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不识咸鱼

8、忆境1

　　千年前，蓬莱仙山灵尊座下，大弟子金翅带着姚凰私入凡界。当时小重山还是兽族的地盘，金翅打散了兽族，抢占了小重山，与姚凰在此地繁衍生息。
　　几百年后，兽族暴乱，想抢回小重山，战败后就转头去抢无极山。当时是南风秋水与兽族一战，他在那一战中突破了大宗无情境，强力镇压了兽族，也死在了那一战中。
　　蓬莱山仙尊是灵尊的师兄，自觉有驭下之失，于是便也去了小重山和南极山。
　　仙尊先去的小重山，意欲惩戒金翅夫妇，可不想，金翅夫妇已在与兽族一战中重伤，姚凰当时还怀有身孕。金翅死前，苦苦哀求仙尊救妻儿一命，说愿意□□化丹，并把自己的灵丹散入无极山，护佑无极山，以赎其罪。仙尊看着小重山的那一方生灵，答应了他。他暂保姚凰一命后，又施了一法，护佑灵族在此地不受侵害，才带着金翅灵丹去了无极山。
　　彼时，正是南风秋水力竭将死之际，仙尊赶到后，当即屠杀了几头溃散后仍不肯伏诛，仍想伤及无辜道士的凶兽，砍头的砍头，腰斩的腰斩，皆是不入轮回的死法。收拾好战场，又把金翅的灵珠散入无极山中后，南风秋水早已断了气，虽未来得及与仙尊一言，可嘴角却是挂着一丝笑意的。
　　姚凰生女姚丹，只是姚丹年仅百岁，姚凰也归于极境。幼年姚丹便成了小重山的首领。
　　后来，姚丹捡了受伤的黑翅回去，认作义弟，姐弟二人一起执掌了小重山三百余年，就是在这个三百年间，小重山太平和乐，又名聚灵山。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繁盛的灵族开始不安于一隅，开始向往聚灵山以外的地方，即便离开聚灵山化成人身后，很难再幻化回来，身体与凡人无异，他们也愿意冒险。如此，仙尊的护佑法门反倒成了他们的禁锢。
　　而灵族的聚忆丹，便是从此时开始记载的，毕竟先尊主姚丹归于极境后，前尘之事，她们并无从知晓了。
　　残灵是怎么说服南风续一起打开这聚忆丹看看的呢？
　　他说：“阿续啊，你看，你既然想帮灵族，便要知晓这恩怨始末对吧？”
　　“而且，这珠子既然送到了我手上，是不是与我有缘？那我打开看看，合情合理吧？”
　　南风续常常觉得这残灵巧舌如簧，不过还是就这么点了头。
　　他捻指掐诀，“道法天，开！”
　　灵光以圆珠为中心，乍泄开来，逐渐现出用无数个灵族的灵力织就的种种记忆。
　　入目便是灵气充裕的聚灵山，葱郁的藤类与花草精灵，把此处装扮得美如仙境。
　　蝴蝶精灵飞跃其间；传声蝶轻灵地闪动翅膀，把兔子精灵相约小乌龟去长跑的消息，传给了小乌龟；山间的清泉冒着灵气，美丽的小精灵们在清泉里嬉戏打闹……
　　这样的家园，任谁看了都不会不喜欢吧？
　　当时，姚丹已经三百岁了，她性情温和，执掌聚灵山，一向与民同乐，山中子民敬爱她，却不太怕她，这就导致精灵们行事较为大胆。
　　日落日升中，一只蹦蹦跳跳的小鹿开始在山下徘徊，很快，她便幻化成了一个头戴花环的少女，蹦蹦跳跳地下了山。
　　虽然下山后，她逐渐感受不到自己的灵力了，但是她仍然很开心。她新奇地在市井中穿梭，感受到周围的目光，便冲着人笑，一直玩到天色将晚，才偷偷跑进山。
　　如此数日，她都玩得不亦乐乎，于是，她便愈发大胆。有一日，竟还偷偷从市井中，给她的朋友小马带回了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
　　她还炫耀说，“外面的凡人都是没有灵力的，他们生活得也很好。”
　　于是，小马也心动了。翌日，便随着小鹿一起下了山。
　　两个小姑娘，皆美貌惊人，举手投足灵动异常。小鹿大眼长睫，瞳仁还是棕色的，小马肌肤似雪，长发及腰。路过的人无不驻足，眼睛都要黏在她们身上了。
　　当晚，她们玩累了，一路跑一路笑，偷偷进山时，还全然不知身后不远处，两个男子正小心尾随。
　　很快，小鹿与小马皆与凡人动了心。那两个男子家中原是均已有妻妾的，可奈何色欲熏心，他们颇有家产，又小心讨好，小鹿与小马皆双双付出了身心。
　　可好景不长，小马家中婆母说她相貌妖冶，根本不让她出门，怕因她生事。母亲说得多了，儿子也难免不从，于是夫君去看他的时间也越来越少，直到后来，她所居之处竟如禁地一般，鲜有人前去，直到她独自生产，难产而亡数日后，那曾经信誓旦旦要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才发现了那一尸两命。这是小马死后，飘回聚灵山的最后一丝灵力织成的回忆。
　　而小鹿，夫君的正房夫人善妒，自打她进门，便不停地刁难于她，说她空有皮囊，蠢笨无双，还在外面传她勾搭男人，以至于她最喜欢逛的街巷市井，她都不敢再去。那个男人听说她勾搭旁人，便信以为真，竟丝毫不疑是不是构陷，还给了她一巴掌。毕竟她长得太美，旁人多看一眼，也是她的错，怀璧其罪。
　　小鹿死在一个飘雪的冬天，是那个正房夫人派人活活勒死的。她死前，棕色瞳仁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便是无极山，飘雪的无极山也是美极的，她与小马在红梅坠雪的山间奔跑，留下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小鹿小马之类间而有之，凡尘俗世复杂，人心叵测，单纯的灵族，竟无一人善终。出去的多了，消息便难免走漏，再后来凡人便知道这聚灵山中有精灵一事。
　　好色又猎奇的男人向来不少，有住在山下守株待兔的，还有胆大前去拜山的。
　　这一日，灵族的几个长老一起去向姚丹哭诉，说族中偷跑下山的精灵，家中灵牌全都裂了，竟是都死在了外面。
　　姚丹知晓后也发了火，训斥他们管教不严后，便负气下了山。她作法戏弄山下人，令他们找不到方向，拆了他们临时安的家，令他们知难而退，还在他们大呼小叫，扬言要求娶山中精灵时，召来燕雀，拉了他们一脸……
　　如此好一番折腾，才稍稍消了些气。就在她小施惩戒，要回山时，突然发现林中的一块大石上，趴着一个男人，那人一身束身白衣，后腰上挂着把剑，他应当是受了伤，身下的石头上有一片晕开的血迹，蹭得衣服也是血迹斑斑。
　　姚丹还在气头上，本不想管他，可此刻，那男人正费力地伸手去取石下的泉水，他手掌发抖，看起来尤为可怜。
　　她叹了口气，走了过去，摘了两片大点的叶子，取了泉水，递给那人。
　　那人抬起头看到她后，眼睛都直了，盯着她一眨不眨，看他神色就知，定是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
　　“长得倒是不错，白白净净的，可惜是个傻的。”姚丹倒是先开了口，“水，拿着吧，本尊还有事，不想在此地耽搁。”
　　“你是……仙女吗？”傻子终于磕巴着开了口，引得姚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一笑，似可令冰雪消融，伤痛皆消，简直要把人的三魂七魄都笑没了……是动人心魄的美。
　　“我不是，我是吃人的妖精。”她忍不住逗他。
　　他接过姚丹的水，大口喝了下去，固执道：“你不是，你就是仙女。”
　　姚丹挑了挑眉。
　　“我叫宫宸，是不周山的剑修。请问仙子名讳。”
　　“不周山来的啊，千里迢迢的，为何跑到我聚灵山来啊？”
　　“在下是追着一头凶兽，一路追过来的。那凶兽在不周山下吞噬百姓蓄养的牲畜，还伤人性命，百姓来我不周山求救，兄长便命我诛杀。这才误入仙子宝地，还望仙子勿怪。”
　　“奥～即是如此，那便不怪你，你既受了伤，便许你在此处休养，伤好之后自行离去吧。”
　　姚丹言罢，转身正要走，却被人拉住了衣角。
　　而正在此时，林中突然蹿出一头花豹，怒气冲冲地直奔宫宸的脑袋而去。宫宸腹部有伤，方才的注意力又都放在了姚丹身上，便来不及躲开这一击。幸好姚丹及时出手，一记强力甩开了那花豹，才使得宫宸并未被重伤，只是昏了过去。
　　花豹爬起来，便又冲向姚丹，却被姚丹一掌打进了树干里，驱使灵力探入花豹的丹府，当即碎了他的兽丹。
　　她扯开宫宸的衣襟，看到他腹部被花豹抓伤之处，已是一片黑紫色，血肉模糊。迟疑了片刻，还是抱起他离开了。
　　她把他放到一处山洞中，取了泉水清洗伤处后，又敷了伤药。第二日，宫宸便醒了。
　　于是，这个宫宸便对救命的姚丹情根深重，满脸的以身相许之态。每日摘花采果，盼着姚丹来看他，迟迟不愿离开聚灵山。而当他得知姚丹乃聚灵山之主，娶她无望，准备离开时，姚丹又舍不得了。
　　就这样，堂堂灵族尊主，竟跟着他去了不周山。
　　起初，他们住在不周山下，过得确实快乐无忧。宫宸每两日便要下山来陪她，还换着花样亲手给她做吃食，给她戴上斗篷，带她去热闹的街市上游玩。
　　同样的，好景不长，一日，姚丹正在院中侍弄花草，有人敲门，她开心地打开门，看到的却不是宫宸。
　　“你是？”
　　“我是宫弦，宫宸的兄长。”
　　原来，宫宸之所以不带他上山，是因为三年前他早已成婚，并已育一子，如今已两岁了。
　　而不巧的是，此时姚丹腹中也已有了身孕。
　　她身为灵族尊主，未履约束之责也就罢了，还亲自犯禁，如今她是没脸面回聚灵山了。且她表面温柔，实则性子倔强，得知受了欺瞒后，也表示不愿再见宫宸。
　　于是，宫弦便送她去了无极山。
　　她在无极山时，整日郁郁寡欢，于是生产之日，胎儿迟迟无法降生。
　　灵力淤阻在腹，痛得她哭喊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