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不识咸鱼

6、色胚

　　随着他一日日独坐山中，幻境褪去。
　　原来他幼时还有这样一位玩伴，不知为何竟也被他忘却了……心中似乎有些怅然，他徐徐睁开眼。
　　可不想，正赶上那残灵越来越近，此刻都快贴到他脸上来了……
　　“放肆！”他当即一挥手，把那可怜的一抹灵气甩了出去。
　　“阿续～”
　　“三丈。”
　　“好阿续，这个房间都不到三丈，难道我要站到外面与你说话吗？我替你打听到了好些灵族的事。”
　　南风续闭了闭眼，这区区一抹残灵，不知道哪日就散入极境，不复存在了，竟然还霸道地不想让旁人看自己……姿态时而天真，时而狡黠，行事荒唐，孟浪至极，可又每次都能让他那点恻隐之心无限放大。
　　“说吧。”
　　“好来～”
　　“别靠这么近。”
　　“嗯嗯。阿续，话说这灵族最近好惨啊……不过，沾上灵族的也没什么好下场……”
　　小重山，又叫聚灵山，顾名思义，灵族的聚集地。千年灵族，以羽灵族为尊，盘踞此地，山中草木虫蚁，但凡化灵的生灵，都是尊主的子民。
　　本来他们作为精灵，应是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可它们却天生受着禁制，出了小重山，便无法轻易在真身与人身之间切换，灵力微弱到与凡人无异，甚至比凡人更为危险，毕竟精灵貌美，更易被有心之人算计。
　　正所谓“怀璧其罪”，很多人觊觎精灵之美，千方百计引诱出山，娶回家，却又令她们常遭到指指点点的骂声，说她们魅惑，所以，出山的精灵大多难得善终。
　　长此以往，尊主黑翅便下令禁止灵族出山。可，懵懂无知向往山外之景的精灵不少，而觊觎灵族美貌的人类更多，必是会有犯禁者的。
　　当年，黑翅不知从何处得了一把上古法器护灵镜，那被禁制封住的怒气一出，便一发不可收拾。
　　黑翅有法器护体，带着灵族冲出聚灵山，把聚灵山下的凡人屠了无数，如此他还是怒气不消，转而又奔着南极山去了。
　　他们毕竟非凡，速度太快，待南极山弟子的消息传至道殿时，黑翅一等已快到南极山下了。
　　南风续闻言，登时捻指而去，赶在他们屠杀百姓之前，挡在了他们面前，甚至都来不及等追在后面的师父把话说完。
　　“臭道士，识相的就闪开，念在你们修无情道，未曾害我族类的份儿上，饶你们不死。”黑翅扑扇着硕大的黑翅膀，一双鹰目裹着汹涌翻腾的怒气，煞是骇人。
　　南风续拂袖而立，清冷地扬声道：“天道自然，你如此残杀凡人，搅乱凡人命数，乃违逆自然，不怕天道降罚吗？”
　　“哈哈哈哈……”黑翅闻言怒笑，“愚蠢可笑的凡人，如蝼蚁一般，竟敢欺辱我族，就连……就连我长姐当年，也是被骗至这无极山中，最后落得身死魂消的下场！”他说到此处，便想起那日常思念的姐姐，面目已愈发狰狞。
　　黑翅并非先尊主亲生，而是先尊主的女儿捡回去的，当时他还是一只学飞的小黑鹰，满身伤痕地被幼主捡回去，不仅悉心照顾，还认他做了弟弟，待他极好。可惜，后来姐姐竟被一个凡人骗了去，一去不归。他思念至极，决定化人身，走出了小重山，去寻姐姐。
　　一路上，他忍着身为人身的束缚与虚弱，还听到了许多来到凡间的灵族受尽屈辱之事，已是愤然。可他拿着姐姐的玉灵牌，凭着那点微弱的灵力感应，辛辛苦苦寻到南极山下时，姐姐却并不见他，只召了传声蝶，说她一切都好，还给他生了一个小外甥，让他不必担心，便命他立刻回灵族去，替她执掌灵族。
　　他不敢违逆，只得失落返回。谁知，短短五年之后，灵殿中被他珍藏的姐姐的玉灵牌，那个一直发着金光的灵牌，突然有一日，就变成了一块灰扑扑的石头，中间还裂开了一块，触目惊心。
　　这是灵力尽散之象，姐姐没了。
　　每每想到此刻，黑翅还是忍不住那毁天灭地的恨意。
　　“天道？天道本就不公，我的公道只能自己来取！”他咬牙切齿，“非我死，此恨不灭！”
　　说罢，便驱动腹中灵力，意欲动手。
　　“黑翅，凡人贪婪，灵族就一定无辜吗？是非皆有因果，绝非一方之过错。你已然犯下大错，自有你要承担的因果。可你身为一族首领，当真要带着他们一起万劫不复吗？”南风续仍然镇定地看向他。
　　黑翅鹰眸闪动，似是动容，手指微松间，南风续又道，“你对灵族有责，我道家对生灵百姓亦是。”
　　“你若恨意难消，不如三日后，无极山巅，只你我二人，相约一战，生死不论。”
　　“此战之后，你是生是死，都不可再生暴乱，残害无辜百姓，你可答应？”
　　黑翅沉思片刻，许久后，腹中聚集的灵力渐次散开，终于哼了一声，回道：“为了姐姐和灵族，本尊就应你一次。”
　　“臭道士，这可是你自找的，三日后本尊再来拿你泄愤！”
　　三日之期一到，二人皆如约而至，只不过，虽是单约，去了南极山巅的可不止他们两个。
　　灵族，道宗，剑宗，就连蓬莱的仙人也去了，只是因着约定在前，其余人皆只能旁观而已。
　　南风续无情道已至第七重，可幻象，可瞬移，可凝气化物，可借风雨。黑翅本身是黑鹰，化出真身后凶猛异常，一人一鹰缠斗许久，直打到天雷滚滚，暴雨而至，似是不死不休。
　　不知过了多久，黑翅怒极，突然化出人身，冲着南风续邪气一笑的同时，自灵府中取出一把长剑，以迅雷之势刺入了南风续的胸口。
　　四周似是响起了许多喊叫声，最清晰的好像就是在叫他的名字。不过他当时顾之不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在黑翅刺向他的那一刻，也凝气化剑，刺入黑翅的丹府。
　　顷刻间，灰黑色的天幕下，伴随着一声滚雷，打斗的二人，均被对方捅了个对穿。
　　南风续每每想起三年前，总觉得那段记忆似是少了什么，可又无从探究，毕竟宗门里，从师父师兄到弟子，都避之不及似的，不愿谈及，想来是师父有过吩咐，他便也不好再问。
　　不过下山前，师兄们倒是跟他讲了，黑翅死后，灵族便退了回去，如今执掌灵族的是黑翅之女雁离。
　　三年了，他醒来后便一直担忧灵族如今的情况，不知他们还会不会存着复仇之心。
　　可如今……倒是枝节横生。
　　那残灵不能被凡人看见，哪里都去得，所以探听起消息来尤为方便，故而短短一下午的功夫，他便搜罗来了一堆“灵族近事”。
　　“听说三年前，因为那个挨千刀的黑翅是用剑宗的剑伤的你，所以剑宗宗主当时曾下令，诛杀山上的灵族，一个不留，许是为了证明他们与灵族无关吧。”
　　南风续刚听第一句，就暗自吸了口气。果然，师父遮遮掩掩的，定有许多未尽之言。
　　“切，我倒觉得未必无关。听说那宫瑾之很是狂妄无耻，曾多次纠缠骚扰于你，哼！”
　　“你之前还问我是不是叫瑾之，该不会是把我当成他了吧阿续？我可不是他！”
　　“这个色胚！没准儿就是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求而不得，怀恨在心，故意把剑给了那黑翅呢！阿续，以后咱们若碰上那个姓宫的，你可千万不要拦我，我一定要替你戳他十八个血窟窿……”
　　这最是狂妄无耻的残灵，竟说旁人狂妄无耻，差点儿给一向自持的南风续给气笑了，“好了，不相干的少言，继续说灵族之事。”
　　“奥……”残灵还没骂过瘾，似是心有不甘，应了一声，只能乖乖转道，“不过灵族没杀成，被蓬莱的仙人拦住了。”
　　“当时没杀成，后来也不了了之，不是做样子是什么？哼，虚伪之徒！”
　　看他又来，南风续桃花眼微睁，瞪了他一眼。
　　“咳……罢了，不说他了。反正就是从那以后，剑宗与灵族就结了仇。”
　　“灵族曾在不周山杀过剑宗弟子，而剑宗遇上灵族，也向来不会手软。”
　　“数月前，不周山附近开始疯传灵族灵丹的妙用，还说那羽灵族的灵丹不仅可助修士灵力暴增，修为精进，若灵珠运转周身，还可助凡人打通灵脉。”
　　“此事，如今早已人尽皆知了。”
　　竟是这种情形……南风续微微蹙眉。
　　残灵颇有眼力劲儿地倒了杯茶递给他，方才继续，“自那以后，便有许多人前往聚灵山，再后来，灵族便时常被人当作物品来买卖，即便不是可通灵脉的羽灵族，仅仅是个花木精灵，都价值千金，所以啊，即便猎捕灵族的多半都没有好下场，似是受到了诅咒一般，但仍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南风续眉睫抖动了一下，随手把茶盏放到了桌上，看似无甚波动，可那好好的陶瓷茶盏，不肖片刻后却突然裂成了两半。
　　残灵：……
　　“阿续，不生气哈，跟那姓宫的生气，犯不上，他不配！”
　　南风续：……“明日，便直接去小重山。”
　　“阿续，恐怕还不行……”
　　“为何？”
　　“这个宁远镇可还热闹着呢～听说有个姓钱的，开钱庄的，富甲一方。他府上买了好多灵族，据说还有羽灵族……一把年纪的糟老头子，不是修炼就是心肠龌龊喽～我猜阿续你……”
　　他猜的很对，南风续一旦知晓，便不可能不管。果然，话还未完，便被打断了，“那明日便先去一趟钱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