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不识咸鱼

20、黑虎山

　　宫瑾之不远不近地跟着那个假道士，直到他跑入了一处名为黑虎山的山丘。
　　黑虎山？宫瑾之嗤笑了一声，当即跟了进去。
　　山中多怪石，道边林立着形态各异的石头，反倒别有一番景致。有一千年黑虎，辗转盘踞此地，占山为王。
　　宫瑾之循着假道士的足迹，一路跟到了一处洞府，名为黑虎殿。他正要进去，突然自殿中出来一行人，是人，凡人，他轻挑眉尖，便随即躲在了一块巨石后，观察情况。
　　只见那群凡人推着几个满载石头的推车，满车进而空车出，个个面色憔悴，脚步虚浮，像是劳累过度的样子。
　　原来，它们抓凡人是做苦力来了，看来，那男孩儿的娘亲也在此处了，即有此猜测，他便大剌剌地从巨石后走出，径直走向那黑虎殿中，心道，那便会会这帮畜牲吧。
　　殿门口的两个守卫，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便冲他抽出了刀。
　　“你是何人？！”
　　话音刚落，便被宫瑾之一记灵力，打翻在地。
　　闻声，殿内霎时涌出了一群豺狼虎豹，很快便团团围住了他。
　　为首的是一只黑斑虎，它立在殿门口，被一道光割裂成阴阳两半，阴影处的那只眼，慵懒中透着骇人的凶光。他缓步走近，露出虎口旁的一道疤，慢悠悠地开了口，“竟还是个送上门的……看来今日运气不错”。
　　宫瑾之看了看他脸上那道几乎贯穿半张脸的疤，轻蔑一笑，“你就是这占山的黑虎？”
　　一只花豹当即喊道：“你大胆！你放肆！胆敢对我们大王不敬！”黑斑虎亦是眼神含怒。
　　宫瑾之嘲弄道：“抓凡人来做苦力的山大王？哼，你也配？”
　　“你说的对，凡人自然是不如羽灵族，那你便一起留下吧！”黑斑虎说罢，四周的野兽便纷纷扑向了宫瑾之。
　　宫瑾之是谁，在鬼域中，他可是无冕的修罗王。
　　这群野兽根本连近身都不能，就已经被那强劲的煞气，震得飞将出去。
　　“煞气？！你竟然……”黑斑虎惊异地甩着虎尾，“你是怎么从鬼域中逃出来的？！”
　　“呵～区区鬼域，我想进便进，想出便出。”
　　“猖狂小儿！”黑斑虎虎须一震，原身霎时涨大了数倍，扑上前去，“老夫今日倒要看看你有多厉害！”
　　飞石如雨，凤鸣与虎啸缠斗，四周兽族早已纷纷躲了起来，毕竟因着那打斗间飞起的碎石都死伤了无数。
　　不知过了多久，黑斑虎被巨大的黑凤，一翅膀扇进了山体中，许久才从石体中挣脱而出，砸在地上。那满身的皮毛都被烧得光秃秃的，吓得一众野兽都噤若寒蝉。
　　“把那些凡人都放了，否则我屠了这黑虎山。”宫瑾之无甚耐心，瞥了一眼躲在附近探头探脑的野兽们，拂袖道。
　　野兽们闻声，连连称是，转头便跑去释放那些凡人了。
　　“你……竟然是姚凰的……血脉……”黑斑虎嘴角的疤痕抖动，暴怒又愤恨。
　　“哼～”宫瑾之轻笑一声，“好好呆在你的黑虎山，再设计毒害灵族，想要强占聚灵山，我不会再放过你。”
　　“强占？！”它暴怒得面目狰狞，“我出生在小重山，那里本该是我的家！若不是……咳咳……”可惜，它一句话未完，便吐了口血，晕了过去。
　　南风续在客栈中打坐了许久，宫瑾之才回去。
　　为了让他安心，他一到客栈就把凡人被释放回家的消息告诉了南风续。
　　果然，南风续听罢，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那便好。”
　　“既然此间事了，明日我们便回聚灵山。”
　　“嗯？这么急？难得来一次皇城，都没好好带你逛逛呢……”
　　“你的身体……”南风续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指，“回去看看灵族的长老们，可有找到新的典籍。”
　　听到他是关心自己的身体，宫瑾之内心微动，面上却没什么起伏，“那群老头儿能做什么……算了吧。我现在挺好，没有□□，灵体也是一样的，而且，阿续，我这样出来办事，不是很方便？”
　　南风续看了看他确实不甚在意的一张脸，沉默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卷起手指，耳根也红了。
　　宫瑾之看得细致，面色也跟着变换不定。
　　起初，他想到自己还是一片残灵时，竟然用那不甚强壮的灵体，缠弄了南风续整整七日，做尽了他极尽渴求之事，眼中渐渐泛起精光。
　　然后，他又想起南风续总是把他和残灵分开来看，似乎把他们当成了两个人，心中便又醋又怒。那残灵本是自己的一丝执念而化，若非当时南风续尚未完全恢复，他不可能趁虚而入。可即便做了那样的事，南风续不仅没让他飞灰湮灭，还纵容他睡在一旁……
　　而且他还那样聒噪！阿续明明喜静……失去记忆的阿续对他的容忍度未免太高了！难道，阿续只是讨厌以前的自己？！
　　宫瑾之眯了眯那双凤眼，心中一时五味陈杂。
　　于是，南风续再次开口坚持说“还是明日便回去”时，他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翌日，南风续依然带着些吃食，先去了那两个男孩儿的家里。
　　没想到，隔着门扉，竟听到了两个男孩儿和一个女人的哭声。
　　“娘亲你终于回来了……”
　　“神仙哥哥真的把娘亲救回来了……”
　　“大宝的伤真的好了吗？给娘亲看看……”
　　“嗯，真的好了，娘亲不要哭了，我也不哭了……”
　　“娘……亲，是神仙哥哥……救你回来的吗？”小男孩带着哭嗝，断断续续地问，“就是一个……长得特别好看……嗝……的白袍哥哥……”
　　那哭着的女人似乎在小男孩儿的嗝声中轻笑了一声，把孩子抱紧了，以至于男孩儿后面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娘亲是被坏人抓去做工了，昨日正在给他们做衣服，突然就被放回来了，应当是有人去救我们了吧，不过娘亲并没有亲眼看到恩人……”
　　“嗯，娘亲能回来可太好了……我要快些长大，以后就能保护娘亲和弟弟了……”
　　如此温情的重逢时刻，不宜打扰，南风续把吃食放在门口，便离开了。
　　宫瑾之果然救出了他们……
　　“今日有缘，而且我喝了你的蜂蜜，以后我保护你吧！”幻境中男孩儿的声音突然从脑海中蹦了出来，那是六岁的宫瑾之，对自己说的。
　　他只剩一抹残灵，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谁，却还记得他，记得他的名字，记得他喜欢蜂蜜……
　　脑中翻滚着自他醒后，他们相处的种种，他总是事事以他为先……还有，他的三千九百九十九跪。
　　南风续心中情绪复杂，攥得指节发响。
　　“怎么了，阿续？”
　　突然听到宫瑾之的声音，他竟是一愣，停下了脚步。
　　六岁的童言而已，他竟然真的做到了，他好像……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无论什么原因，不该忘记他的。而且于道心而言，也是投机取巧，他想。
　　“无事，走吧。”
　　雁离没想到，她听从宫瑾之的安排，带着那仍余残力的护灵镜，只在凡间演了一出苦情戏，竟不动干戈地救回了被带走的灵族子民，也化解了这次兵戎危机。
　　于是，宫瑾之与南风续刚回到聚灵山，她便带着一众长老和精灵，跪了满殿，请宫瑾之留下，做他们的尊主。
　　宫瑾之看了看南风续，似是懒得推拒一般，抬了抬手，让他们起身，不甚在意地说，“我只是暂时留在这里。”
　　即便如此，雁离依然惊喜，她自知不如宫瑾之，尤其是经此一事，她自觉还是把凡人想得太简单了，宫瑾之不仅是姚先尊的亲儿子，还拥有上古羽灵族最强血脉，自然是灵族最好的庇护。
　　“多谢尊主护佑灵族！”她带着一众精灵，异口同声道。
　　聚灵山确实是个好地方，山中灵气充裕，是绝佳的修炼之地，可数日后，南风续的道法依然无所进阶。不仅无所进阶，还因着心绪不平，幻境中途破碎，受了些内伤。
　　宫瑾之对此很是不满，自他受伤，便每日都拉着个脸。
　　灵族的典籍早已经被南风续看了个遍，书中正如长老们之前所言，重塑肉身之法，就那三种，说来说去，都是借个□□，宫瑾之不肯用。
　　灵族长老中，不乏千年寿数的，必定见多识广，既然书中记载有限，那他们或许有什么见闻呢？
　　于是，南风续便挨个儿拜访了几个年迈到整日睡大觉的长老。
　　终于，被他问到了一个，是一株千年山参精灵。
　　他安逸地躺在一颗树下，捋着长至胸前的胡须，悠哉悠哉地哼着久远的歌谣。
　　南风续便席地而坐，等他唱罢睁开眼，方才开口，“长老，贫道有礼了。”
　　“奥？是南风道长……”山参精灵缓缓坐直身体，语气也慢悠悠的，“找老头儿何事啊？”
　　“是为尊主的肉身一事。长老寿数绵长，可有相关见闻？”
　　“啊……这个嘛……我想想哈……”
　　他捋着胡须想了好久，久到南风续都以为他又要睡着了，他才一拍大腿，突然开了口，“有了！”
　　“确实有听过！不过记忆太过久远，回忆的时候，又想起了我青梅竹马的山药妹妹，故而，耽搁得久了些，见谅哈～哈哈哈哈……”
　　南风续：……“无妨。”
　　“几千年前的事了，我也是听族中长辈们说的。据说，几千年前，蓬莱仙山曾有一场恶战。”
　　“一个入了魔的煞神想要住进蓬莱山，他带着一众魔族弟子，攻入仙山，大骂蓬莱山的仙人，说他们迂腐，不通情理，不配教化众生，也不配享蓬莱永生之地。”
　　“那煞神很是厉害，惹得蓬莱山动荡不安，后来还是仙尊出关，才把他镇压并关了起来。”
　　“蓬莱仙山有一处再生池，只要元神不灭，养在池中，便可重新孕育出肉身。”
　　“据说，那煞神就是为了那一方再生池，才有此一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