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听风雨》慕堇颜

18、落子风霖湾

　　风霖湾项目的正式签约安排在市中心一家低调奢华的私人会所内，整个场地安静而隐秘，透着几分不动声色。

　　黑色轿车平稳地停在楼前，车门一开，君慕颜垂眸整理了一下袖口，抬步跟在千珵身后走进会所。

　　刚踏入会议室，便见长桌两侧已经陆续落座了人，熟悉的身影赫然在列——许泽宇坐在主位，目光沉稳地打量着二人，身旁是风霖湾几位核心股东，汤云翔与段天铮也在场，显然是作为见证人。

　　“千少，南小姐，请坐。” 许泽宇率先开口，嗓音低沉平稳。

　　千珵走上前与他握手，微笑道：“许董久等了。”

　　他说完，随手拉开座椅落座，君慕颜也安静地坐到他的右侧，目光扫了一眼桌上的合约，动作自然地伸手翻阅。

　　她的举动让许泽宇微微挑眉，目光意味不明地在她身上停顿了片刻，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目光缓缓移回千珵：“千少爽快，那我也不多废话。这份协议，夜阑投入五亿资金，持有风霖湾14%股权，同时拥有一个运营顾问席位，并享有部分项目决策权。资金按照协议约定，分三期到账——这些条款，都没有意见吧？”

　　千珵握着手中的签字笔，语气淡淡：“没问题。”

　　他扫了一眼合约，随即将笔落在合约上，视线在众人之间扫过，平静的说：“运营顾问，就写南希的名字。”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在场的人神色各异，显然没想到千珵会直接让君慕颜担任运营顾问。虽说夜阑入局，多少会派人插手项目运营，但包括君慕颜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料到，千珵竟然会将这个至关重要的位置，直接给这个初来乍到的年轻女人手里。

　　“千少。”许泽宇的眉眼沉了几分，目光落在君慕颜身上，缓缓道：“这个席位，是项目运营的重要一环，这么安排是不是太仓促了？”

　　段天铮轻笑了一声，似乎有些玩味地开口：“许董，夜阑的人事安排，我们外人是不是就不该置喙了？”

　　汤云翔微微挑眉，却没有发表意见。

　　君慕颜抬眸看向千珵，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却没有出声解释。

　　她知道，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想看她的反应，她的态度和她的底气。

　　而她，并不急于回应。

　　果然，千珵淡淡一笑，端起桌上的茶盏，随意地晃了晃茶色，声音不急不缓：“合作的基本原则，是双方互信。”

　　“风霖湾的运营，接下来会涉及商业规划、资产管理、市场布局……南希的专业背景，大家应该多少听说过，我相信她的专业能力。”

　　他说得云淡风轻，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君慕颜，但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却让在座的人微微变了神色。

　　许泽宇眯了眯眼，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半晌才缓缓道：“既然千少都这样说了，我自然也没有异议。”

　　他说完，示意秘书准备文件，合约随即被送到桌面，翻到最后的签字页，摆放在众人面前。

　　千珵执笔落下签名，随即将笔推向许泽宇。

　　许泽宇没有再多言，提笔落笔，最终，一锤定音。

　　风霖湾，正式迎来了夜阑的资本入局；而夜阑，也正式往地上迈出了第一步。

　　签约结束后的午宴设在会所的粤式餐厅的一间包间内。穹顶上悬着一盏水晶吊灯，墙上挂的是古典油画。深色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白瓷餐具映着温润的灯光。

　　相比刚才签约时的沉默和试探，午宴上的气氛终于在觥筹交错之间缓和了几分。几位股东神色放松，偶尔交谈，偶尔笑着碰杯，算是为这场交易的达成做最后的确认。

　　“夜阑的年轻人果然有魄力。”许泽宇忽然开口，杯盏轻碰声中，他的目光从千珵身上划到君慕颜身上，继续说道：“我看南小姐应该和我女儿年纪相仿，只是她还在纽约读什么策展。”

　　君慕颜看着许泽宇手里倒满的杯盏，施施然起身，端着酒杯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一下：“许董谬赞了，虎父无犬女，许小姐一定也很优秀。”

　　玻璃杯中的酒色澄澈，她仰头饮尽，动作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放下杯子后，君慕颜神色自然地为许泽宇添了茶水，笑着说：“艺术一向很纯粹，如果有机会，我也很想结识许小姐。”

　　许泽宇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指节轻扣桌面，语气不急不缓：“当然，有机会会介绍你们认识。”

　　她回到座位，刚放下酒杯，还未来得及调整坐姿，便察觉到千珵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打量。

　　下一秒，他微笑着，伸手给她添了半杯酒，语气平缓：“第一次正式见面，礼数不能少。”

　　这句话，像是随意点拨，但君慕颜听懂了。

　　她随即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座几人，眼中隐隐带着一丝清明，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那我再敬各位，日后的合作还需多多提点，希望各位和我们夜阑合作愉快。”

　　她语调不高不低，既不谄媚，也不傲慢，举杯的动作干脆利落，落在风霖湾的这些老狐狸眼里，不卑不亢，恰如其分。

　　汤云翔微微挑眉，许泽宇眼底的审视隐去几分，段天铮则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率先举杯：“南小姐爽快。”

　　杯盏相碰的清脆声响起，君慕颜落杯的瞬间，微微偏头看向千珵为她添茶水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谢谢千少。”

　　千珵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酒杯轻轻碰在她的茶杯上，一饮而尽：“不客气。”

　　*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主干道上，下午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落进来，光线柔和温暖。君慕颜靠在椅背上，微微偏头看向千珵。

　　她喝了酒，脸上还残留着浅浅的红晕，但神色依旧清醒，她比往常更直接了几分：“千少今天的决定，让我很意外。”

　　从第一场赌局开始，千珵便毫不犹豫地将她带入风霖湾的局，而今天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让她成为风霖湾的运营顾问。这份信任，未免来得太轻松了。

　　她知道自己有些小聪明，在谈判和博弈上有一定的天赋，但这些还不足以让千珵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将她推向权力场的核心。

　　千珵闻言，轻轻敲了敲膝盖，转头看向她，目光意味不明：“君小姐说话越来越直白了。”

　　他低眸看着她，问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君慕颜毫不犹豫：“真话。”

　　千珵微微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缓缓开口：“第一，你有能力。”

　　“我不喜欢把无能的人留在身边，尤其是这种涉及夜阑利益的局。”他随意地转动了一下手腕上的腕表，语气淡淡，“你能赢下第一轮，也能在谈判桌上游刃有余，证明你至少不会让夜阑丢脸。”

　　千珵看着她，眸色微沉，继续道：“第二，你是君傲的女儿。”

　　君慕颜微微眯了眯眼，沉默了片刻，随即轻笑了一声：“千少是想利用我的身份？”

　　千珵并不否认，甚至懒得绕弯子：“如果能用，为什么不用？”

　　君慕颜轻轻摩挲着手指，指腹触及掌心，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被千珵看作是一颗有利用价值的棋子——或许是在谈判桌上，或许是在君家和夜阑的关系上，但无论是哪一方面，千珵不会轻易浪费她的价值。

　　她看着他，语气平静：“可是千少，你也该知道，君家转型多年，我爸手里恐怕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千珵轻笑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他语气悠然：“君傲有什么，关我什么事？”

　　他嗓音淡漠，却字字透着笃定：“我要的是你，不是君家。”

　　君慕颜微微一怔，将头靠在座椅靠背上，目视着前方：“千少比我想象的坦率。”

　　千珵没有接话，只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流转着不明的情绪。

　　空气陷入了片刻的沉默，车内只剩下低缓的发动机轰鸣声。

　　君慕颜垂下眼眸，掩去眸底的情绪。

　　要的是她，而不是君家？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某种示好，可她很清楚，千珵从不做无谓的承诺。

　　他不会要她的身份，不会要君家，但他会要她本身。

　　千珵侧头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嗓音低沉，缓缓道：“君小姐，在我这里，想走多远，全凭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