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不识咸鱼

7、搭救

　　钱庄主，名钱封，祖上两世财主，田产商铺无数，到他这里是第三代。后来他儿子又各处开钱庄，把银钱借给百姓，收取高利，便又愈加富有，据说是富可敌国的地步。
　　钱府高墙朱门，正门前的金匾题着四字，“天官赐福”。
　　南风续戴着遮面的斗篷，刚站定在门前，残灵便先他一步，敲响了大门。
　　不多时，两个小厮便慢悠悠地前来打开了门，起初门只开了一条缝，看到来的是个白衣道士，才敞开大门，问他，“道长何事啊？”
　　南风续想起一路上，残灵的喋喋不休，“阿续啊，你若去钱府，须得有个由头。”
　　“这钱封老儿，家中还养着修士，道人，诸事皆顺。唯有一心病，便是承继单薄，膝下六女，却只有一子，名叫钱居贵。”
　　“这钱居贵半年前死于非命，钱老儿的万贯家财，无人承继，痛心疾首，整日寻医拜道，想求个老年得子……”
　　他不自觉地紧了紧握着的指节，方才迟疑地开了口，“贫道听闻钱庄主……重金求子。”
　　果然，两个小厮对视一遭，便不约而同地请他进了门，随后把他带到一处珠光宝气的房门前，让他等着。
　　大概半个时辰后，自房中出来一身披八卦图的道人。
　　残灵方才一会儿让南风续坐下，一会儿又问他晒不晒，渴不渴，此刻早已不耐，不满道：“原是得排队啊？切～这钱老儿，当真心急……”
　　可那道人捋着胡须，一副庄重之态，路过南风续身旁时，竟冲着他翻了个白眼，登时就惹怒了残灵。他没忍住嗤了一声，当即追上去给了那道士一脚。
　　道士直觉被人踹了一脚，踉跄着差点儿倒地，他站稳后正要不顾形象地骂人，但身边却只有一个躬身送行的小厮，以至于他自己都恍惚，是不是不小心没走稳，于是只得轻咳了一声，甩了甩拂尘，快步离去。
　　那小厮送走他，方才回身又冲着南风续道：“道长跟我来吧。”
　　残灵嘟囔，“阿续，他们不值得你费神，不如我直接都杀了，把那些无辜的灵族都放了，你说好不好？”
　　进了门，入目之处简直就是四个字，金碧辉煌。怪不得说他富可敌国……
　　一个紫衫金冠，微微发福，看起来颇为面善的老人，端坐在上位。
　　南风续一抬手，“贫道有礼了。”
　　钱封笑了笑，“道长也请上坐。”
　　南风续刚坐定，钱封便命人把自己的生辰八字递了过去，自己则端起了白玉茶盏，慢悠悠地品起了茶。
　　残灵怒骂道：“好个老匹夫，该！”
　　南风续不理他的埋怨，掐指一算，别说求子了，阴德有失，也是个横死的命格。
　　他手指刚放下，钱封便又笑道，“道长，如何啊？”
　　南风续：……
　　残灵：“阿续，不能说实话，不然你会被打一顿轰出去，虽然有我在，谁也别想碰到你的半片衣角，但是你会被轰出去。”
　　“就说他命中有子，确实，他有过啊，你不算说谎。”
　　南风续：“钱庄主命中有子。需得日行一善，多结善缘，方得荫蔽子孙。”
　　钱封闻言，先是微微皱了皱眉，随后便大笑道：“哈哈，好！几位道长都如此说，我就放心了。来人呐，有赏！”
　　残灵：“呵～果然都是来骗他银子的～”
　　小厮当即便用托盘送来了一盘银元宝，整整六枚。
　　残灵：“阿续，不可不收，别忘了你是为了银子来的，不收的话，这个老人精，怕是会疑你。”
　　钱封看他迟疑，又道：“道长莫不是嫌薄？放心～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就在府中住下，日后便有劳道长了。”
　　南风续只得收下了银子，又被小厮领到了一处偏僻清净的院落。
　　他在院中打坐的功夫，残灵已经把钱府上上下下逛了个遍，终于在一处地牢中看到了那群被关的灵族。
　　而此时此刻，小重山的灵殿中，几只传声蝶正有序地缓缓飞入，落在上座的女子耳尖，一只完成使命飞走，另一只再继续。
　　那女子，一身劲瘦的黑装，束在身上，外覆黑色及地广袍，两鬓是两片亮黑的羽毛。一张鹰眼在那张瘦削小巧的脸上，显得异常锐利。
　　正是如今的灵族族长雁离。
　　直到所有传声蝶都完成使命飞离，她方才转动手腕，端起手边的茶盏，饮了一口，只是捏着茶盏的指节泛白，手竟也有些发抖。
　　一旁的侍女见状，娴熟地上前替她揉了揉肩膀，轻声道：“尊主，如今一切都在按您的计划进行，尊主切不可再动气了。”
　　雁离吁出一口气，神色几经变幻，最后归于平静，“明日让谷藤与岑虚子来一趟。”
　　“是，尊主。”
　　入夜后，南风续换了身黑袍，便出了院门。
　　残灵：“阿续，你真的要亲自去吗？这大晚上的，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你……”
　　南风续停下脚步，冷道：“慎言！”
　　残灵：“奥奥奥，好好好……你看你，误会我了，我说的不该看的，是那些灵族看起来惨兮兮的，我怕你看了心中不适……”
　　“走吧。”
　　“嗯嗯。”
　　有残灵带路，南风续甩出一纸“无障符”，打开暗道的门，便直接去了地牢。
　　入目便是一只巨大的黄金笼子，里面关着五个衣衫轻薄且暴露的女子。南风续只蒙了面，一双桃花眼还毫无遮挡地露在外面，当即就被残灵给捂上了。
　　“阿续，非礼勿视啊。”声音委屈巴巴的。
　　南风续无奈了，这次却没有一掌挥开他，只道：“放开。”
　　“我不！”
　　“你别……”
　　“你们是何人？”一个精灵也看到了他们，看他们来了此处，竟还有心玩闹，轻嗤了一声，打断了他们。
　　残灵磨磨蹭蹭放开手，嘟囔道：“自然是我家仙尊乐善好施，来救你们的。”
　　“仙尊？并无仙气，明明就是个凡人。”另一个精灵，语气不太好。
　　“不用你们救，别多管闲事，快走！”还有一个竟还要赶人。
　　残灵当即冲了上去，“嘿～我说仙尊就是仙尊，未来的仙尊，怎么了？！这般不识好歹，不救也罢！”说着，就转身去拉南风续的衣角，想让他离开。
　　“救我们？哼！若说你要救我们，我还能信上几分。他可是人类，人类没一个好东西！欺骗害死了我们多少亲朋兄妹！他们每一个都很恶心！”
　　“还有你！”她冲着残灵怒喊，“是谁把你害成这个样子的？也是人类吧？你如此尊贵的身体，竟这样自甘堕落！”
　　残灵：……他似乎是被一个小姑娘训斥了？
　　反应不及，根本反应不及！
　　南风续也并未恼她们，只是冲着地牢正中央的三个笼子，微微抬了抬下巴，“你们不在意自己，也不在意她们三个吗？”
　　残灵下午时只是匆匆一瞥，还感叹呢，听说这羽灵族一个都价值连城，这钱老儿一关就是三个，当真是家财万贯。他还想，若他抢了钱老儿的庄子，劫富济贫，阿续能不能开心……如今仔细看那三个羽灵族，个个唇色发青，竟是中毒之象。
　　果然，齐齐地看了那三个羽灵族一眼，整个地牢都静了下来。
　　可笼子里的一个羽灵族却缓缓睁开了莹绿的眸子，只是那眸子已不再剔透，而是冒着丝丝黑气，她吃力道：“晚了，我们已经中毒。为了灵族，我们都甘愿赴死，不必相救。”
　　说着，便从丹府中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传送到了残灵手中。
　　残灵莫名其妙：……怎么还逮着我不放了？
　　他不耐烦道，“这是何物？”
　　“这是我羽灵族的聚忆丹，交给你了，希望你记得为我们报仇。”
　　“报仇？我？你没搞错吧姑娘？你看到了，我连个身体都没有……当然了，虽说要替你们杀上剑宗，宰了那个姓宫的，我也不是不行，但我去的话，是不是多少有些师出无名？我家仙尊不会同意的……”
　　羽灵族那姑娘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副“我言尽于此，不会再说话了”的样子。
　　残灵：……真是一颗烫手的珠子。
　　前去搭救，却被拒绝了，如此蹊跷，定然有鬼。
　　南风续回到下榻的院中，还在沉思。而身旁的残灵，却有些反常。
　　他平日里，只要坐在南风续对面，就会托着只有一团光影的脑袋看他，没完没了。
　　今日，不仅不看他，就连面前的茶盏，都因为他推过来的力气太大，撒了半盏。
　　气呼呼的。
　　南风续回过神，看了他一眼，“何事，说吧。”
　　见他不开口，便又缓缓道：“或许是你与灵族有些渊源，毕竟你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即是托付给你的东西，你便好好保管，若无法忠人之事，到时再把它还给灵族，物归原主便可。”
　　残灵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道：“不是！你……你看那羽灵族是不是看得太仔细了？！”
　　“若不是你提醒，我都没发现她们的唇色不对，阿续你……哼！”
　　南风续：……
　　“我不是看到的，是闻到的。”
　　“闻……？”
　　“那处的毒气，日积月累，气味有所不同。”
　　“奥～原来如此！阿续，你好厉害！”
　　南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