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Chapter95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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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郊分离之后，日子变得极其漫长而乏味，像一根永远看不到头的蜡，放在嘴里疲劳地嚼啊嚼。
从前，晏应寒很少在上课时如此专注地盯闹钟，即使失眠，也甚少直勾勾盯着秒表的跳动。而现在，他像是魔怔了，像被淹死在了流逝的时间里。
咖啡店的兼职已经不做了，常玉凝舍不得他这样标致的招牌，但见他去意坚定，就在最后清账时多封了一份红包。
晏应寒没拒绝，拿着这份红包离开店铺，却冷不丁又被寂寥击中。
赚钱没了奔头，喜悦竟也没有人可以分享。
命运的转折为什么这样生硬？
生硬到连分别的预兆都不肯赐予。
一阵头晕眼花，他不得已蹲下来休息片刻。
眼前地上的脚步来去匆匆，长熹这座城市永远在奔跑，一切的一切都在迅速奔向过去，时间从指缝溜走，一丝痕迹都没有。
晏应寒抹了把脸，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可是，有什么事可做呢？
长熹……
长熹跟他的联系，太薄弱了。
那么，啊对了，薄州还有他的事可做。
晏应寒回家没提前打招呼，叩响家门时还给秦月南吓了一跳，毕竟先前的隔阂未消，她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楼道里的光不很亮，照在少年凌乱的发尾，让整张脸看上去阴郁而沉闷。
秦月南明显一怔，好像不认识他似的，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才把人放进来。
家里有着熟悉的气味，还有熟悉的陈设和熟悉的人，能让他短暂地解冻片刻，他走到桌前，拿起秦月南倒给他的水饮下几口，喉咙可算将将有了湿意。
他问起车祸的解决进度，秦月南没多说，只说都处理完了，末了，又补上一句“不需要你管”。
晏应寒顿了片刻，略显生硬地点点头。
“你今天，不用去学校吗？”今天并非周末，按理来说，她也不该在家。
“我跟王老师换课了。”
“是不舒服吗？”
“有一点。”
这个回答倒是新鲜，从前十几年，要从她口中听到这句话真可谓天方夜谭，以致于晏应寒听到这个说法还反应了几秒。
“去医院看了吗？”
“不用，只是觉得有些累了，休息一天就好。”
“唔。”
娘俩围坐在沙发上，四目不接，两口不言，沉默在空气中慢慢凝华。
客厅的电视没开，黑色的液晶屏映出两个模糊的人影，秦月南的目光在两个小人身上停留了很久，拿起水壶问他要不要再喝点热水。
“再来点吧。”晏应寒说：“我老觉得身上暖不起来。”
心寒尤胜天寒，喝再多热水也暖不起来。
秦月南抿了抿唇，“最近还好吗？”
“……不太好。”晏应寒低着头，想再说些什么，但一张嘴，咸涩的液体就往嘴里灌，他按按眼睛，把下巴埋得更低。
秦月南沉静的眼里出现一丝裂痕。
“你……年轻人，火气盛，有事好好说。”
晏应寒叹气，“就怕一句也说不上了。”
秦月南皱眉，“怎么？”
“没什么……我想自己待一会儿。”他声音很低，像轻轻的一声喟叹。
随后，他的身影消失在门洞里，迎着光看，像被一口口咬瘦了似的，秦月南缓缓起身，欲言又止。
那天闲来无事整理旧物，她不经意发现了晏应寒床底的一只木盒，很精致，以前从没见过。本着尊重隐私的原则，她没想打开，但隐隐的呼唤回响在心底，她犹豫再三，把盒子开了。
发现里面装满了矿石。
思来想去，应当是生日那天那个小男孩送来的。
她是地理老师，清楚在每一个热爱地理的人心中，这些东西代表着什么。那时候她想，那个小男孩或许真的很喜欢晏应寒。
尘世间来一遭，能有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不易。她又想，若收到礼物的不是晏应寒，她也会是这种反应吗？
可是收到礼物的是晏应寒啊。可是梅生早就不在了。可是……
几经纠结，几经反转，几经磋磨，到最后见了晏应寒颓败的一面，什么都不做数了。
秦月南长长吐出口气，紧紧掐着指尖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当然，这些变化，晏应寒看不到。
房间里的光似乎有些太亮了，他仰躺在床上，被刺得睁不开眼，随手从旁边捞本书架到脸上，油墨的气味沿着鼻腔直达空荡的胸腔底部。
高考那个月出版的地理杂志。
插图一闪而过他就记起来了。
他把手指挤进杂志最后一页，那里有被胶带粘坏的痕迹，毛毛糙糙的，像结痂。在更早的时候，这里粘着一片锋利的刀片。
那是深藏心底难以言喻的执念与解药，是茫茫痛苦之中唯一一叶扁舟。
不过，恶事终归没能发生。
如约去长熹地大报到之后，不记得哪一次他回家来，把刀片包吧包吧丢进了垃圾桶。
晏应寒用指腹反复抚摸毛糙的结痂，直摸到指腹发热，他停下来，手掌摔落在床的同时，胸腔狠狠憋了下去。
“哎——”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声长叹了。
从被看管起来到现在，瞿引舟想了不下两百种逃跑的招数。
瞿巍江找的保镖太他妈敬业，门口的监控也太他妈灵敏，他每天像犯人一样被关着，上个厕所都有人进来看看他去哪了。
在酒店黑白颠倒地待了几天，他受不了了，不管不顾跟保镖一通搏斗——然后被挡回；又不管不顾绝食禁水——被瞿巍江拽了医生来打吊瓶；之后又不管不顾伤害自己——被保镖及时拦下送到医院二十四小时不离人地看着。
瞿引舟烦得想杀.人，好容易冷静下来，提出要给瞿巍江打电话。
结果被孙鹏那个混蛋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草他爹的。
瞿引舟真没招了。
他也是真明白了，瞿巍江是他妈的真的没下限。
被隔离在病房里的日子，好生无聊。
几个傻叉保镖大字不识几个，瞿引舟让他们给找几本书来解闷，到手一看竟然是本比擦屁股纸还薄的小杂志，十分钟就翻得差不多。
也草他们爹的。
瞿引舟暴躁死了，打打砸砸疯了好几天，第三天突然跟没电了似的，彻底安静下来了。
体力耗尽，智商重新上线，他意识到对付瞿巍江这种变态中的变态，硬碰硬实乃下下策。
那就慢慢耗吧，跟急脾气就得以柔克刚。
于是他开始琢磨，该怎么让自己静下心来。
好在跟晏应寒相处的时日够多，点点滴滴被他一次又一次榨取，寻找可行的方案，尽量把自己想象成水，无色、无味、无形……也无根。
期间，任乔来探访过一次。
严格意义上说，不算是探访，因为任乔本没打算进来，是他发现她徘徊其外，把人叫了进来。
“你……还好吗？”似乎有些尴尬，任乔站在门口，没进来太多。“我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你。”
“还好。”瞿引舟把床边的凳子递了递，“你坐吧。”
任乔没动。
瞿引舟也不催，静静地等着。
“分手的事……”任乔深呼吸，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事我没说，但纸包不住火，长辈们都能察觉出来。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事情捅到瞿叔叔那了，绕开他们独自过来的。”
瞿引舟点头，“知道。”
“嗯。”
应完，她又不说话了。瞿引舟等了片刻，只能主动问：“你来，就为了说这些？”
被戳穿，任乔无奈地吐了口气。
“不止。”她道：“嗯……我认为咱们分手，责任不能全都你扛。”
瞿引舟啧。
“你听我说完。我不是爱甩锅的人，咱们两个处不下去，说明双方都有问题，我不希望你背黑锅。”说罢，她又紧接着补充：“这不是为了你，是我不想被别人可怜。”
瞿引舟略思考，笑了下。
“行。”
得到认可，任乔的肩膀稍稍松了些。
“那就这样吧，咱们，一别两宽？”
瞿引舟笑了笑。
送走任乔，瞿引舟靠在床头回味着刚才这一出，觉得又有意思又没意思的。
任乔还是任乔，谁都无法桎梏的任乔。
不过他嘛……瞿引舟叹了一声。
任乔离开没多久，瞿晚因也来了，告知瞿巍江出差，瞿远也被章馥一拽回了老家。
茫然听新闻，瞿引舟无端地想，幸运女神今日下发的额度是不是太多了？
这是好还是不好呢？
“还有吗？”他试探地问。
瞿晚因点头。
竟然真的还有？瞿引舟有点担心了。
不过瞿晚因没给他太多时间担忧，说：“你妈妈……从别墅里搬出去了。”
“什么？”
先是震惊，反应过来后，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瞿引舟眨眨眼，陡然明白先前在老妈眼里看到的那份晦涩究竟是何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从喉间溢出一声“哦”，像无意识的呢喃。
瞿晚因观察着他的神情，接了句：“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瞿引舟卡了一下，“我……应该知道？”
“……算了，不说那个了。”瞿晚因摆摆手，察觉保镖从门玻璃上偷窥，很不客气地抓起东西就砸。
瞿引舟瞧瞧滚在地上的不锈钢茶杯，颇为肉疼，“我用了好几天的，你珍惜点对它。”
“嗯？”
瞿晚因嫌弃地瞪他一眼，又很不耐烦地骂了句老东西——也不知到底骂的哪个老东西。
最近她忙着处理漫漫的户口问题，没顾上瞿引舟，谁知道今日一问竟然又回了医院，生活条件还这么差……
她闭眼收拾了一下心情。
“还有一件事，是你小男朋友让我带给你的。”她回头看着他，道：“他说，让你好好的。”
好好的。
好好的……
瞿引舟咀嚼着这几个字，心口渐渐生起一股微风，轻轻的，一点一点把空洞的心房填满。
“啊。”
好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Chapter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