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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前尘2 ...

  •   当晚,此事便传到了宫弦和宫宸耳中,于是宫瑾之便被叫到了大殿之上,公然训斥。
      宫弦还未开口,宫宸便气愤地骂道:“混账!还不跪下?!”
      宫瑾之看着他,腰板挺得笔直,不解地问,“我为何要跪?”
      宫宸看了看宫弦,似是又气又急,捏紧了椅子的扶手,给宫瑾之使了个眼色,“当然是跪下认错!你误伤同门,太过冲动,念你年幼,若诚心悔改,宗主定然不会计较。”
      宫瑾之心中对宫弦的感情尤其复杂,他恨他,若不是他,他的娘亲不会死。但宫宸对他也不错,亲自教他剑法,与他同住,表面虽然严厉,但很多时候是偏袒于他,他都知道,而且宫宸常常看着他的脸发呆,他也知道,那是他想到了自己的娘亲。
      可那又怎么样呢?他来到这不周山,并非自愿,他想娘亲,娘亲不在了,他想阿续,可他回不去。他被人明里暗里指指点点,没人喜欢他,只是惮于宫宸的身份,没人敢轻易找他麻烦而已,他不开心,这些都是宫宸带给他的。
      不周山不是他的家,他只想快快长大,好回去找阿续,他起初练剑不过是不服气宫青眠看他的眼神,再后来,他想着是得好好练剑,以后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保护阿续。而宫宸,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畴之内。
      他无视宫宸的暗示,加重了语气,“不是误伤,我也没有错!”
      “你!……”宫宸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宫弦也开了口,“所以,你为何故意伤人?”
      宫瑾之不卑不亢地看他,言简意赅道:“他们骂我。”
      宫青眠皱了皱眉头,当即站了出来,他给宫弦,宫宸,宫庸还有殿中众位长老,分别行了礼,才道:“宗主,不管是何缘由,剑宗大会在即,瑾之此时伤了弟子,致使弟子无法参加大会,都是不妥,若弟子间因着私怨竞相效仿,怕是会扰了大会的进程。”
      剑宗大会五年才举行一次,当然不止是弟子间的切磋,在大会中表现出色,资质优秀的,会被宗门委以重任,而且历任宗主之位也都是从大会的魁首中选出的,所以,机会难得,是剑宗最重要的盛会。
      如此重要,自然不能出差错,宫青眠这么一说,殿中众人皆觉有理,看向宫瑾之的眼神也都带上了指责。小声的议论中,皆是对宫青眠的附和。
      宫弦表情微动,思忖了片刻后,起了身,他说:“既如此,便取消宫瑾之此次的大会资格,禁足思过去吧。”说罢,便离开了大殿。
      宫宸责备地看了宫瑾之一眼,扫向宫青眠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锐利,“青眠,你跟我来!”
      宫青眠被宫宸叫走了,宫瑾之无所谓地也转身走了,什么剑宗大会资格,反正他也不在意。
      可他刚走出殿门,便有一个弟子拦住了他,“师弟,宗主让你过去。”
      宫弦?该不会是没训够他吧?哼~
      他内心不屑,但还是跟着那弟子去了。
      竟是内殿……是宫弦休息的地方。
      宫瑾之立在门口,略施一礼道:“宗主。”
      “进来吧。”宫弦声音清朗。
      可宫瑾之刚走进去,却被宫弦迎面一掌又打飞了出去。
      宫瑾之:……
      他喉头腥甜,眼神中萃出怒气,喘息着起身,一言不发地就冲着宫弦而去。
      宫弦似无相让之意,掌风凌厉,招招紧逼。宫瑾之看出来了,他使得便是那白石上的剑诀,以掌为剑,以气为剑,果然是高明,无剑似有剑。
      他招招难敌,被逼急了眼,胸腹震动间,突然一股力气自丹府凝出,可那力气来得汹涌,散乱地在体内冲撞,他甚至难以控制。
      宫弦似是奔着逼他而来,不等他调整喘息,便以指为剑,直指他胸腹。情急之下,他闭上眼睛,聚气于剑,奋力一挡……
      待他再睁开眼时,却发现他不仅挡下了那一击,剑尖上还沾了一丝血迹。
      他目光愤恨中又透着几分茫然,正是无措时,却听见宫弦笑了一声。是的,他笑了,这个俊朗高大,不怒自威,连宫宸都忌惮的男人,竟然笑了,这还是宫瑾之第一次看见他笑,虽然短促,但真实。
      他捻了捻指尖的血迹,换了另一只手,朝宫瑾之招呼道:“过来。”声音竟是温和的。
      宫瑾之愣了愣,不明所以地垂下剑,走近他。
      宫弦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探他脉搏,许久后才收手,点了点头,“嗯,看来阿宸没骗我。”
      “什么?”宫瑾之实在反应不及,一脸迷茫。
      “你可知怀璧其罪是何意?”
      宫瑾之点了点头。宫宸可没少逼着他看书,加上他记忆力确实很好,那个弟子讽刺他在背剑谱的时候,若非骂得难听,他只想着动手了,他可能会回一句,“是啊,确实背下来了。”
      他看的书也很杂,除了宫宸给他的那些,他还会跑下山买一些别的,乱七八糟,连民间的话本子都有不少,所以区区典故,他怎会不知。
      “可我并没有美玉。”他莫名地看着宫弦道。
      宫弦唇角微动,似笑非笑,“你有。”
      “你母亲的灵丹在你体内,你注定不同凡响。”
      宫瑾之愣住,确实,这个事情他是知道的,毕竟娘亲化珠是他亲眼所见,可这么多年,他刻意不去想起那件事,因为一想起来,他甚至会觉得母亲的死,他自己也有一份儿。虽然他偶尔也会对着身体里的珠子说话,就像对着他母亲说话一般,可他不知也从不去想,那珠子在他身体里到底有何用。
      “宫宸告诉你的?!”他并不想让人知道此事,他有些生气,甚至直呼父亲名讳。
      此言一出,宫弦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那一丝惊喜不见了,转而是怜悯,是失望,又或者是遗憾,反正都是宫瑾之不喜欢的东西。
      “阿宸是有错,可他终究是你父亲。他对你母亲有情,可他的夫人是百年不遇的剑修奇才,当年也是为了你父亲才来的不周山,且她是正妻,你父亲不能负她,否则,她若闹起来,我们宫家这一代便会成为剑宗的污点。”
      “你还小,这些道理你可能不懂,我同你讲,并非是想让你原谅他,而是想让你明白,‘不得已’三个字,每个人都有诸多不得已,他还是在尽力做好一个父亲的。”
      “哼~”宫瑾之心中烦闷,“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些人这些事,都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不在意。只要他们不来招惹我,我都无所谓。”
      “无论如何,你姓宫,你即来了剑宗,难道不想成一代剑尊,甚至如师祖一般修成剑仙,超脱凡尘?”宫弦出言指引道。
      “师祖?我听说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是‘若得浮生闲,无剑也似仙’,他追求一生的剑道,真的是他想要的吗?或许最后他才发现,并不是呢……”
      十四岁的少年,一副百无禁忌的样子,说出的话也毫无顾忌,可他小小年纪,说出这样的话,并非通透,而是无所求,是漠然。
      可见骨子里是如何淡漠的一个人。
      可惜了,是个无情之人,无情又无求之人,又怎会心怀大义,成就剑尊呢……可惜。宫弦闭了闭眼,心中叹息道。
      “我不会留在这里,我会走的。”少年坚定道。
      宫弦惋惜不已,叹道:“罢了,你回去吧,记住,不可招摇行事。”
      十四岁的少年,锋芒初露。体内的灵丹像是自此被唤醒了一般,灵力日益强劲。
      一日,他躺在榻上,只觉身体燥热难眠,于是便跑出门,跑到山林间练了许久的剑,直到累得满头大汗,方才回去。
      可睡到半夜,恍恍惚惚又做起梦来。
      雾气弥漫的山林间,时而有两声鸟鸣划破混沌,那扑腾的翅膀如同指引一般,带他走到了一处泉水旁。身体好像很需要这一池清泉,他抬脚便迈了进去,捧起泉水洗了个脸,可当他放下手时,却发现前方多了个人。
      木钗在头顶束起一个发髻,其余的发丝垂在肩背,背影清瘦,那人慢慢脱下一身的白色道袍,沾了水的肌肤亮晶晶的,白到晃眼。
      舒爽的泉水忽而开始升温,他不自觉地走到了那人身后,一把便将他抱进了怀里,触感温润如玉,令他舒服又满足,他的一颗心似乎都变得饱满起来,涨涨的,让他有点想哭的冲动,他的手粘上去便永远也不想再拿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股热意直冲下腹,他的身体开始发抖,止不住地想要亲近那人,于是,他急切莽撞地揉搓着怀中人,除了占有他别无他想,口中模糊地呢喃着一个名字,直到被惊醒的那一刻,才脱口而出,“阿续!”
      满身潮热,还脏了下衣。
      杂书众多的宫瑾之,当然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为什么是阿续呢?除了母亲,他确实只在意阿续,那个六岁的小道士,他第一次见,便喜欢得不行,以至于看到他,心里就莫名得开心,就连往日被骂野孩子的那些委屈,也都被他忘却了,他那时便在心中发誓,一定要一辈子都对小道士好,做他最好的朋友。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对小道士存了如此心思。
      小道士……他还是个道士,修无情道的道士。
      宫瑾之头疼地捶了捶脑袋,内心一片茫然。可就在他放下手的那一刻,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心里,竟然涌动着清晰可见的灵力。
      这场春梦,竟然打通了他的灵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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