
二人僵持片刻，楼玄尽一头雾水地将果核放在了裕凝递出的绢帕上。
得了果核，裕凝喜笑颜开，心中石头落地，道：“大人今日早些歇息吧，我先回去了。”
“今日卷宗还未……”
“大人告辞！”裕凝将绢帕团了团捏在手心，疾步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梦亦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