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碎瓷片 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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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灯火阑珊。
楚连渚正端着托盘，沿着曲折的回廊往后院走。今天是他开始独立正式伺候客人的第一天，虽然只是端茶倒水，但他已能隐约察觉到——自己和那些真正的杂役不同。
他是那种“能见人的”，是会被留意的，露出微笑的，被评头论足的那种人。
“喂。”
托盘上的杯盏微微晃了晃，他抬头，就见几个大些的杂役们倚靠在廊柱上，嘴里叼着草根，一脸不怀好意的看着他。
楚连渚停下脚步，笑意盈盈的样子：“各位哥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见他们都不说话，楚连渚就准备绕过去。
可下一秒，他手里的托盘就被一把掀翻，茶水溅湿了衣摆，瓷杯翻滚着落地，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碎片四溅。
“瞧瞧，这可是三楼的大爷们看上的小公子啊！”
一个少年蹲下来，捏起一片碎瓷片在指尖把玩，语气带着嘲弄：“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模样，就跟这瓷片一样，还真是天生讨人喜欢啊。”
另一个则大笑着凑近，一把揪住楚连渚的衣领，把他拽得踉跄两步，低声道：“跟我们说说，三楼那位爷赏你钱的时候，还有没有碰你哪里？”
楚连渚终于抬起头，眼神动了动。
“哥哥们想听什么？我太笨了，听不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有人冷笑道：“少装蒜，三楼的爷们赏你钱，总不是因为你茶倒得好吧？”
楚连渚微微侧了侧头，眼睫轻轻颤了颤，似乎有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当然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意思，虽然还没有具体的概念。但他每天都会听到姑娘们说笑，抱怨、偶尔也能在角落里听到一些别的东西。他不完全懂，但懂一点，那就是他当下的处境。
原来他要经受这种事，只是因为一开始就被分到了“不一样的”那一类人里。
所以他垂下眼帘，轻声道：“如果那就是呢？”
几个少年听罢愣了一瞬，随即有人冷哼：“草，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有副臭皮囊就能拽起来了？还不是在这当杂役的命！”那少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里带着浓重的嫌恶，扬起手就推了他肩膀一把。
楚连渚被一个趔趄推到了墙上，后背磕得生疼，他皱了皱眉，没吭声。
他知道，现在的情况对他不利，说什么都没用，或者说任何言语都可能让情况变得更糟，因为这群人完全不在乎他说什么。
有人踢了踢他，咂巴了下嘴：“赏钱呢？都拿出来给大伙看看啊？”
楚连渚垂下眼，没动。
那人眼色一沉，直接去拽他的衣领：“哑巴了？拿出来——”
他的力气比楚连渚大太多了，手指猛地攥住他的衣襟，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一点，下一秒，拳头就直接砸了下来！
楚连渚反应足够快，往旁边偏了一下头，拳头就擦过他的脸颊砸在墙上，墙皮崩了一小块，碎屑掉进他的衣领里，他听见对方的喘息声，灼热而急促。
脸颊一阵发麻，紧接着是钝钝的痛意，他知道自己的皮肤一定破了。在求生欲的催促下，楚连渚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要是下次再挨上一拳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他垂下头来，开始刻意压低的笑起来。
他的笑很轻，像夜里晃动的烛火，微不可察，却莫名让人心里发毛。
“我呀...都记着各位哥哥的脸呢，要是因为我的伤三楼的老爷们怪罪下来，我想，哥哥们也不会好过吧？”楚连渚故意放慢语速，一字一顿的说着。
那少年盯着他，听他的话皱了皱眉，再看着他这令人发毛的笑容，忽然觉得拳头打下去反而让自己憋得慌，还在气势上落了下风，眼里闪过一丝恼怒，便骂了句“晦气！”，狠狠推开他，甩手就走。
其他人见状，也没了继续欺负他的心思，三三两两地散了。
楚连渚靠在墙上，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其实以他的身份地位还远远没到三楼的客人为他出头的地步，只不过那天的事不知道被哪个大嘴巴看见说去了，还添油加醋。
不过...多亏了这个谣言，他才得以脱身。
他慢吞吞地把散开的衣襟拢好，摸了摸脸上的伤口，血已经渗出来了，黏黏腻腻的。等他站起身时，脸上又恢复了往常那种温顺的笑容。
揉了揉自己被撞得生疼的肩膀，手指在伤口上按了一下，锐痛锐痛的，感受到湿热的血，心却莫名冷静了下来。
原来如此啊。
他们会因为妒忌而愤怒，因为得不到而想要摧毁。
既然这副皮囊天生讨人喜欢，为什么不让所有人都为他沉迷、艳羡，疯狂呢？
可要是让他们觉得，他们能得到呢？要是让他们觉得，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触碰得到呢？
既然他们都用那种眼神看我，那也不妨让他们看个够，甚至，求着我让我多看一眼。
楚连渚轻轻地笑了，像是得到了一件好玩的玩具。他抬头看了一眼满花楼三楼的位置，灯火摇曳，里面是他目前接触不到的世界。
但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会走上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碎瓷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