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听风雨》慕堇颜

19、来日方长

　　千珵倚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茶香氤氲之间，他低眸瞥了一眼震动的手机，屏幕上“大哥”两个字映在屏幕上，像是早已预料到会有这通电话。

　　他随手接起，嗓音淡淡：“大哥，这么晚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千炫的声音沉稳而冷静，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放人。”

　　千珵轻轻挑眉，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语气不紧不慢：“你要的人，不在我这里。”

　　“千珵。”千炫的声音压低了一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君家已经警告过了，她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人，让她回去。”

　　千珵低低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语气里透着一丝玩味，“大哥，君傲不是早就派人盯着夜阑了吗？如果他真能带走君慕颜，你觉得她现在还能留在这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千炫的声音冷了几分：“千珵，你知道我的意思。”

　　“当然知道。”千珵抬手松了松领带，漫不经心道，“可问题是，她帮我拿下了风霖湾。”

　　电话那头的千炫陷入片刻的沉默。

　　千珵似乎对电话那头的沉默很满意，他继续说道：“你不是不喜欢夜阑的生意吗？她能帮夜阑转型，不是很好吗？”

　　千炫的声音透着几分隐忍的冷意：“你敢说，不是你故意推她进去的？”

　　“是她自己把自己送进来的。”千珵悠悠地开口，语气带这些笃定，“她都不急着走，你们就别操心了。”

　　电话那头的千炫久久没有出声，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权衡什么。

　　千珵轻轻晃着茶杯，靠在窗边，语气悠然：“再说了，大哥，你什么时候开始管起夜阑的事了？不如好好种茶叶吧，我还等着明年的新茶呢。”

　　千炫的语气冷了几分：“别把问题转移到我身上，千珵，你心里清楚，你在做什么。”

　　千珵眯了眯眼，目光沉静，轻笑了一声：我当然清楚，我不会放人。”

　　“风霖湾的事情还没结束呢。”他顿了顿，声音缓缓压低，“大哥，但我能保证，我给你的，绝对不比君傲少。”

　　*

　　君傲迟迟没有收到千炫的回信儿，他就知道事情不可能像他想的那么简单。他在书房里隐忍着怒气和无奈，他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能走到哪一步，但他对她的担心一点不少。

　　夜色沉沉，书房里的灯光映着君傲略显疲惫的眉眼。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相框，目光落一张老照片上，照片里，年轻时的他站在庭院里，怀里抱着一个还不满两岁的女孩，而旁边的女人，眉眼温柔，笑得宁静而美好。他忘不了颜婷去世那天发生的一切，也就是因为这件事他才下定决心要就此收手走到地上。他发誓要保护好的孩子，现在却也因为自己过度的保护欲，而迫不及待地离开他的身边。

　　十八年前的那个夜晚，终究成了他最为痛心的回忆。他自从颜婷去世后已经沉寂多年，这道上的腥风血雨都仿若与他无关，曾经意气风发，杀伐果决的君傲在一夜之间变得隐忍自持。

　　那本该是一次滴水不漏的常规交易。

　　君家与境外一批买家达成协议，在码头交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们无数次做过类似的生意，从未出过差错。

　　可就在那一次出了内鬼。

　　交易地点被警方截获，双方火拼，枪声响彻整个码头，货物被炸毁，人员死伤无数。君家的几个心腹侥幸突围，而颜婷……被困在了现场。

　　君傲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倒在血泊里。

　　因为对失去的恐惧，从小到大，他把女儿所有的路都被规划好，所有的选择都替她做了，她可以叛逆，可以耍性子，但最终的方向，始终掌控在他的手里。

　　可这一次，她终于闯出了他的掌控，义无反顾地投入了一个他最不愿她接触的世界。

　　她还年轻，不该被卷入这样的世界，她的未来本可以更加简单——可现在，她亲手撕开了君家为她筑起的围墙，选择了一条他最不愿她踏入的路。

　　他该拦她吗？

　　可拦得住吗？

　　拦得住这一次，拦得住下一次吗？

　　君傲的手掌在桌上缓缓收紧，目光沉了下来。

　　“谢琰，你说如果颜婷还在，她会怎么办？”

　　谢琰抬眸，看着君傲沉沉的目光，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声音低缓：“如果嫂子还在，她肯定比你心狠。”

　　“自从嫂子走了，你变太多了。”谢琰坐直了些，夹着雪茄的手随意一晃，劝道：“放心吧，夜阑外围有我们的人盯着，不会出事的。”

　　君傲没有说话，指腹缓缓摩挲着相框的边缘，眼底深沉如海。

　　*

　　与君傲的担忧截然不同，君慕颜在夜阑的日子过得可谓乐不思蜀。她的每一步，看似谨慎，实则暗藏锋芒，而在这份大胆之中，又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最初，她只是对千珵的用意存有几分好奇，现在却渐渐被夜阑本身所吸引。这份好奇，像是无声的潮水，将她一点点推向更深的夜阑。

　　千珵与她约定的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然而，短短不到半个月，他便将她推到了这个位置。她也不知道，在接下来的十一个半月里，自己会走到何处，又会成为怎样的自己。

　　在外人面前，千珵始终叫她 “南希”，并未透露她真正的身份。这恐怕意味着，他既想借助君傲之女的身份，却又不愿让人知晓她的真实来历。他到底在谋划什么，君慕颜不得而知。

　　千珵身上笼罩着太多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她明白，能把生意做到这种程度的人，绝不会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可这些天的相处下来，她仍旧无法窥探出他的虚实。只是，现在的她并不太在意这个问题了。又或者说，此刻的她，反倒觉得风霖湾，比千珵更吸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