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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罪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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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人在无极渊伏诛后,果真如仙门所言,再无怨灵作乱。谢斐衣扬言精进功法闭关不出,一去便是五年,其间由长老闻山崖代领万剑宗宗主之职,管辖各派。
那场大火不仅带走原来的谢斐衣,还有无极渊所有怨灵。
三月初七,恰逢百花海宫主寿宴,仙门长老挟其弟子前来祝寿。百花海以医术悬壶济世,占据仙门五派一席之地。
宴席一散,百花海弟子总算摆脱一日劳累,揣了一口气。大多数人会前往宫门中一寒池浸泡,一边洗去尘苟,一边利用千年寒冰提升修为。
寒池池水源自于高山瀑布,即便山脉间寒霜凛冽,也阻拦不了奔腾的湍流,水花溅落出碎玉般声响。没人好奇瀑布之后是什么,或许别有洞天。
残留的火烧之痛已被周身的寒意掩盖,手指微微颤动,耳边便传来模糊的话语,好似在与江朝对话。
“醒了。”
江朝惊恐得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健全的双手,向前一探,四肢齐全!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难不成当年术法有误?
白皙的手指挑起江朝下巴,顺轻微的力道转过头去,一名白纱遮面,狐狸眼妩媚地上挑,气质浓艳潋滟,仿佛万千红尘具为一身。
她道:“不必在意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五年前我对你有救命之恩。”
不知不觉间,江朝沉迷于她的眼瞳中。
“我为你重塑肉身,助你隐藏身份,你应当唤我一声主上。”
无形的针线在嘴边来回穿针,嘴唇不受控制开合吐出二字“主上”。
“不……”
一切反抗就堵在嗓子眼。
万千的丝线一齐扎紧心口,一圈圈交织成结线头,女子紧握线头转腕一扯,江朝忽然眸光涣散,表情在那一刻呆滞僵化,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偶。
女子一举一动似有深意:“江朝这名字甚好,可惜为世人所不容。”
江朝所言所行都掌控在女子的手心之间,不得自由:“世上再无江朝,唯有苏辞暮。辞暮愿作主上的利刃,主上剑刃所向,便是吾心所归。”
她手掌鼓动,传出满意的掌声。视线从未自她新塑的人偶上离去,无意间难掩赞赏之色。
杀意阴暗地生长攀升,指尖在修长的脖颈上滑动,最终停在命脉:“上天黑白不分,自有无常索命。”
五指蜷缩成拳,掌心上留下深深的月牙,近乎是要将溢出的仇恨全部收纳:“谢斐衣……我要亲自割下你的头颅祭奠天下亡魂。”
江朝双掌合并,俯身叩首,应和道:“辞暮任凭主上差遣,主上千秋万岁。”
江朝以瀑布遮掩行踪,跟随女子修仙根悟仙道,谈天说笑声日复一日流淌进耳廓,心里总是有另一道声音强硬地搬回徜徉在外的心思。
岁月无痕,春秋业已轮环三载,江朝隐去仙力与身法,在夜深人静,百花海值守松散时离开伴了她三年寒池。
长途漫漫,仅有落单的孤雁伴她远行,启明星正与望尘仙山遥遥相望,指引江朝直上万剑宗。
浩瀚的云海孕育出红日,橙红色的晨曦穿透云雾,切割水蓝暮色。
江朝在望尘仙山脚下落脚。客栈里小厮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葱油素面小步快行,面容张扬着一种江朝无法感同身受的福气,用着欢快而不腻人的语调说道:“客官,你的面来咯!”
客栈内人声嘈杂,三教九流聚集于此。在旁人耳里就是一团乱麻,但江朝听觉敏锐,一通删删选选后捕捉到了端倪。
“话说这万剑宗三年内出了两件大事。”
“这都传的好几遍了,乌兄,你要是再老话重提,耳朵快起茧子。”
啪!
一锭银子按在三位游侠的饭碗边。
江朝:“今日我请客,讲。”
乌兄盯着不请自来熟客,视线扫过她的头脚。她不偏不倚针对窗台,绯色长裙收束紧致高挑的腰身,鬓边青丝随风舞动。前桌冲着来回踱步的小厮嘟囔了一句汗骚味,背后窗棂大开,木窗框住碧海云天,一株烂漫春花挑枝入屋。还以为是偶遇美娇娘,转眼后便将三位侠客吓傻得愣在原地。她那双黑瞳几乎要将眼白吞噬,一点天光也不愿点缀,出奇的瘆人。鼻梁一颗黑痣,嘴皮干白无血色,容色木然少灵气——奇了怪哉。
称作乌兄的男子寻思怪异后又是一阵头皮发麻,颈项不禁涌现出被某种利器隔断的错觉。
他只好顺其心意说下去:“一是万剑宗宗主闭关八年,出关重掌仙门之首。”
“二是万剑宗这次仙门大考广招贤能异士,管你是野路子散仙还是无仙根的凡人皆可参与。要是姑娘有意,大可去试他一试,若是被哪位长老选上了,你可是正统的仙门弟子啦。”
“三……”
众人小声惊呼:“还有三!”
乌兄原是兴致勃勃的模样一时改变容色,一群人盯着他半开半合的嘴角,说与不说都是尴尬。
他示意让众人绕桌围成小圈:“你们可知去年的仙榜榜首是谁?”
陆兄:“仙门争榜从不外揭,仙门内部的事情我们如何得知?”
江朝长眉向眉心蹙拢,阴翳要从骇人的黑瞳里溢满,洒落在身前的面汤里:“万剑宗弟子箫冥。”
乌兄略捎惋惜的语调“咦”了一声,道:“我家小侄子正在万剑宗闻山崖长老门下,前些年每每新春归家问及仙门课业,嘴里眼里要把他那箫师兄捧上天去咯,恨不得日日瞻仰。”
“可这两年鲜少听闻他提及那仙榜榜首箫冥。”
贺兄:“万一你家小侄子春心萌动,铁树开花了不是?”
乌兄挥手反驳:“那没有。这两年他专心苦修,今年可算得到他师父认可,开春便要协助清缴邪修,这小子哪肯把心思浪费在情爱上啊!”
江朝闭了闭眼睛,断言:“仙榜榜首有变。”
乌兄吞一口唾沫,交谈声如蚊蝇:“三年前出关的不仅有宗主谢斐衣,跟着他身后的还有一位我家侄子都不曾谋面的少年——万剑宗新任天之骄子……”
他像个细作一样环视来往经过的萍水之客,确认无人探听后将话语压至最低:“此子名为谢——霜——叶。”
陆兄贺兄向后弹起身子大喘一口气,江朝的指甲硌着木桌抠出嘶嘶的异响。
贺兄:“万剑宗不愧是仙门之首,卧武藏龙啊!”
陆兄扬手就在他后背落下一击:“重点是这个吗!”
江朝托手抬起下巴,严肃道:“果真仙气磅礴人杰地灵,石头都成精了。”
乌兄:“仙门修仙不问出身但凭本心。此子来历不明,这也说罢。这件事就奇在他是众目睽睽之下从宗主闭关之处腾空出世的。”
陆兄:“关键他还姓谢——”
江朝:“宗门私生子藏匿仙门数载,一经出世便摘夺仙榜榜首。”
四人默契地对视一番徐徐散开,该吃面吃面,该付钱付钱,纷纷思索着如何将这个人尽皆知的秘密带进棺材。
万剑宗大考之日,来自五湖四海的少年大迈步履,恣意盎然,仿佛延生至云端的千阶石梯也不在话下,势必拜入正宗得道成仙。不用仙法度过着千阶石梯,才能递上这第一块敲门砖,有些心智不坚的在半山腰就放弃了,所以真正能站在望尘山顶,领略日照金山的人寥寥无几。
仙鹤来喜,鹤鸣回荡在青山绿野,鹤羽展翅高飞,环绕山门久久徘徊不去。黑羽落在江朝手心,耳畔边瞬间震荡出欢呼声:“仙鹤降吉,得鹤羽者必有天佑。”
“我也捡到了!我也捡到了!”
“诸位诸事顺遂,万事大吉!”
诸事顺遂,万事大吉……
江朝指尖摩挲柔软的羽毛,一边无意识地笑着一边反复喃喃这两句话。胸膛不受控制地起伏着,不是由于攀登仙山而喘息,更多的是由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名唤雀跃。
她不应该拥有多余的情绪,不应该……嘴角慢慢拉平,朝着万剑宗奔去。耳边他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视线里石阶旁青绿的树冠覆盖霜雪,抬头一看,巍峨山门耸立云天。
万剑宗一小弟子一席素衣,桃花眼里含着粼粼的日光,站在山门前指引众人前往考核。
他对着江朝说道:“今年你是第一个,叫什么名字?”
江朝声色淡淡:“苏辞暮。”
他道:“我叫乌雪清,是万剑宗第三千五百二十八位弟子。你若是通过了考核,那就是我第五千九百一十九位小师妹。”
江朝双手作揖:“辞暮在此,向第三千五百二十八位师兄问好。”
大雪下,声音清凉如山泉破冰,敲击卵石。
日轮拨云而出,等到人来得差不多后,乌雪清屈起食指数了数人头,总计二十四位。
乌雪清徐徐发话:“此次大考不比剑术,不验根基。”
众人议论纷纷,更有甚者狂言:“若是不考校仙根剑术,岂不是那些歪果裂枣之辈也能拜入仙门?”
江朝:“仙门灵狐仙鹤常有,胡乱咬人的疯狗倒是罕见。”
“你说谁呢!”
乌雪清冷冷扫了二人一眼,制止道:“够了。”
二人也是识时务的,在万剑宗大考之日大打出手,谁的脸面都挂不住。
乌雪清对此倒显得心平气和,对此一笑了之,接着细细解释道:“万剑宗曾有弟子心性不正,为求得起死回生之法入了邪道,导致天下大乱,百姓不得安宁。”
凡是对当年怨灵一事有所记忆的人立即辨别出乌雪清所言何事:“这不是八年前的江氏一族吗?”
江朝回眸一瞥,为何他们一提到江氏,心中便会燃起无名的怒火?
乌雪清接着补充道:“是故,师门一改考核惯例——考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