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医生的话》璞念茶

9、乔欣然的伤疤

　　两个人一边吃着冰镇西红柿一边回忆着儿时的美好时光。西红柿吃完，乔欣然说：“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大灰狼引诱小红帽就范未遂，金城为了表示自己绝对是只披着狼皮的羊——外表邪恶，内心善良（事实好像刚好相反），只得在门口冲她挥挥手，道晚安，谁让他“有病在身”，没办法借着车内密闭的空间和小乔医生再暧昧一会儿呢。

　　时间过得真快，离分手那个夜晚，已经三个月零八天了。嗯，是时候该把那个人狠狠忘记了，准备出门上班的乔欣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暗暗说道。
　　今日阳光明媚，今日多云转晴。清晨小凉风嗖嗖刮过，在提示着大家秋天以至。
　　“欣然，气色不错嘛…”于泽渊见师妹容光焕发，觉得昔日的乔欣然又回来了。
　　“你也不赖。”
　　整整一上午，乔欣然跟着陶主任接了三台手术，都快一点了才腾出空来吃饭。
　　陶主任往自己的饭盒里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欣然，我叔伯兄弟家有个外甥，刚从英国留学回来的博士，学建筑的，现在还是单身，你有没有空见见？”
　　“啊…师父，我觉得今天的菜花炒得挺好吃。”乔欣然扯开话题。
　　“陶主任，我看现在不是有个什么相亲节目挺火的嘛，好像是跟冯小刚的一部电影同名吧，要不叫咱欣然去那碰碰运气吧。”肖老师也过来凑热闹。
　　“胡闹，我们欣然怎么能上那种节目？”陶主任不以为然。
　　“陶主任，您还别小看这些节目，据说成功率还挺高的呢。”一个小护士道。
　　“欣然又不是大白菜，还要摆在台面上供那帮小男生挑来挑去吗？”陶主任继续扮演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角色。
　　“有不小的啊，我就看好上期的一个男的，长得不错，工作挺好，家庭条件也挺好。”小护士道，“他还说以前从来没谈过恋爱。”
　　“多大岁数？”
　　“三十二吧…”
　　陶主任擦了擦嘴，道：“三十二还没谈过恋爱？他不是说谎就是心里有问题…”
　　乔欣然很欣慰他们把话题越扯越远，远到和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时护士长张姐风风火火的进来了，“普外有一车祸的病人，面部挫伤、颧骨骨折，脾破裂，要求会诊。陶主任，谁去？直接到第一手术室五号就行了。”
　　陶出任：“走，欣然，跟我去见见大场面。”

　　这次负责脾部分的主刀是普外四的刘主任，二助是住院医小何，三助是下级医院来进修的小大夫，而一助则是——邓卓。
　　邓卓见着乔欣然时有片刻的分神，而乔欣然却表现得相当正常。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病人的创伤部位。
　　手术很顺利，今天一天都很顺利，可能是太顺利了吧，老天爷为乔欣然安排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来平衡她一天的顺利。

　　“师兄我走了啊…”
　　“拜拜…哎欣然，你的手机…”于泽渊伸手，把手机递了过去。
　　“谢谢。”
　　乔欣然走出外科大楼，用力的吸了下新鲜空气。看来，美好的日子真的要到来了，她的心理充满了期待。
　　“I’m walking in the dark…”她的手机在此刻响起。
　　“喂？您好…”
　　“乔医生，我是王书凯。”
　　啊哦，她开始后悔自己没有换个号码了。
　　“哦。”
　　“您现在有空吗？”
　　“我…”
　　“我看见您了，等我一下。”
　　这下好了，她连找借口溜走的机会都没有了。
　　一分钟不到，王书凯开着一辆奔驰停在了乔欣然面前。他礼貌的下车，冲她微笑。
　　王书凯：“刚下班啊？”
　　“啊…”
　　“我还怕约不到你呢…”
　　“我晚上要上拉丁课。”她灵机一动，找出了理由。
　　“乔医生能为了我，少去一节课吗？”他笑的无比灿烂。
　　“那个…”
　　“我妹妹前几天去澳洲玩了，回来听说你救了我爸爸，特意要我帮她约你一次。”
　　“不用了，你上次不是已经请过我了吗？”
　　“乔医生？”这时从车后座上下来一位清新可人的小女子。她穿着白色小风衣，下身是藏蓝色短裙，脚上蹬着一双高筒靴。时尚而俏皮的打扮，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赏心悦目的姑娘。
　　“我哥上次请你去那地儿不够档次，你可是我爸爸的救命恩人，我必须郑重的请你一次。”她很自然的挎上她的胳膊。
　　“上车吧，我妹妹这次是专程的，真心实意的要感谢你。”
　　乔欣然不好薄人情面，只得勉强坐进了车里。
　　“小雪，你不是说还有你男朋友吗？”
　　“我刚才给他发短信，他说要晚一点，要我们先去饭店，他随后就到。”

　　王二小姐的品味果然不凡，她选的西餐餐馆装潢精致典雅，服务生热情周到，遇见中国人说中文，遇见外国人说外语，菜单制作得也相当精良，光是看画面就足够让人流口水了。
　　“乔医生别客气，想吃什么尽管点。”
　　“还有人要来吧…”
　　“不用客气，他爱吃什么我知道，我帮他点就行了。”
　　“对，跟我妹妹不用客气。”王书凯打趣道，随即翻开了菜单。
　　“真巧，我男朋友也是你们医院的。”
　　“是吗…”
　　“他是大外科医生，本来刚才想顺便接他的，结果他又说有事…”她掘起了小嘴儿。
　　“你都多大了，还撅嘴？”
　　“要你管。”
　　显然，他们兄妹俩关系很好。

　　开餐大约二十分钟后，小雪的男朋友姗姗来迟。
　　“你怎么才来啊？”她娇嗔道，顺便贴心的帮他脱下西服。“这位是乔医生，多亏了她我爸爸才没事。乔医生，这是我男朋友——你们医院普外科的邓卓。”
　　乔欣然恨自己答应了这次邀约，恨，非常恨！
　　哈，“他爱吃什么我知道…”
　　她听人说，要想拴住一个男人，首先要拴住他的胃。于是她苦练厨艺，也确实博得了邓卓的多次褒奖。但是她做的再好吃有什么用呢？五分熟的牛排和豌豆或许才是人家的最爱。
　　五分熟的牛排？邓卓一刀切下去，血肉淋漓，就好像此刻乔欣然的心。
　　乔欣然低头看了看盘子中刚才分明看起来光鲜，而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恶心的牛排，随后用叉子用力叉了一块放进嘴里，她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用牙磨碎它们的声音。王书凯啊王书凯，你是有意的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但是她此刻除了恶毒的埋怨他，还能埋怨谁呢。
　　王书凯：“你们在一家医院工作，平时应该见过吧？”某人漠视了乔欣然黑到极限的脸色之后，又不知好歹的问道。
　　乔欣然没心思理会他，对面的邓卓也好像没听见似的。剩他一人在那边尴尬。
　　王书凯见没人没人搭理他，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太过愚蠢，所以立刻换了话题，“小雪，你是怎么攀上人家邓医生的？邓医生以后可要小心了，我妹妹缠人得要命。”
　　乔欣然的手变的比刚才还凉，那是因为全身血管收缩，血液循环不畅导致的，尤其是末梢血管表现得尤为明显。她一生闷气就这样。
　　王书雪：“我们本来是邻居，后来有一次在酒吧喝酒，他看见我被一帮老外调戏，就出手相救，结果双方就打起来了。”
　　王书凯：“原来是邓医生英雄救美。”
　　王书雪好像很乐意把当年的事拿出来与大家分享，“是啊，那场面相当刺激了…”
　　“小雪，我们再要个汤吧…”邓卓有意打断她。
　　“行，你叫吧。”转而继续眉飞色舞的说道，“那帮老外竟然追着我们打…”
　　“后来呢？”王书凯像是在听评书的热心观众，十分捧场的执着着故事的发展。
　　“后来就到警察局去了呗，幸好张叔叔的朋友是律师，要不然这事还不好解决呢…”
　　她说的没错，两人平安从警察局出来后，王书雪提议，为了庆祝他们死里逃生，决定再去痛饮。被打得眼角爆裂的邓卓指着自己的伤口道：“你不会是想再让我挨顿揍吧？”
　　于是两人买了两大瓶红酒，改回王书雪家庆祝。
　　撩人的烛光，标致的美人，飘香的红酒，一切的一切满足了所有暧昧情事的必要元素。于是“喝酒乱性”这句古话，在饱受相思之苦的外科医生身上又一次得到印证。
　　面对第二天早晨白色床单上的点滴腥红，邓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昨晚是如何变成衣冠禽兽的。可是王书雪记得，记得自己的脸是如何越来越近的靠近他的脸，记得她主动坐到他腿上他没有拒绝，记得她说完“我是你的。”后他的激情侵入，也记得…也是她永远不会告诉他的…他嘴里不停念着的一个名字——乔欣然。
　　人家好端端的一个黄花大闺女，一夜之间委身于他，邓卓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他选择负责任。负了王书纯的责任，就负了乔欣然的真心。同样是“负”，为什么那个悲催的对象一定得是她乔欣然，难道就因为她没把身子给他吗？
　　“哈哈哈…”乔欣然简直不敢相信，在听完他们金童玉女天雷地火碰撞出火花的故事之前，自己没有摔盘子走开。此刻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却还有力气放声大笑。
　　“王小姐，那你们□□之前，你就没问问她有没有女朋友吗？”她的话说得那么轻松却露骨，任谁听了都会觉得难受。
　　“欣…”邓卓的心好像一团被用力揉皱了的纸团，苦不堪言。
　　“问不问都不要紧，如果他爱她，就不会和我…”此刻的她也委屈的很，只得强作镇定。
　　王书凯搞不清楚状况，想说点什么又实在找不到话题。
　　到底什么是爱请？是床底之欢？是痴情等待？还是根本一切都是虚伪！
　　“哈哈哈…”乔欣然努力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掉下来，“也是也是，谁会在那种时候问出大煞风景的话呢。对不起，刚才吓坏王小姐了吧。邓医生和我是同事，我敢打包票他跟你同床之前没有女朋友…”她觉得自己快要失掉说话的力气，却坚强的替自己戴上虚伪的面具，“要有，也在他回国前死了。”
　　说完，拿着包和衣服就离开了。
　　“乔医生，乔医生…”王书凯追了出去，“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再见！哦，不对，是永不再见！”
　　还不等王书凯来得及反应，她已经钻进了一辆出租车。