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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Chapter98 “你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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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笔浓墨重彩的实线笔触,发生在第二年夏。
自打重回长熹,晏应寒跟瞿引舟家人的联系渐渐多了,但一般仅限于沈宁华和孙阿姨,跟瞿晚因的交际并不多。所以当瞿晚因突然来学校门口接他时,他感到十分意外。
今年的长熹依旧多雨,阴云压得厚,好似把雨水压抑了很久。晏应寒收了伞坐进车里,整个人呈现出略显慌乱的狼狈。
瞿晚因调高空调,而后利落挂挡拐上马路。
晏应寒猝不及防,赶紧拽上安全带,扭头见瞿晚因脸色略凝重,心里那点不安登时更加躁动。
“晚因姐,咱们去哪儿啊?”
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嗓音隐隐发抖。
瞿晚因目不转睛,“到了你就知道了。”
晏应寒抠着伞把,拿不准她是什么主意。车在路上行了一阵,他忍不住再问:“是……跟引舟有关吗?”
一阵沉默。
瞿晚因还是那句话:“到了你就知道了。”
晏应寒心说该不会瞿引舟又因为自己跟家里闹起来了吧?上一次的代价是入伍两年。这一次呢?这一次又会是什么?
他把头扭向窗外,入目是杂乱无章的雨丝,划破满目烦愁。
瞿晚因开车虽快,却很稳,晏应寒庆幸这一路路况还算不错,否则怕一个颠簸就能把心给吐出来。
车速减慢,晏应寒抬头去看,见迎门石上赫然是医院的字样。
他骤然紧握伞把,“姐……”
“下车吧。”
下车,跟着瞿晚因往里走,晏应寒扛着伞,不安到了极点,铁质伞杆压在肩上,冷冰冰的温度直接烙在骨头上。
忽然,余光中闪进一个人影。
晏应寒脑子里嗡一声。
是他。
简单的短袖运动裤,穿在他身上却异常地好看,行动间带起的劲风让布料紧紧贴着皮肤,勾勒出二十岁男生薄韧而充满朝气的身体线条。
只见他行色匆匆,迈上两级台阶才察觉到什么似的,回过头,让两道视线冷不丁对了个正着。
雨没有停,少年手里撑着伞,黑色的伞沿遮挡住一小部分额头,却更让充满了侵略性的眼眸成了构图重点。
晏应寒呼吸短了一瞬,几乎是下意识的,喊出了他的名字:“引舟。”
瞿晚因在旁边,转了转手里的伞,“倒省得我去找了。”她拍拍晏应寒肩膀,又看向瞿引舟,“我先上去,你看着点时间,别耽误太久。”
“嗯。”瞿引舟随口应着,心却早顾不上了。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朝思暮想的人竟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面前。
瞿引舟站在那,眼珠因晏应寒步步走近而渐渐染上水光。
距离,拉近,连着对方周身的场域交融在一起。
晏应寒目不转睛,像看迷了,忽而抬手托住他的脸颊。夏季,他的手却冰冷,瞿引舟一激灵,才记起要收伞。
雨珠滴落砸到额角,淌过眉骨短疤,将眉毛抿成一条锐利浓郁的线,桀骜又狂野,在绵绵的细雨中一如破云的雷电,惊醒了少年埋在心里的种子。
晏应寒嘴角轻轻动了,好似是笑,但肌肉失去精密的控制,让那笑又似哭。
“引舟。”他又叫他。
瞿引舟胡乱点点头,应答的一声太像哽咽,扑上去一把抱住他。
拥抱的胸腔撞出一声闷响,似把灵魂也震到了。
瞿引舟瞳仁震颤着,鼻头完全红了。
他用掌心抚过他的后脑,脖颈,脊梁,腰肢,摸过他的每一寸,一遍遍确认怀里的人是真的,手臂不断收紧、收紧、再收紧,生怕这又是虚构的梦。
晏应寒埋首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不断打在脉搏处,让他浑身血液疾奔。
“我……”他鼻梁一侧发痒,抬手抹了一下,“我姐去接的你。”
“嗯。”晏应寒稍稍起身拉开些距离,“她来接我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我也是。”他用手背抹了好几下眼睛,把眼皮揉得通红,“我没想到你会过来,刚才看见你的时候,还以为我他妈走马灯了。”
晏应寒用目光细细舔过他面孔,“你瘦了。”
“我爷爷病了,连夜把我从部队叫回来的。昨晚替我奶奶守了一夜,现在我爸在看着。”
怪不得。
晏应寒轻轻吐了口气。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我回来之后,指征有稍稍转好一点,但……”瞿引舟打住了话头,“医生说还得观察几天,熬过去了就熬过去了。”
晏应寒点头,“这次回来待多久?”
“明天一早就走了。”他捏着他手指,不舍道:“本来想着去学校看你,但时间太紧走不开,我只顾得上跟我妈见了一面。现在又有个什么流行病毒,我也不想让你来医院折腾。”
“没关系。”晏应寒哭笑不得,“其实我也中招了,刚好。”
“啊?”瞿引舟拧眉,“你怎么不跟我说?合着你说最近考试太累都是蒙我的?”
“没有,真考试了。就你大一那会儿隔壁高数教室的女老师,跟教高中似的,美其名曰怕我们作业不好好做。”
瞿引舟戏谑地看着他,“有点道理,万一挂科了呢。”
晏应寒瞪眼,“你要是真押对了,我三天不接你视频。”
“你敢。”
真奇怪,明明分隔这么久,一见面,立马就聊得如火如荼。话,不知说了多少,一点停住的意思都没有。
这时瞿引舟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本来不想管,晏应寒还是让他看了。
“是晚因姐吗?”
“嗯,她说我爸问起我了。”他拍了拍裤兜,“我下来买了两盒口香糖,不然真顶不住。”
相见几分钟,立马又要分别。
四目相望,唇间任何话都显得不足。
绵绵的雨还在倾泻,风起,沾湿二人的手臂。
晏应寒握了握他手臂,“走吧。”
瞿引舟很迟钝地点头,沉吟几秒,才道:“等我回来。”
“好。”他深吸口气,咽下满溢的深情,“回去吧。”
催促的提示音又一次响起,瞿引舟脸侧咬肌浮动了下,转身往门里去。
走到门口,顿住脚,回头。
晏应寒还在原地看着他。
他心里动容,跑回来再次紧紧把人拥住。
“一定等我!”
“嗯。”晏应寒紧抿双唇,胡噜了一把他后脑的头发,还是一样扎手,“走吧。”
“走了。”
瞿引舟撒开他,不敢回头。
晏应寒面朝门口,亦是许久不肯收回目光。
满满当当的胸口似乎有点痛。
是红线被重新缝合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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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远病重,被瞿晚因回别墅时告诉了来给沈宁华拿东西的孙阿姨,孙阿姨回家又告诉了沈宁华。
到底在法律上还有关联,沈宁华拎着东西去了趟医院。
瞿引舟刚走,病房里只有瞿巍江一人守着,正闭眼休憩,沈宁华放下东西,轻轻咳了一声。
瞿巍江睁开眼,看她的目光很淡,“来了。”
沈宁华点点头,“带了点东西。”
“没必要带。”
“还是带一点吧。”沈宁华没往里走,始终站在门口,“情况还好吗?”
瞿巍江大致说了下,“是你盼望的结果吗?”
当年的事,瞿远没少给方兰君撑腰,后来瞿沈二人结了婚,瞿远的态度也很大程度决定了沈宁华在瞿家的生活。
瞿巍江想,她总该会有波澜吧。
“要说恨,我也该恨你,恨旁人关系不大。”沈宁华说得平淡,好似什么东西都无法投入心湖。
“你倒是看得开。”
“看得开看不开,我总得生活下去。”她抱着胳膊,目光略抬了抬,“紧拽着一些东西,不累吗?”
精明了一辈子的瞿巍江难得不知道她这话到底说的是谁。
从那年闹掰之后,他们之间再也没联系过了。沈宁华搬出了别墅,瞿巍江则跑得远远的,都把那个家从自己的生命中剔除,装作家也把自己从日志上抹除了。
瞿巍江不甘心。
所以他一直没同意离婚,对沈宁华一直冷处理,紧拽着最后一纸婚书,不死不休。
他讥讽地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极疲惫,“说出这话,你也未必全然无动于衷。”
“当然,谁都无法置之度外。”她道:“以瓦注者巧。”
“是吗?”
沈宁华盯着他,意思是你确定要问吗。
瞿巍江撑着脑袋。他真是累坏了。
“你多注意休息。”沈宁华说,“我先走了。”
瞿巍江没起身相送。
门板一关,病房里跟醒来之前又是一模一样。
瞿巍江却没了睡意。
他撑着头靠在椅子里,默默了好一阵,朝阳从下巴慢慢褪到小腿,再然后是鞋尖。阴影彻底漫过了他。
瞿巍江按了会儿太阳穴,打电话给了自己的律师。
律师早听说瞿远病危,以为老板打电话是有关遗嘱和基金的事,听了几句,才觉得不对。
“确定是离婚吗?”律师早先听老板身边的孙助理说老板一直死缠烂打不同意离婚,怎么现在又反水了。
瞿巍江烦躁地闭了闭眼,“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清楚!”律师立马不敢问了:“非常清楚,我马上过去医院。”
“嗯。”瞿巍江捏了捏眉心,突然又道:“等等,这事先搁着吧。”
律师发出一声疑问,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板,您刚是说搁着吗?”
瞿巍江沉默了。
律师心里一万句八卦,但一句不敢说。
仪器发出平稳的滴滴声,瞿巍江看着吊瓶快打完了,把调节器调慢了一点。
好一会儿,他把目光从瞿远身上移开,对电话那头说:“你马上过来,准备拟协议书。”
说罢,他一把扣上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