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元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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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是一年中最热闹的节日，而苏杭、淮扬的元宵灯会更是闻名天下。
夕阳西斜，青石板路旁的商铺、小摊早已挂起各式各样的花灯，花鸟虫鱼、神话传说、生肖古人等各式造型均美轮美奂、栩栩如生。街上人潮涌动，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与热闹。
黛玉微微挑起马车帘的一角，望着窗外如织的人流，心中既有期待，也带着一丝忐忑。
贾府姑娘们出门的机会屈指可数，至多不过两三次家庙、道观，谁人羡慕宝钗口中那个自幼便随父游历四海的宝琴妹妹。却不想，回家以来，她已经是第二次出门了。且不管四皇子打得什么算盘，她且受用着吧。
云铮含笑看着她期盼的明眸，从马车的抽屉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茶点，递到黛玉面前：“吃一块，垫垫肚子，待会走路还要消耗体能。”
云铮不是宝玉，黛玉不敢违逆，拿了一块，细细地吃了。林瑾自幼跟男子长大，第二次看到黛玉这般秀气含蓄的吃相，没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就见一包茶点怼到他面前挡住了视线，伴随着云铮不悦的声音：“看什么，吃你的。”
林瑾猛地咬了一口，默默地移开了视线。这个四皇子近日来怎么总是这么喜怒不定。
不多时，三人便到了热闹的灯会的入口处，林瑾和云铮率先跳下马车，青霜也下了车，站定后方扶黛玉下车。
四人刚走到门口，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沈凌月站在高高地桩子上跟他们招手：“这呢，这呢。”
这一亮堂的嗓子，更是引得众人齐齐看去。
只见迎面走来四人，被护在中间的是一个瘦瘦的小书生。
着一件月白色暗纹长袍，外罩淡青色的羊毛斗篷，边缘缀有白色兔毛，足蹬黑色软底皂靴；如瀑的长发简短束成一个小圆髻，用一枚白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隐隐遮住耳洞。好一个温文尔雅、矜贵非常的小书生，只可惜白皙胜雪的肌肤中透出几分病弱感。
其左手边的男子身长八尺，风姿特秀，着同款暗纹天青色锦袍，腰间简单系了一条绸带，外披黛玉同款玄色大氅，端的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龙章凤姿。
错后其半步的男子略低半头，虽身着一袭低调的深蓝色窄袖箭衣，却也压不住明亮的眼眸、轩昂的气度。
后面还跟着一个侠士装扮的少男，因被前面的人阻挡，看不真切。
云铮、林瑾两人为了避免麻烦，虽特意选了低调的衣饰，架不住身高腿长、气度非凡，在婉约秀气的江南街头一站，便是一道风景线。
沈凌月却延续了她一贯高调的装束，一袭宝蓝色的长袍，腰间系二指宽白色束腰，更显得英姿飒爽，长发高高束起，用红色丝绦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再编成三股辫垂于脑后，显得十分的健康而有活力。
看到林瑾，沈凌月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听到周围起此彼伏的赞叹声，心下得意，与有荣焉，快走几步，完全无视云铮想吃人的眼神，拉着黛玉道：“神仙妹妹，前面有超好看的的大花灯，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天狗，咱们快些去吧。”
云铮走在黛玉另一侧，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
奈何他容貌气质太过出众。忽然，一阵香风袭来，几个妙龄少女娇笑地朝这边挤来，其中一个爽辣如凤姐一般的，发出一阵银铃般地笑声，随后将手中的锦帕团了团朝云铮掷来。
云铮眉头微皱，侧身避开。那帕子便飘飘荡荡落在地上，被路过的人不小心踩了一脚，瞬间肮脏不堪。
却见又有几个女子围上来，目光灼灼地望向云铮和林瑾。
“公子生得好生俊俏……”
“公子家中可有妻妾……”
“公子是淮扬人士，还是从北地来的……”
一时间，又有些少女聚拢过来，只听取莺莺燕燕一片声音。
云铮面色愈发冷峻，深呼吸几下，才按捺下想出手把诸女掀飞去的不悦之情。余光扫过边上的小巷，忽然隔着衣服握住黛玉的手腕：“跟我走。”
黛玉还未反应过来，已被他拉着挤出了人群。
身后传来沈凌月的惊呼：“哎，你们去哪儿？”
云铮充耳不闻，带着黛玉七拐八拐摸进一条小巷，走到卖面具的摊子前，精心挑了一个可可爱爱的小狗面具，替黛玉戴上，“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了。”
黛玉一不小心跟云铮对视了一眼，只见他的眸光灿若星辰，嘴角噙着一抹温柔地笑意，全然不似刚才对待他人冷若冰霜的模样。他五官深邃，生得极妙，不笑时威严冷峻，笑时形貌昳丽，很有股魅惑人心的味道。
黛玉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发烫，立马垂下了眼眸，幸好有面具地遮挡，不然她就失礼了。
这就是帝王家的皇子？果然跟宝玉不一样，宝玉整天傻呵呵得跟姐妹们厮混，好不快活。他不过略长个两三岁，便能将表面功夫做的如此周全。想想，自己跟宝钗亦不过只差了三岁，在贾府诸婆子眼里可是差远了。
云铮看出了她的回避，也感受到黛玉对他恭敬顺从的表面上那层隐隐的抗拒，他也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他已经很克制了，天知道他有多想抱一抱她，抱一抱他失而复得的珍宝，把所有他有的好东西都送到她面前。
云铮没说话，郁闷地转身随手拿了个青面獠牙的面具戴上。
一回身，却见打扰的人寻来了。
云铮眼眸落在沈凌月拽着林瑾的衣袖上，意味深长地看了凌月一眼。凌月瞬间红了脸，放开林瑾的衣袖，拿眼神扫了扫黛玉，再看向云铮，意思很明显——你有啥脸说我。
沈凌月羞得忙自来熟地拉着青霜去挑面具：“咱们也戴一个。”林瑾也随意拿了个不起眼的面具戴上。
青霜戴好面具，替三人付了款，方对云铮道：“公子，画船已经备好，可要现在去？还是再逛逛？”来之前，云铮特意嘱咐了，别让沈凌月花钱，免得落了什么把柄。
云铮也担心黛玉的身体，便看着她的眼睛，柔声问：“是逛逛还是直接去？若是累了，咱们就叫马车，绕外圈去码头。”
黛玉摇摇头，不想扫大家的兴：“并不累，这里距离码头远？要不走过去？这样沿路还能逛逛？”
青霜忙答：“不远，沿着这条小巷，大概2里地。”
云铮道：“那好，路上，你看看有什么想吃想玩的，一并买了。若是走累了，跟我说，我背你。”
黛玉忙低头道：“不必。”身体微不可察地离云铮远了点。
五人结伴同行，在面具地遮掩下很快融入了热闹的人群。一路上人群攒动，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
凌月好动，闲不住，兴冲冲地拉着林瑾走在前面，一会闹着买花灯，一会买泥人，林瑾被闹得脑仁疼，奈何迫于云铮的命令，又不得不从，只得任劳任怨地在一旁付钱、拎东西，当沈大小姐的贴身小厮。
云铮则陪黛玉在后面慢慢地走，不时跟她说些话，给她介绍京师的元宵节。青霜在黛玉另一侧错后一步跟着，避免人群冲撞美人灯一般脆弱的主子夫人。
不多时，五人走到河边码头，上了画舫。
画舫很精致，船头竖着两盏琉璃灯，地上铺开一地荷花灯，中间是嫦娥抱着月兔，工艺极尽华美。
凌月惊艳道：“好美啊。”率先步入画舫内。
船舱内更见典雅，一边是一个小型戏台，另一边摆设着两张檀木桌椅，桌上摆满了瓜果点心。戏台垂着珠帘，珠帘后端坐着三位卖艺的女子，一人抱着琵琶，一人面前摆着琴，一人面前则是三弦。
云铮毫不客气地拉了黛玉坐了左上席一桌，凌月便顺势坐了旁边那桌，林瑾只好跟她一桌，中间隔了一米远。
云铮问：“妹妹，想听琵琶、琴，还是评弹？”
黛玉忙推让凌月选，趁机又朝凌月那边挪了挪，离云铮远点。
凌月摆摆手：“还是你来吧，我是个俗人，只听得懂评弹。”
黛玉便请示云铮：“评弹是姑苏的特色，表哥和堂哥远道而来，可要听个鲜？”
云铮作为皇子，祖父是最会享乐的太上皇，什么没听过见过。他来江南暗访私查、备战倭乱都忙不过来，哪有闲心听这些情情爱爱的，不过是抽空借机见见黛玉罢了，既然评弹是老婆家乡的特色，姑且一听。
问：“可都有些什么？”
答曰：“评话有《三国》《隋唐》《水浒》；弹词有《珍珠塔》、《玉蜻蜓》、《白蛇传》。”
云铮道：“《白蛇》听过太多遍了，《珍珠塔》和《玉蜻蜓》大概都说些什么？”
答：“《珍珠塔》源自姑苏同里，说的是相国之孙方卿见姑，表姐翠娥赠塔，监察御史陈王道嫁女，方卿高中状元的故事。《玉蜻蜓》则说的是苏州巨富申贵升私恋尼姑志贞，留下遗腹子徐元宰，徐元宰高中状元后庵堂认母的故事。”
黛玉听后，小小吐槽了一下：“怎么都是高中状元，好没意思。”
沈凌月拍手笑道：“就是，要是换成探花郎、表哥表妹、巡盐御史岂不妙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元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