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师妹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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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的藏经阁设在还魂崖附近。裕凝先去供养阁取了亲人烧来的物件，一面收拾着，一面对隋然道：“你师父没有催你回去吗？”
隋然眉眼弯弯，笑道：“现在你就是我师父呀。”
“我是说，玉清境的师父，”裕凝将包袱背在背上，抖开问魂绫，牵起隋然的小臂，道，“今日先去藏经阁吧。”
隋然依言，注视着裕凝的动作，亦跟随问魂绫往藏经阁的方向去，走了一会儿，她道：“我来冥界好几个月了，玉清境一封书信也不曾寄来。师姐，地府能收仙界的信件吗？”
裕凝答道：“应当可以。”
隋然神情落寞，轻轻嗯了一声。
二人慢慢悠悠走到藏经阁入口处，有一持长矛的鬼差守在此处，青发绿衣，遥遥瞧见裕凝，他道：“无常大人。”
裕凝与他回礼，问道：“现下可以进去么？”
鬼差将长矛拿得远些，退开一步，指引她：“无常大人自侧门入内吧，今日秦广王殿下在正殿。”
裕凝略有些好奇，须臾，与鬼差告别，自侧门进去。
入内，先是一处悬浮木梯盘旋而上，直至顶层。木梯两侧是鳞次栉比的书架，约有三人高，满满当当挤满了竹简绢本，书架间隙之中塞了几方木桌，桌上燃着一只烛台，供小鬼在此阅书。
隋然在眼前几个书架前转了转，随手拿起几本古籍，看了两眼，道：“都是一些冥界风俗。”
“低层都是这些，我们向上走走。”
隋然瞧了一眼悬浮木梯，身子抖了抖，颤着声音问道：“可是这梯子看上去太旧了吧，这木头都已经开裂了，走上去真的不会摔下来吗？”
裕凝若有所思，道：“你的轻功如何？”
“很烂。”隋然无辜回视。
裕凝笑道：“那我拉着你。”
慢慢走上木梯，起先几步很是稳当，隋然走了一会儿，悄悄松开了裕凝的衣袖。
裕凝今日所着乃是白无常常服，一身缟素，发上别了几只银簪。隋然紧跟其后，看着裕凝挺直的背脊，她道：“师姐，你先前在凡界时，受了很多规训吗？”
“为何如此问？”裕凝的目光落在经过的书架上，一一搜寻着。
隋然道：“从我第一次见你起，你便是如此端方的模样，坐得笔直，站得端正。据我所知，地府不曾在这些虚规上为难人。”
裕凝鲜少回忆自己的凡人生涯，一来是时光短暂无趣，泰半时间都在病榻上度过，二来她记忆很浅，且遗忘极快，她总以为是吃药吃得太多的副作用。
“做凡人时我常在榻上卧着，哪里有空闲去学这些，”裕凝如实道，思索片刻，疑问道，“这些好像已经养成习惯，我对此没什么印象了。”
隋然闻言大胆推测道：“我还以为师姐先前是凡界高门大户中的女儿，凡界别的不爱折腾，偏偏喜欢研究这些难为人的规矩。尤其是女子，门第越高，女儿越难过。”
走上两三层后，脚下木梯变得有些晃动，若大力踩上去，木梯甚至会上下浮动，犹似踩在水中浮木之上。
隋然渐渐不再说话，小心翼翼地走在木梯上。每每木梯浮动，她都要缓上一会儿，等木梯静定了再走过去。
渐渐的，隋然与裕凝之间的距离落开。
裕凝看了两三层的民俗志怪，终于看到了一些六界法阵术法，遂从木梯上跳下，踏入一旁的平台上。
隋然低头踩住脚下木梯，待它被踩实，不再浮动，她方才抬头来寻裕凝。四下瞧了一圈，不曾看到裕凝的身影，她高声呼唤道：“师姐——”
裕凝绕过两个极高的书架，在书的罅隙中看到了一片青色的衣角。
还未思索，她抬眼瞧见了笑脸相迎的蒋沝温。
“好巧，殿下。”裕凝忽的有些尴尬。
听见隋然的呼唤，裕凝欲开口应和，蒋沝温打断了她。他道：“裕凝，我有些话想与你谈谈。”
“殿下要在此地谈吗？只是今日恐怕不巧，我与隋然还有旁的事，若是殿下明日有空，我到秦广殿中去寻殿下。”
“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蒋沝温负手而立，侧目瞥见书架上的一卷竹简，手指划过竹片，不与裕凝对上视线，“隋然是玄尽的新徒弟吧？”
隋然又高声唤了一句“师姐——”
裕凝颔首。
蒋沝温余光瞥见裕凝动作，可惜道：“我看你如此气定神闲，还不知晓玄尽的用意？”
“大人有什么用意……”裕凝蹙眉问道。蒋沝温背光站在裕凝面前，黑暗模糊了他的身形，裕凝看不清他的神情。
“那就要问你了。”
裕凝不语，定定看着他。
“说起来，你凡界的父母应当已经重新转世了，你在黄泉路上可有遇见？”
“不曾。”
“哦，那你的祖父祖母呢，可有遇见？”
裕凝的动作一滞，随后摇摇头。
“你想报仇吗？”
闻言，裕凝猛地抬眼，直视蒋沝温。黑暗全然笼罩住他，裕凝瞧不清。她的声音哽了一下，颤道：“殿下你知道……”
“我知道。”蒋沝温轻轻的笑声传入裕凝耳中。
“我以为你要杀了玄尽，还担忧许久，今日一见，你好像对仇人也十分热络，半分恨意也无。”
“师姐，你在哪里啊——”
“这里好黑——”
隋然的声音打断二人对话，蒋沝温道：“你不信？”
“我……”
“这是一副断肠散，来自神界。若是饮下，半个时辰不解，便会魂飞魄散。”一包凉凉的药粉被塞入裕凝的手心，蒋沝温淡淡的声音落下，须臾，青烟一缕，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了。
裕凝握着药，听见隋然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一抹烛光照亮了裕凝的侧脸，隋然惊喜道：“师姐，我找了你好久，你怎么了？”
裕凝看着隋然手中握着的烛台，道：“刚才在找书，见谅。”
隋然倒没有放在心上，在附近的书架上胡乱扫了几眼，问：“师姐你要找什么书，我帮你找。”
沉默片刻，裕凝道：“血阵。”
隋然懵懂地点点头，认认真真穿梭书架之间，举着烛台来回寻找，找了一会儿，她道：“师姐，有没有什么能一目千行的术法哇？”
“我没学过，应当有吧。”
“师姐，你今日心情不好么？”
隋然看着裕凝的动作，问道。
裕凝将手中的药粉往袖中塞了塞，淡然道：“没事。”
不知过了多久，隋然翻得累了，趴在木桌上呼呼大睡，只剩裕凝在书架间来回翻找。
一只鸟儿翩然飞入。
裕凝抬眼看见它，定了动作。
小麻雀歪头站在书架上，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关注着裕凝。
裕凝冲它招招手。
麻雀未动，仍歪头看着。
裕凝只好低头继续翻手中的书页，试图从中找出血阵的记载。杂乱的文字立刻吸引了裕凝的注意，使她将这只小鸟忘得一干二净。
半个时辰过去，麻雀已经站在她的眼前来。
裕凝向上又走了两层，那鸟也跟随上来，终于耐不住，站在了裕凝正在翻动的书页上。
“吱吱。”麻雀轻声叫唤两句。
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麻雀的脑袋，毛茸茸的，温度比她手指高许多。麻雀顺势蹭了蹭她的手指，微微抬起左腿，露出腿上绑着的纸条。
裕凝随手取下展开，纸上写道：“我已知晓血阵位置，了了。”
“你还认识了了呢？”
“吱吱。”
“那了了自己飞过来不就好了，怎么还派你一只小麻雀来。话说，冥界也有麻雀么？”
裕凝胡思乱想一番，捏着小麻雀回头去寻睡着的隋然。
麻雀只是寻常的鸟，并不会人言。它身上落了一道鸟鸟的法力，此刻法力失效，它忙挣扎着要飞出去。
只是藏经阁中少有窗户，裕凝决定将它捏到门口再放飞。
隋然被裕凝摇醒，迷茫道：“师姐，几时了？”
“我也不知道，冥界天黑天亮没有定数。”
隋然跟随在裕凝身后，即将踏上木梯时，她苦哈哈道：“师姐，我有点害怕摔下去。”
裕凝顺着木梯向下看了一眼，心下了然，展开右臂，对隋然道：“我带你下去。”
隋然顺势被裕凝搂住，紧紧抱住裕凝的胳膊。裕凝自木梯上一跃而下，期间踩了书架做缓冲，直直落地。
隋然捂着嘴不敢高呼，落地之后，双腿疲软，极为后怕。
她缓缓道：“师姐，你轻功真好！”
裕凝笑了一声，搀着隋然出了藏经阁。一见天光，麻雀展翅飞起，扑腾两下就消失不见。隋然侧目道：“师姐，你从何处捉了一只鸟来？”
“自己飞来的，或许是迷路了吧。你住在何处，可需我陪你回去？”
隋然虽恐高，但过了那股劲也便好了，遂与裕凝道别，不舍道：“师姐，我回去歇息一会儿，明日再来寻你。”
“也好，彼时我正式教你绘符。”
告别后，裕凝疾步回到鹤园。
了了早已站在院中一株腊梅树上，等候着裕凝。
冬日，腊梅黄花颤颤巍巍地开，香气弥漫整个小院。
了了是大团黄橙橙中的一抹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