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不识咸鱼

19、看戏

　　翌日一早，南风续醒来，宫瑾之已经给他取好了餐食茶点，坐在案边等他了。
　　客栈的餐食摆在大堂，可以自取，南风续嘱咐过，不让他“空中移物”，免得引起凡人的恐慌。
　　所以，南风续刚盯着那些餐食看了一眼，宫瑾之就自觉地解释道：“刚好没人，我就顺手拿上来了，放心。”
　　南风续点了点头，收拾了一下自己。宫瑾之说不急，他便吃了些点心，换了身衣物，二人才一同出了门。
　　他让客栈的小二包了吃食，先带宫瑾之去了昨日那两个男孩儿的家里。
　　大男孩儿的伤看着严重，实则只是皮外之伤，要命的兽毒已解，一夜过后，大男孩儿便已经可以出门了。
　　故而，南风续一敲门，探出个头前来开门的，正是他。
　　“神仙哥哥！”他一看到来人，眼神都亮了，当即大开门扉，惊喜地喊道。
　　神仙哥哥？宫瑾之挑了挑眉，又点了点头。不过片刻之后，他又抿紧了唇角。
　　虽然他与南风续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可南风续自小便稳重寡言，确实更像是哥哥。
　　神仙哥哥……他都没叫过呢。
　　“好好吃饭，照顾好弟弟。”南风续把带来的餐食递给男孩儿，声音是不自觉的温柔。
　　男孩儿的眼泪当即又掉了下来，“谢谢哥哥！”
　　“神仙哥哥，我娘亲还能回来吗？”
　　“我不知。不过，我会尽量帮你把她找回来的。”
　　“谢谢神仙哥哥！那我可以跟哥哥一起去吗？”
　　“不可以！”宫瑾之突然道。
　　南风续当然不可能带上这么个小孩子，所以宫瑾之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才令他惊讶，他微微侧了侧头后，才又转向男孩儿，“不行，你还要养伤，照顾弟弟，我们走了。”
　　男孩儿泪眼朦胧，只能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看着他的背影，不解地自言自语道，“我们？神仙哥哥明明只有一个啊……”
　　当然，他也看不到，神仙哥哥身后那人突然回头，冲着他勾了勾唇角。
　　宫瑾之摸了摸下巴，不走心地跟南风续解释，“阿续，带小孩子上路肯定是不妥的，况且我们呆会儿要看的戏，可有点儿少儿不宜。”
　　南风续脚步一顿，正要询问，前方突然传来很多混乱的喊声，很多人一边跑一边喊，“快去正街，是灵族来了！”
　　“灵族？在哪儿？灵族来了！快躲起来！快跑啊！”
　　“不是，不是来杀人的，她说了不杀人，好惨啊，快去看吧”
　　“啊？什么好惨……”
　　“没想到啊，陛下竟然……”
　　纷乱的人群由错乱的穿插和横冲直撞，慢慢统一方向，都奔着紧挨皇宫的正街而去。
　　宫瑾之当即带着南风续飞了过去，落在高处的一片屋脊上。
　　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把整个街道围得水泄不通，雁离悬于半空。
　　“我乃灵族首领雁离，今日来此地，绝不会伤害一个无辜的凡人，请大家放心。”
　　“我来，只是为我族洗去污名。”
　　她面目悲愤地在空中打开了一颗又一颗灵族的忆丹……每一颗都是一个灵族惨死的故事。
　　看得百姓们无不动容。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但大喜大悲却是相通的。
　　生死，爱恨，如此浓烈的悲喜，又有几个人会无动于衷呢？况且，入目皆是……
　　灵族虽非人族，但以人身与人相处时，与凡人无异，况且他们一开始确实单纯无害，有目共睹。
　　所有的反杀皆有因果。
　　而正中间那颗被反复打开的忆丹，所展现的忆境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的想象，也激起了凡人们的同情心。
　　那是关于皇帝的。
　　忆境中，皇帝强迫灵族少年行龙阳之事；皇帝为求长生，命承武将军带着一群兽族道士，捕猎灵族，拿灵族炼丹……
　　正是那日他们二人在皇帝寝殿的所见所闻。南风续看了一眼宫瑾之，终于知道当日他返回殿中那片刻的功夫，去做了什么……他去取了灵族少年的那段记忆。
　　一时间，民怨沸腾。什么为民请愿的法坛？！有个妇人哭着喊道，她的夫君就是为了修建那日夜赶工的法坛，活活累死的。她这一喊，紧接着便有无数人哭喊着附和。也是，累死的百姓，又何止一个两个……怪不得女子为贾，当街叫卖，缘是家中没了男人。
　　暴君何其残忍无道，且荒淫无耻！
　　雁离临走时还给沸腾的民怨又添了把火，她说：“我灵族素来想与人族交好，可人族觊觎我们的天赋，欺我们单纯良善，害我们污名缠身，如今还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今日，我灵族首领雁离，在此立誓，皇帝若释放我灵族，承诺永不再侵扰聚灵山，还我族安宁，那我族便自困山中，永不复出！”
　　“若皇帝不肯释放我族，那我族为求自救，将倾力而出，誓与人族决生死！”
　　言辞悲愤，但是情理之中。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反之亦然。
　　翌日，百姓们便堵在了皇宫门口，以至于进宫的官员都被堵在外面，无路可走。有人哭喊着要自己的夫君早日归家，有人喊着让皇帝释放灵族，还有人大骂皇帝不配为君，让他滚下皇位的……
　　而此时此刻，皇宫里的皇帝在做什么呢？
　　他在剃毛！是的，皇帝一夜之间竟长出了一身灰色的长毛。早上宫女进殿侍奉，有一个年纪小的，被吓得失手打碎玉盏，而被他当场剑杀。
　　可即便如此，消息还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皇宫。毕竟皇帝对自己突然变成怪物一事，亦是惊慌不已，太医，妃子，皇子，道士，被他宣了个遍。原是不想看到那群唯唯诺诺，惊慌手抖的宫女，可他那个样子谁看了不哆嗦呢？
　　他的样子明明就像一头野兽，就连他最宠爱的妃子，亦是战战兢兢，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的样子。
　　“连你也怕寡人？！你们都怕寡人？！废物！全是废物！”他一边骂，一边自己动手剪掉混身的毛发，可那毛发当真奇特，剃掉不多时便会再长出来。
　　一个道士当即便看出了端倪，他甚至认出了皇帝身上的兽丹，是他们的头目，灰狼。可他不能说，说了身份便会暴露，如今皇帝的情况，他还得回山去，请示首领，于是他趁乱溜出了皇宫。
　　皇帝已经快疯了，一时间，宫内宫外皆是乱作一团。
　　大臣们的折子只能通过皇城护卫，飞檐走壁地送进宫，可皇帝不仅无视大臣们的劝诫，还当场下令，让皇城卫前去诛杀造反的贱民。
　　可皇城卫统领带兵刚到宫门口，与百姓对上，便被太子拦住了。
　　太子问统领：“君贵还是民贵？”
　　众所周知，民贵君轻，社稷次之。
　　统领执剑答道：“民贵。”
　　太子又问：“统领可有家人？”
　　统领搓了搓手中剑，答：“妻儿老小俱在城中。”
　　太子指着满街的百姓，又冲统领身后的将士问：“将士们，你们的妻儿老小可在城中？”
　　将士们不敢答，可统领的剑却抖了一下。
　　太子接着问统领：“宫中情形，统领大概已知晓了吧？！他怕是自食恶果，已经遭到了天谴！他今日要杀的是这满街的百姓，明日呢？会不会要屠城？！毕竟君王无德，如今已人尽皆知！”
　　“统领要替那失德无道，连老天都厌弃，不要他再为人的昏君，杀光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家眷亲人吗？！”
　　统领握着剑的手终于放了下去。
　　百姓中有一人，听到太子之言，当即带头呼喊道：“太子为民，当继帝位！”
　　一人呼而众人齐呼！
　　太子顺应天意民心，不仅未动百姓，还带着皇城卫回了宫。他在皇帝因为新生出来的毛发，愤怒不已，抬剑要砍杀那个一直不敢看他的妃子时，先一步把剑刺进了他的胸腹。
　　“先皇被妖兽附身，残害宫人，还意欲屠杀无辜百姓，太子侦，斩杀妖兽，痛哀先皇！”太子抽出皇帝胸中之剑，高声喊道。
　　在场众人皆惊惧当场，直到那统领带头冲着太子一跪，喊了一声，“臣叩见新帝陛下！”之后，所有人皆跪地跟着附和。
　　至此，老皇帝暴毙，新帝即位。
　　皇宫中的情形，均有传声蝶时时传给宫瑾之。
　　所以那个欲趁乱溜出宫的道士，一出宫门，便被他给盯上了。
　　南风续则去了皇宫。
　　二人一个对视后，便不约而同地分头行动了。
　　南风续入宫求见新帝，因为他是个道士打扮，便被守卫给拒绝了，说陛下不见道士。
　　矫枉过正，南风续心想。
　　他当即捻指掐诀，瞬移到了新帝面前。
　　新帝惊魂未定，他便直截了当开了口，“老皇帝乃是吞食了兽丹之故，皇宫里的道士，皆是兽族所化。所谓长生术之言，不过是兽族觊觎聚灵山宝地，想借老皇帝的手屠杀灵族。以后切不可再言之信之，否则必生祸患。”
　　“你……是何人？”新帝盯着他那双精美的脸，不可置信地问。
　　“一个路过的修道之人罢了。新帝若不信，可把宫中道人全召过来，贫道可当场收了它们。”
　　想到兽族的可怕，新帝当即便点了头，“那便有劳道君了。”
　　不多时，一群皇城卫便带来了皇宫里的那些道士。南风续没费什么功夫便逼它们现出了原形。
　　看着它们被捆绑着压入大牢，又看着新帝释放灵族，他最后留下一句，“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希望陛下能引以为戒，以民为本，成一代明君。”后，方才离开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