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求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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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巡盐御史官邸后院正房，林如海气息微弱，面色苍白，卧于榻上，黛玉坐在桌前，面带忧愁地翻着过年的礼单。
忽听见下人急冲冲来报：“老爷，小姐，皇四子到了。”
“这么快？”林如海一惊，“挣扎地坐起来，玉儿，快，帮我整理一下仪容。”
林如海之前接了二堂弟的密函，他是知道皇四子会来的，但没算到竟然提前了两三天。
说话间，皇四子云铮一行已经到了正房门口。
黛玉避之不及，只得抱了礼单从后门退回到内院自己房中。
林如海披着厚厚的大毛裳，忙迎了上去：“不知四皇子提前到访，有失远迎，还请恕下官失礼。”
却见那云铮大步上前，上去搀扶着林如海到正堂坐下，面带微笑：“舅舅客气了，知道舅舅病重，皇祖父和父皇都牵挂的很，特命我带了刘院判和陈御医前来给舅舅看病。”
说话间，众人已依次按品级坐下，云铮理所当然的坐了上席左位，林如海作为四品则坐了上席右位。
左下手依次是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正五品同知贾琏、正五品三等侍卫林瑾，右下手则依次是正六品太医院刘右院判、正七品陈御医。
贾琏在下面听到云铮一口一个舅舅，目瞪口呆，他作为贾府的嫡长孙，贾府下一任接班人，他竟不知姑父哪来的这一门亲戚。
说来也不怪他，就是贾母，林如海之前也不曾提起，只因这层亲戚关系实属稀薄。
原来，林家祖上也是袭过爵的，四代列侯，到林如海已是第五代，方以科第出身，只是林家支庶不盛，子孙有限，林如海这一支是嫡系，然而三代皆是单传，到了林黛玉这一代，竟连个一个儿子也没有了。也正是如此，当年才只被送往京师贾母身边教养。
再往上数林家第二代侯爵，也就是林如海的曾祖父，才有一个庶弟，也就是云铮的曾曾外祖父，林瑾的曾曾祖父，所以细论起来，林如海确实勉强当得起云铮一句表舅，林黛玉也勉强算得上云铮的表妹、林瑾的堂妹。
不说贾琏心理犯毛，就是两个太医，也有些心惊，实在不知道林如海一个小小的兰台大夫和巡盐御史怎么这么得两位圣人的看重。
却见那云铮笑道：“闲话后续在说。舅舅不若先让两位太医看诊治一番，我也好给皇祖父和父皇回信。”
林如海自是满口答应。刘、陈二人再三望闻问切后，小声商量后，心中已有定论，不敢直言，亦不敢欺瞒圣上，只得缓缓说：“大人之疾，乃积劳成疾，气血两亏，需静养调理。”
云铮哪有听不出他们在打太极，直接道：“刘院判，你就直说吧，舅舅这病，可有痊愈之望？”
刘院判沉吟片刻，叹道：“若悉心调养，或可延寿半载，然天命难违，需早作准备。”此言一出，室内一片沉寂，云铮面露不忍。
林如海却淡然一笑，道：“生死有命，何须悲戚。能得上皇和皇上看重，已是臣的荣幸，不敢贪求。”
林如海看了一眼云铮，请示道：“今日天色已晚，四皇子和诸位大人远道而来，想必已是身心俱疲。不若，今日先早些休息，一会我让人把晚饭送到各位大人房里，待明日卑职再好好为各位大人接风洗尘。四皇子，您看如何？”
云铮道：“也好。”
管家林叔自带领人去安排食宿不提。
到了晚间，夜深人静，云铮却悄悄来拜访了林如海。
林如海正在喝他带来圣上赐的千年人参熬的大补汤。
见了云铮，林如海忙要下榻见礼，却被云铮一把搀住了，按回榻上：“舅舅不必多礼，外甥今夜过来，是给舅舅送药引来的。”
“药引？”林如海心下纳罕。
“正是，还请舅舅屏退下人。”云铮嘴角漫开一丝笑意，端的是胜券在握、雍容华贵。
林如海瞬间明了，他是有要事相商，挥挥手让众人下去了，又让林叔派人在外把守，以免有人偷听。
待房间归于寂静，云铮不紧不慢地走到桌前，坐下斟茶，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悠然自得，宛若在自己府中，全不见仓促之感。
云铮过完第三道茶，斟了一杯，方不紧不慢道：“舅舅可知，上面为何派我来？”
林如海短暂地思索后道：“不知。”
他确实不知。在皇上的四位皇子中，四皇子一直不显山不露水。何以能在两位圣人的斗法中抢得这个重要差使。
毕竟，林如海的官职虽小，但在江南却是数一数二的要职，毕竟他身上的两个职务，一个巡盐御史掌江南的盐铁税收，算圣人的大钱兜子；另一个兰台大夫，则是圣人在江南的耳目，监督诸位官吏，上达天听。
林家三代和四代爵爷均是太上皇的人，而林如海本是上皇钦点的前科探花，却又是皇上点了六载的巡盐御史。
纠其根源，盖因林家是江南的名门望族，颇有家资，为官中正，林如海又是八公兼四大家族之首贾家的女婿，作为上皇和皇上在江南势力的平衡点，最合适不过，且无可替代。
因此，得知林海病重，着急的绝不仅仅是林黛玉，更有两位圣人，因为林如海一旦过世，江南这个平衡点就会打破，上皇必会想把职务给甄家以平其四次接驾的亏空，而今财政吃紧，皇上必不会心甘情愿交出这一重要的钱袋子，届时江南的局势必将大乱。
正是思及此，林如海面上虽感恩戴德、谦恭谨慎，内里却是心安理得的享用了帝王御用的一流医疗服务。
云铮看了看林如海，心知对方能在两位圣人并甄家乌云之下，奸商佞臣之中，斡旋纵横至今，当有安邦定国、经天纬地之才。
明人不说暗话，聪明人无需长谈。
于是，云铮自袖中取出一个正方形的小匣子，递给林如海：“我想跟舅舅结个盟约——舅舅助我登上大位。我以正妃之位聘表妹为妻，他日我为帝，林妹妹就是皇后，长子立为太子，幼子出继给舅舅，延续林家的香火。”
云铮胸有成竹，不怕林如海不答应，他或许不在乎林黛玉的归处，但他一定拒绝不了延续林家香火，振兴家族荣光的诱惑。
林如海打开来，里面是一纸婚书和一枚龙凤玉佩的凤佩。婚书的内容云铮已经写好，下面也已签过名，另留了林如海和林黛玉签名处。凤佩光泽温润，雕工繁复精美，似有灵韵流转期间，堪称绝世精品。
林如海只匆匆一扫，便知道这枚玉佩的价值，但他终究宦海浮沉多年，还不至于被糖衣冲昏头脑，于是他问道：“你想让我如何帮你？”
云铮嘴角噙笑，端的是胜券在握、意气风发：“很简单，如今日本国内战乱纷扰，民众贫苦，待节后冰消，必有大批倭寇南下，介时台州、绍兴、金华必将大乱，民不聊生。皇上若要镇压，军费难酬，那时就是舅舅扬名立万的好时候了。”
东南倭寇动乱早已不是罕事，东南沿海商贾百姓苦之久矣，皇上也是头疼许久。林如海这才明白云铮南下的源由。
介时若是动乱，林如海以林家的名义捐出百万巨款，他近水楼台先得月，若能平定倭寇，定能立下不世战功，既能执掌帅印，还能得民心，一举两得，增加夺嫡的筹码。
自己去世后，按当朝法规，一半家产得充公国库，是给太上皇还是皇上，左右为难。若是捐出去，一方面能给自己给林家留个好名声；另一方面，看在这一笔钱财的面上，就算云铮到时反悔了不愿意娶女儿，众口铄金，不管是谁当权，总得照拂女儿一二，为她谋一个不至于太差的婚事。
这实在是一本万利的好事。只是，他既有如此的心机谋略，何至于要来找自己同盟？
单他的舅舅，除了自己，就不下三个。他养母先皇后佟氏的弟弟如今可是禁卫军统领，而他生母林妃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和同父异母的二哥可都在京师。他的消息若是无误的话，这两家可都有待字闺中的女儿。
远的不说，就近，他相信以云铮的智谋口才，说动江浙一带深受倭寇骚扰的巨商富贾筹款，定不是难事；而凭他的才貌气度，到时想当皇妃的就更不可计数了，何至于要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怎么算，也是自家占了便宜。
于是，他迟疑道：“四皇子可是见过小女？”若是少年恋慕，一时情有独钟也是可能的。他对自家女儿的容貌才情还是有信心的。只是不知若真是如此，云铮的倾心又能持续多久。
忆及凄迷的前世，云铮端起已经凉掉的茶盏，喝了一大口，平复了片刻心绪，方道：“确实见过，林妹妹才貌兼美，见之如故，是铮命定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求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