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不识咸鱼

23、前尘3

　　这就是所谓的因祸得福？他苦笑了一声，叹息道：“小道士啊……这可怎么办呢……”
　　自从灵脉通了之后，修为果然突飞猛进，身体轻盈得有时甚至能飘起来，他很新奇，慢慢开始翻阅运用灵力以及修养灵力的书籍。
　　剑宗大会终于结束了，他也被解了禁足，可以不用偷偷摸摸地出门了。他虽然没能参加，但是比赛的结果早就传到他耳中了，因为整个剑宗的弟子，都会挂在嘴边说几句，他想听不到都难。
　　宫青眠一举夺魁，就连宫庸的长女宫晓薇都拿了个第六名，这两人都是最讨厌他的，宫青眠讨厌他尚算有理有据，宫晓薇嘛，大概是亲近宫青眠，所以便跟着讨厌他。
　　而捧高踩低，又乐于献媚的人向来有之。
　　宫瑾之难得心情不错，刚要下山去探探路，就碰上了几个，还堵住了他的去路。
　　其中还有那个被他刺了两剑的弟子。
　　“吆～看看这是谁啊？！还真是冤家路窄！”那人没能参加大会，一见他就怨气冲天。
　　宫瑾之瞥了一眼他的手臂，冷漠道：“不想再挨两剑，就让开。”
　　弟子们私下里怕是早就看他不爽了，见他受了罚，如此重要的剑宗大会都不能参加，许是觉得他无足轻重，便无所忌惮了。
　　于是，他这句话一出，便惹怒了他们。
　　“看来师弟是不把师兄们放在眼里了，既如此，就让师兄们一起讨教讨教吧！”一人轻蔑地说完，便冲他拔剑而上，其余人皆是应声拔出了剑。
　　一对五。
　　可是，宫瑾之剑都未出，这群人便都倒下了，四仰八叉，相当……滑稽。
　　因为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他们屁股着地，故意让他们难堪。
　　“你……你……竟然……”
　　“他……他竟然修出了灵脉！”
　　没错，宫瑾之有了灵力，根本无需出剑，他近日已经能调出灵力移物了，吊起几个凡人，对他来说，已非难事。
　　可那几个弟子并不服气，虽然没见过这个年纪就修出灵力的，可有灵力的弟子也不少。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从地上爬起后，便改了手段，搂腰的搂腰，抱手的抱手，先束缚住宫瑾之，让他无法施展灵力，再着人攻击。
　　宫瑾之反应不及，果然被踹了几脚，胸腹上一堆脚印灰尘。他登时便发了怒，他今日本打算就这样下山，若一切顺利，便直奔南极山去了，脚程快的话，五六日后便可见到阿续了，可如今……
　　他凤眼微红，聚气于丹府，运转周身灵力，不多时便把身上的三人甩将出去，随后他抽出铁剑，便冲着一个弟子而去。
　　“住手！”
　　眼看着剑身就要没入那人胸腹，突然一道灵光逼近，伴着一声怒喝，当即断了他的剑。
　　是宫庸。
　　地上的弟子们，劫后余生一般，期期艾艾地喊着师叔。
　　宫庸怒视宫瑾之，“混账！你竟然想残杀同门！”
　　宫瑾之看着那柄断剑，愣了片刻，方才他确实是想杀了他们的。若这剑没断，必定已入了一人肺腑。
　　他扔了断剑，不服气道：“他们如此挑衅，便是也想杀我，既然他们想杀我，那我杀他们有何不可？”
　　宫庸瞪圆了眼睛，怒道：“冥顽不灵！跟我去见宗主！”
　　“哼～又是这样……我不去。”说罢，他转身就往山下跑去。
　　什么百年剑宗，名门正派，可笑至极！他要回南极山！
　　宫庸看着他的背影，想着他不可能真的离开不周山，并未追上去，只是带着几名弟子前去找了宫宸。
　　一众弟子和长老，听说宫瑾之竟然已经修出了灵脉，皆是惊异，唯有宫宸面色不变。
　　而当他们听说宫瑾之要杀他们时，那惊异之色又转而成了隐忧，就差把“可惜了，如此天资，竟是个祸害”写在脸上了。而宫宸也不再淡定，面色复杂地起身，说了句，“此事，还要等瑾之回来，问清楚再做定论”，便拂袖而去。
　　宫瑾之熟练地翻墙而出，一走了之，殊不知身后的不周山已经流言四起，给他扣了个“残杀同门不成，逃出不周山”的帽子。
　　七日后，他终于回到了南极山，回到了与母亲一同住了六年的小院儿。虽然那小院儿已经只剩一堆枯木杂草，可他仍觉出一丝舒心来。
　　他动手收拾出一间屋子，用一路上买来的衣物铺出一方卧榻。带着一股冲劲儿和兴奋劲儿，连日赶路并未觉得辛苦，可一躺到榻上，却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已是又一日中午了。他看着院中的日头，当即起身去了山中。
　　昨日上山前，他买了整整一包裹的竹筒，他要用蜂蜜装满这些竹筒，送给阿续。
　　可道宗的门并不比剑宗好进。
　　守门的道士拦住他，说“若要求见宗师或者拜师，需先送拜帖，七日后再来等消息”。
　　他礼貌地行了一礼，说，“我不是来拜师的，我来寻人。”
　　道士解释道：“请先送拜帖来。近日宗门法会，宗师们事务繁忙，没有拜帖，不能入内。”
　　送完拜帖还要等七日……等不了。他颓丧了片刻，决定就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等着。阿续小时候总是往山中跑，说不定不多时就会出来了。
　　他不能硬闯，更不能伤这些道士，会给阿续惹麻烦，他不想，他连说话都礼貌了起来，何况伤人？
　　可连等了两日，也没看到阿续的影子，他便坐不住了。他绕到后山，寻了一处倚树的亭楼，爬了上去。本想借着这处亭楼，潜入宗门，可当他放眼望去，寻找合适的落脚点时，忽然看到了一个背影。
　　木钗在头顶束起一个发髻，其余的发丝垂在肩背，背影清瘦，一身白色道袍在微风中扬起袍角，芝兰玉树，竟同他梦中的背影八九分相似！
　　他眼神僵住，心跳在他的刻意压制下，仿佛也静止了，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趴在了亭楼上，仿佛动一下，那背影便会消失一般。
　　会是他吗？方才一眼看到这个背影便僵住了，缓过神来，才发现他站着的地方正是一处法坛，而且法坛中并不止他一人，还有一个身量更高，看起来二十几岁的青年。
　　“别愣着了，动手吧阿续～”
　　阿续！是他！真的是他！宫瑾之握着瓦片的手骤然收紧，方才静止了一般的心脏，此刻又开始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昨日不是赢了二师兄吗，怎么？舍不得跟三师兄动手？”
　　三师兄？原来是他！
　　可他那劳什子三师兄，说话就说话，怎么还走到阿续身边，揽了一下他的肩？！他们竟如此亲近！宫瑾之顿觉一阵不适，心想，若站在阿续身边的那个人是自己就好了……
　　“好，那便得罪了，三师兄。”
　　这声音……清泉石上流。
　　还是与梦中不同，他想，这是真实的阿续。
　　南风续话音刚落，便掌心向上抬起了双手，只见精纯的灵力如雪花一般自他手心而出，于空中飞舞，而后迅速变幻成一张冰网，冲着南风逸而去。
　　南风逸也凝气化灵，幻出一柄长剑，抵挡笼罩而来的冰网，可那长剑只刺破了冰网一角，便被越收越紧的冰网给缠住，直至搅成了齑粉，碎成星星点点的灵力。
　　好强的灵力！而且他竟然如此自如……
　　在冰网即将束缚南风逸的那一刻，南风续及时收了手。
　　南风逸败了，趔趄地后退了几步，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好师弟，不愧是我的好师弟，先天灵力果然厉害，比不了比不了……”
　　他一边说一边大步走近南风续，再次揽上了他的肩，还晃了晃，“南风四，今日可得把你的蜂蜜分师兄一筒！师兄可不止灵力受挫，自尊和心灵也都被你中伤了，你可得负责啊……嘿嘿……”
　　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刻，宫瑾之终于看清了那张梦中未能看清的脸……
　　阿续长大了，那双眼睛如半开的春日桃花，和着如黛的眉，精致的鼻梁，仿若一幅带着春色的山水画，每一笔都是精心之作，他不知该怎么形容，他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脸，比他所有的想象都要美好，好到他舍不得靠近。
　　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词，云泥之别。
　　手指不觉间已被瓦片刮破了一个血口，丝丝缕缕的痛楚，如有实质地传入心窝。
　　他在南极山被保护得很好，他的师兄对他……很好，他才十四岁，灵力修为已到如此境界，以后呢？用得着自己来保护他吗？他宫瑾之不过是一个无家可归，可有可无之人，没有身份，一无所有。
　　他还一心想着来找阿续，保护阿续……简直可笑。
　　他回去了，回到了那间小院儿里，他闷头睡了两日，便起身回了不周山，回到那个他讨厌的，但是或许能有一个身份的地方。
　　走之前，他还是去了山门前，把那个装满了蜂蜜筒的包裹给了守门的道士。
　　“这个包裹，是你们宗主的四弟子，南风续的。麻烦转交给他。”他还礼貌地施了一礼。
　　“公子姓名？”
　　“就说……是他的故人便可，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